第28章
言亦不可盡,情亦不可及。——李白
一夜未眠。
當太陽十分明媚地照上窗臺時,我才關掉電腦,眨了眨一夜未合的眼睛,居然不很疲倦。但我仍然給自己沖了杯咖啡,不管怎麽樣,上班時間是不能打瞌睡的。
走到過廳,我下意識地望了望方哲遠的卧室,裏面像昨夜一樣靜悄悄,沒有一點聲響,我明白,他真是的一夜未歸!
看了看表,該是去上班的時間了。我不再去想什麽,洗漱後淡妝了一下,我便背好包,走了出去。
常總這兩日出差了,他的電話也不多,不少人知道他不在,就直接打他的手機了,于是我就清靜了不少。一個人待在辦公室裏,我感到十分清閑,但這樣的時間是不能浪費的,于是我就找了一本電腦方面的書來看,能懂則懂,不懂也當過遍眼,等到回去時再向方哲遠請教。自從我設參與設計和制作了那個酒廣告之後,總公司下設的廣告公司的設計總監就時常來找我,讓我在不忙的時候幫他看看最近的設計稿,問我有些什麽想法。設計總監來找我,讓我非常高興,我總是盡力去構想,并把我的思路告訴他。記得有一次,設計總監對我說:“常總讓你當秘書,真是大材小用,幹脆我跟他申請一下,把你調到廣告公司來當平面設計師吧!”
當設計師,是我最初來到衆成公司時的願望,我當然願意有這樣的機會。但我不能太激動了,這得由常運風來決定,而且,我拿不準總監的話是随便說說還是認真的。于是,我只是對他笑笑,沒有回答。但無論如何,他能這樣說,仍然給了我莫大的鼓舞。
上午的時間差不多都在看書中度過了,快到中午下班時,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幾乎吓了我一跳。
“你好,衆成公司!”我拿起電話照例問好。
“你好,白小姐,”對方一口南方口音,“你還記得我嗎?”
“啊,”我吃了一驚,但立刻想起來,他就是曾看見我做動畫練習的常總的朋友,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他的名片,“是林總嗎?”
“對,我是林非,你的記性很好,不愧是常運風的得力秘書,”他高興地說,“我這會兒在上海,前幾天聽常運風說,你出了一個絕妙的創意,為公司挽回了一筆生意,而且你還參于制作了那個廣告案,效果很不錯,真該恭喜你了。”
“哪裏呀,”我有些難以受此殊榮,“只是碰巧了而以。”
“別太謙虛了,你是很有才華的,不要害怕承認這一點,而且,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告訴我說,“我在這裏談了一個工程,是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導覽系統,計劃大部分用3D做,小部分直接攝影,設計和制作的技術要求都很高,工作量也很大,怎麽樣,你有興趣嗎?”
“林總的意思是……”我一手握着聽筒,一手扪在心髒上,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激動地加快。
“我想,請你到上海來參與設計和制作,這是一個絕好的學習和實踐的機會,相信你不會錯過吧?”
“你真讓我受寵若驚了,”我幾乎不敢相信,“我只是一個初學者,如果真能像你說的那樣做一點小小的事,我當然是很高興的。”
“那麽一言為定,”他立即說,“我已經幫你訂了機票,你收到機票就一定要出發來上海,我在機場接你。”
“這……”我感到很突然,“我必須先跟常總商量一下。”
“哈哈,”他在電話的那一端爽朗地笑起來,“真是常運風的好秘書!這你根本不用擔心,我和他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這樣做也是在為他培養人才,他何樂而不為呢?你就放心吧。”
“既然這樣,只要常總同意,我随時都可以去,”我說,“謝謝你給我這次實踐的機會,如果真的能去,我一定盡力而為。”
“好,就這樣說定了,”他顯得很愉快,“對了,常運風在嗎?”
“他出差了,過兩天才回來。”
“哦,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們上海見好嗎?”
“好的,謝謝您!”
“那麽,再見。”
“再見。”
放下電話,我的心裏立刻湧起了一陣激動和疑惑。五星級酒店的導覽工程!我有些不敢相信,這樣高技術高要求的大工程真的能夠讓我這個玩3D不過三月左右的初學者參加進去嗎?我将會和那些曾經令我無比豔羨的設計師們一起坐在電腦前工作嗎?這簡直像是一個美妙的夢境!
林非的電話令我倍感興奮,我開始客觀地評價自己,從三個月內的自由練習到真正參于制作的酒廣告,雖不敢過份驕傲,也還有幾分自信,當然,我的快速進展離不開方哲遠的幫助。如果能夠去上海,既便不讓我參與制作,僅僅是觀看就已經很讓我神往了。
整整一個上午,我都沉浸在某種幾乎不可能的遐想中,因為心情太複雜,太激動,到了中午便無心進午餐,一個人在辦公室裏熱切地思索。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陣輕碎的腳步聲朝這邊跑來,我下意識地從玻璃門向外望去,卻見是花店送花的員工,他抱着一束新鮮美麗、有三種不同紅色的玫瑰花,敲過門後,走了進來。
“白小姐,這是你的朋友送給你的玫瑰。”送花的人說。
“是誰送的?”我接過鮮花問道。
“是一位先生,裏面有卡片。”
送花的人很快就離開了,我收回眼神再來看這束郁郁含香的花,并在花的中間發現了一張小小的紙卡,我小心地把它從花間拿出來,打開一看,才明白這束不知何意的玫瑰是方哲遠送來的,卡片上的字一看便知是他在匆忙之中寫下來的:
璐洲:鮮花祝你快樂!我太忙,現在沒有時間見你,但是今晚我一定要見到你,我在“月亮島”等你。你一定會來,會找到我,對嗎?如果你今晚有應酬,請務必推卻,我等你,請一定來,一定來!
哲遠
看完了這些令我莫明其妙的語句,我微微感到一種不安,方哲遠如此緊急地順路借送花之名給我帶來這樣一段話,是怎麽回事?讓我去“月亮島”?我怎麽可能去呢?
我放下卡片,想馬上給方哲遠打個電話,找一個合适的理由拒絕掉,我不想去,并非是因為他那奇奇怪怪的話,而是我不想跟他一起踏入“月亮島”的大門,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的過于複雜的往事,而在“月亮島”,這種可能性太大了,那裏的很多人都認識我,都可能前來跟我打招呼,随便什麽話都可能讓他知道我的過去。如果那樣,他會将我看成什麽樣的人?
和方哲遠在一起的生活讓我感到很幸福、很平靜,我并沒打算跟他發展更親密的關系,所以,沒必要讓他知道我過去的事,也許哪天,我們就不在一起生活了,到那時,我也希望他能帶着我的美好形像離開我。為了現在擁有的這份寧靜與祥和,我不願意太早破壞掉這份安祥,或者是毀掉這份難得的感情。但是,我以什麽理由向他說明呢?
正在苦思瞑想,桌上的電話卻響了起來。
“你好!衆成公司!”
“璐洲,是我,”居然是方哲遠的聲音,“收到我送你的玫瑰了嗎?”
“收到了,謝謝你。”我說。
“還有呢,卡片上我寫的事,你答應了嗎?”
“哦,”我明白他指的是卡片上的內容,聽着他殷切的聲音,我忽然又失去了拒絕的勇氣,不料他竟然對我有這樣的力量,我悄悄地嘆了口氣,對着話筒說,“當然,跟你在一起總是很開心。”
“那麽,晚上十點鐘,我會在‘月亮島’等你,無論如何都要來,好嗎?”
“好的。”
“我很忙,還有別的事,我們晚上見好嗎?”
“好,晚上見,再見。”
“再見。”
聽到他在那一邊挂斷了電話,我便輕輕将電話放下,眼前的玫瑰正向我展開着迷人的笑臉,我無奈地自笑了一下,看來我是無法拒絕他的邀請了,去就去吧,也許事實上并沒有我想像的那樣嚴重,再說我離開“月亮島”已經有半年時間了,如今世事都變化得那麽快,時間的力量是巨大的,誰還能将我記得清晰不二呢?況且,我剛剛還接到了林非的電話,他的邀請已經說明,我已經成功地改變了自己的身份和命運,我和公司裏的那些設計師們一樣,是正正*的職業人。
玫瑰在朝我微笑,我拿起來湊到鼻間聞了聞,清香泌腦,十分美好。找了一個簡單的瓶子,在裏面裝了一些水,我将這束充滿溫馨感的花插了進去,靜靜地放在辦公桌上,立刻便有“仙人駕臨,蓬壁生輝”之觀。
我呆呆地望了許久,想不到鮮花給人的感覺竟是如此地激動和含情,而且我從未收到過鮮花,方哲遠給我送鮮花,是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腦中的思想尚未停息,手機上又來短信了,一看,卻是數日不見的關築,他給了我一個美好的祝願,并問我對那件案子的結果是否滿意。我想給他回一條短信,卻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不回也罷,反正他也沒有要我回短信的意思,僅僅是傳來一些文字作為慰問而以。
公事不算多,私事竟不少,我淡淡地吸了口氣,感到就這樣坐在辦公室裏發呆實在是浪費時間,于是,我拿出一本精美的廣告畫冊,離開辦公室來到了廣告公司的工作室,那兒恰好有一臺電腦空閑着,于是我便坐下來開始了又一個幻想中的習作,這個習作一制作起來,便不知不覺地花去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