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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妹妹柔弱不堪 (1)

好不容易才将藥灌了進去, 阿瑤趕緊用衣袖仔細幫趙泠擦幹淨唇角,随後不緊不慢地拉過被子, 仔仔細細地給她掖好。想了想,又忽略了謝明儀,偏頭看向隽娘。比劃了一個動作。

隽娘猜測她這是想找那只大橘貓, 可問題是謝明儀還在跟前,于是只好道:“稍晚一些罷。”

阿瑤不依不饒,立馬就要。連連比劃了好一陣,還時不時地探探趙泠的額頭, 看看有沒有退燒。

隽娘又道:“這恐怕……”

謝明儀看不下去, 出聲道:“她要什麽,就趕緊拿給她。”

“阿瑤姑娘要的東西,大人恐怕不太喜歡……”

“拿給她。”

如此, 隽娘只得退出房門, 不消片刻便把妙妙抱了進來, 謝明儀臉色陡然一沉,想起那夜被這貓狠抓了一下,脖頸上的血印好幾天才消。況且他自小就怕這種毛茸茸的小東西,于是板着臉道:“不是說了丢出去,怎麽還養?”

隽娘把貓兒遞給阿瑤, 這才解釋道:“這是阿瑤姑娘養的, 平時嬌寵得很。”

只這麽一句,立馬就堵住了謝明儀的嘴,他見阿瑤剜過來一眼, 想了想,很勉強地說:“養就養罷,其實……其實還挺可愛的。”

說罷,又囑咐了隽娘幾句,大致便是照顧好她們兩個之類,之後便清點了一些侍衛,騎馬出了城門。沈非離還在城門口等着,一見他們過來,立馬迎了上來,笑道:“我就知道你會過來,走吧,我倒要看看,那些賊匪都是些什麽人!”

“常寧郡主送回去了麽?”

“送回去了,才到東街巷子口,迎面跟紀王府的人撞了個正着。我一猜就是你提前打過招呼了,紀王府那個蕭二公子跟狼似的,仿佛我送他妹妹回家,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沈非離話到處,頗為埋怨地看着謝明儀,“說起來,這都要怪你。常言說得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旁人知道我尋常同你在一處兒,便覺得我也不是個好東西。,”

謝明儀淡淡道:“不知事情全貌,何以妄加評論。”

眼下雨小了些,一行人皆是騎馬,踏着泥濘的水窪,沿着官道疾行,謝明儀面色陰沉,眸子中吐露出濃濃的殺意,伸手一揚馬鞭,跨|下的馬兒如同離弦的箭一般,在夜色中穿梭。

夜色深重,不知是大喊了一聲,整座寺廟都震了三震,侍衛們魚貫而入,挨間客房查探,将未來得及撤退的賊匪拿住,一溜按跪在地,謝明儀束手立在庭院中,餘光瞥見牆角昏迷不醒的僧人住持,吩咐道:“來人,将他們都擡進去。其餘人去大殿以及其他的房間繼續搜,一個都不準放跑。”

語罷,居高臨下地睥睨着跪在地上的賊匪,冷聲道:“是誰派你們過來的?”

這賊匪大聲道:“要殺便殺,要剮便剮!謝狗作惡多端,早晚要遭報應!”

話音未落,只見一道寒光閃現,沈非離一愣,尚且未來得及阻攔,謝明儀已經至身旁的侍衛腰間抽出長劍,将這人一劍封喉。鮮血順着劍身蜿蜒流下。

其餘人等大驚失色,慌不擇路地要逃跑,謝明儀呵命道:“全部帶下去綁好,把下巴先卸掉,打斷四肢,看緊了,若是放跑一個,拿你們是問!”

侍衛們領命,将賊匪們通通拉了下去,順便将那具屍體也拖了下去處理,沈非離用折扇半掩着唇角,輕笑道:“明儀,怎麽說這裏也是佛門清淨地,怎麽可以見血?你這可是對佛祖的大不敬。”

“我從不信這個。”

謝明儀随手把劍插回劍鞘,擡眸望了眼天色,心裏念着阿瑤今天淋了雨,不知道會不會染了風寒,想了想,才又道:“幸好今日你們沒在寺裏多待,否則必要被這些賊匪纏上。”

沈非離詫異道:“我也奇怪,青天白日哪裏來的這些魑魅魍魉?還有,你打哪兒得的消息?”

謝明儀道:“我派了暗衛跟蹤她們,察覺到了不妥,便先将人拿住,再傳了消息給我。”

“原來如此,”沈非離恍然大悟,忽又想到關鍵,問他,“跟蹤?元嘉郡主出府上香,難道沒同你打聲招呼?”

“沒有。”

“好吧,這還讓我挺意外的。”沈非離見他臉色陰沉,忍不住偷笑,想了想,便斂眸正色道:“不過話說回來,這些人都是誰派來的?”

“還能有誰?武陵侯府趙謹言。”

沈非離驚道:“怎麽是他?不要命了麽,上回你是怎麽治他的,他好了傷疤忘了疼了?不對吧,元嘉郡主不是他的堂妹麽,他也不怕誤傷?”

侍衛們檢查完了寺廟裏大大小小的所有地方,這便過來回禀,謝明輕輕颌首,調頭就走,沈非離亦步亦趨地跟上去。

“難不成,趙謹言是想試探試探元嘉郡主在你心目中的位置?這法子蠢則蠢矣,不過卻有奇效。你還真眼巴巴地跑過來救了。”

謝明儀猛然頓足,側過臉來看他,不悅道:“誰告訴你,我是來救趙泠的?”

沈非離笑道:“難道不是麽,你擔心阿瑤,不對,應該是明玉,可她到底會武功的,尋常人傷不了她。你還說你不在意趙泠,此前我可是看得真切,又是送大氅,又是送水囊。還親自護送着回府。”

“随你怎麽想,她是皇上親封的郡主,又是太後娘娘的心頭肉,她若頂着謝夫人的名號在外頭出了事,謝家豈不是要遭受第二次滅頂之災?”

謝明儀語氣很冷淡,眸子中流露出幾分殺意,“此前看在趙玉致的面子上,我姑且饒了趙謹言一次。他若執意找死,神仙都救不了他!”

沈非離跟了上去,聞言便揶揄道:“呦,趙謹言不是你那知臣賢弟的親哥哥麽,你當真下得去手?就不怕你偷偷愛慕的姑娘哭碎了肝腸?”

“要你多管閑事。”

如此,沈非離并不再多提,兩人一前一後踏出寺門,外頭早就候着了不少人,大理寺少卿聞訊趕來,還穿着身官服,見兩人出來了,立馬上前作揖道:“下官見過首輔大人,見過沈小公爺。”

謝明儀懶得同他耍官腔,直言道:“你來的正好,這些賊匪抓回大理寺嚴加看管,本官會将此事禀明聖上。”

“是,下官領命。”

大理寺少卿對着左右侍衛揮了揮手,示意将賊匪關馬車裏帶回去。天色也不算早了,若再不回去,恐怕天都要大亮了。

謝明儀翻身上馬,正要揚鞭驅馬,沈非離上前一步,拽着馬缰繩。

“明儀,你且等一等,我還要幾句話要說。”

“說罷,我趕着回去看我妹妹。”

“其實是這樣的,”沈非離斟酌着用詞,“我希望你能待元嘉郡主好一點,可以保持距離,但不要言語中傷她。”

謝明儀面露不解,帶着幾分審視意味地盯着他,須臾才道:“怎麽,你也喜歡她?”

沈非離攤手:“有一點吧,她真的很讨人喜歡。我想不喜歡她,都有些困難。”

謝明儀蹙眉,很快又嗤笑了一聲:“那你可別後悔。”說完,騎馬就走,身形漸漸消失在了夜色中。

直到看不見他的半點身影後,沈非離才收回了目光,搖了搖頭,暗暗嘆道:“我是怕你日後追悔莫及。”

屋裏靜悄悄的,唯有桌面上的燭火微微搖曳,謝明儀避開所有的下人,輕推開房門,目光四下逡巡一遭,很快就落在淺緋色的紗帳後面。

趙泠靜卧在床上,約莫已經退了熱,臉上也有了絲血色,那比尋常貓兒體型更加肥胖的大橘,此時此刻正團成個小球,依偎在她的枕邊,身上還蓋着被角。

而自家那個傻妹妹正坐在矮凳上,趴在趙泠的床頭睡得正酣。眼下雖是初夏,可今個下了好大一場雨,入夜還有些涼意,就這麽趴着睡一夜,第二日定要腰酸背痛。

謝明儀擰着眉頭,暗暗不悅,可稍一轉念,妹妹現如今不記得前塵往事,還落了殘疾,不可過分強逼她,否則得不償失。離得近了,才瞧見她手裏攥着匕首。

他當即一愣,心頭忽然不是滋味起來。自家妹妹這般維護仇家的女兒,反而把他這個一母同胞的兄長當狼防,幾次三番痛下殺手不說,還從未給過他好臉色。甚至對他的示好視而不見。

也許在妹妹心裏,終究是郡主更重要一些。可在他心裏,所有人都比不得妹妹重要。

他頓足遲疑了許久,這才轉身從屏風上取了件披風給她蓋上,才剛俯下身去,妙妙就醒了,先是朦胧着一雙睡眼,在發現有生人後,整只竄了起來,支着耳朵,對着他露出兩顆尖牙。

謝明儀怕貓,手心裏立馬冒了一層冷汗,面上卻不顯露分毫,極冷靜地噓了一聲,妙妙驚恐于成婚那日,被他手底下的侍衛暴打,心有餘悸地小聲“喵嗚”了一聲,趕緊又縮回了趙泠懷裏。

他大松口氣,心裏暗道:原來只是個虛張聲勢,狐假虎威的橘貓。

翌日,下了一夜的大雨,雨水将京城的大街小巷沖刷得幹幹淨淨,清晨的空氣中還帶着幾分甜膩的花香,趙泠醒來時,外頭的天色微昏,屋裏也隐隐綽綽。

妙妙就團在她懷裏,睡得正酣,而阿瑤就趴在床頭,一手還緊緊攥住她的手。趙泠睡了一夜,頭也不疼了,小心翼翼地将手抽了回來,生怕把她吵醒。

結果手才一抽回來,阿瑤就驚醒了,看起來睡眼惺忪,清秀稚嫩的臉上流露出迷茫,好半天眸子才漸漸恢複清明。尤其是看見趙泠醒了,立馬高興地撲過去抱她。

“你怎麽不去睡覺,守我這裏做什麽?我又不會有事。”

趙泠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發,腦中浮現出昨晚的零星畫面,知曉是謝明儀接她回來的,也是他抱着自己回了牡丹院。一時間頭皮一麻,趕緊道:“阿瑤,我想沐浴,你出去幫我叫隽娘進來!”

她素來愛潔,昨個淋了雨,回來就病倒了,丫鬟們也不敢擅做主張給她沐浴,草草擦了擦身子,換了幹淨衣服了事。

屋裏熱氣騰騰,水汽缭繞,偌大的暖湯中間隔着一道山水屏風,趙泠不習慣被人盯着沐浴,索性就單留下阿瑤,其餘人都趕了出去。

赤着腳站在池邊脫衣服,很快就僅着一身雪白的裏衣,趙泠拔了白玉發簪,一頭的青絲仿佛極上等的錦緞,柔順地披在後背。一雙玉足纖細白皙,踩在暖玉砌成的臺階上,也不覺得冷。

少女的身形曼妙婀娜,舉手投足間初顯幾分媚态。水汽沾濕了額間的碎發,趙泠随手拂了一把,袖間香風竟比滿池的花瓣還要醉人,露出的一截皓腕上挂着一串紅豔豔的珊瑚珠,更顯得皮膚如凝脂澆灌。

阿瑤不由看得癡了,兩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裙。

回眼見阿瑤還傻乎乎地站在旁邊,趙泠笑道:“你愣着做什麽?脫衣服啊,我知道你怕羞,這不是有屏風擋着呢!”

阿瑤險些被她的笑容迷了眼,趕緊打着手勢說:“我是侍女,這不合适的。”

趙泠道:“有什麽不合适的?讓你下來,你就下來,快點!”

她一腳已經踏進了池中,渾身放松地将身子沉了下去,被水一浸,衣衫緊緊包裹住玲珑有致的嬌軀,素手輕輕拂了一把水面,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水聲。

阿瑤羞得臉色通紅,轉身就躍出了窗口,蹲在牆角,手裏捏着一根枯樹枝畫圈圈。心裏痛罵了姓謝的一百遍。

“阿瑤,你下來了沒有?”

趙泠喚了幾聲也沒人答應,屋裏白朦朦的一片,家具的輪廓也隐隐綽綽。她自顧自地取了澡豆,細細擦拭着手臂,很快就揉出了白沫,香氣更甚。

忽聞一陣細微的推門聲,她便以為是阿瑤,也不去管她,背對着屏風,專心致志地對付着澡豆。渾然不覺屋裏驀然闖入半寸月牙白的衣角。

謝明儀緩步踏了進去,見這屋裏水汽萦繞,立馬便知大事不好,尤其是看見屏風後面浴影朦胧,上面還挂着羅裙,更覺得渾身燥得很,立馬就要退出去。

“阿瑤,你怎麽又要出去?”趙泠自然不會想到,這府裏除了阿瑤之外,還有誰敢闖進來,連頭都不轉地喚道:“你快下來吧,幫我擦一擦後背,我夠不着。”

只這一句,謝明儀渾身一凜,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幾乎不用去看,也知元嘉郡主此時此刻就在屏風後面沐浴,定然是香肩半露,嬌軟旖旎。深吸口氣,正要快步離去。

好巧不巧,正同捧着果酒回來的阿瑤迎面撞上,兩個人同時一愣,謝明儀暗叫不好,剛要解釋,阿瑤一腳就踹了過來。他不便還手,又着急出去,只能一味避讓。

阿瑤臉色極沉,初夏的暖陽也融不開那層清寒,眉梢眼角皆是殺意,一把擲了東西,上前就要将人拿住,謝明儀稍一側身躲過,珠簾被扯了下來,散落一地。

趙泠驚聞動靜,趕緊捂住胸口往後退了一步,警惕道:“發生什麽事了?誰在那裏?”

阿瑤不會說話,根本無法開口,謝明儀更是不想被人誤會,半點不想糾纏,攥着她的手腕往旁邊輕輕一震,聲音低不可聞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阿瑤哪裏肯聽,滿心都是自家郡主沐浴的旖旎嬌美,被一個混蛋看見了,當即臉色更寒,殺人的心都有了。在半空中一個旋身,自袖中竄出一柄長劍。

謝明儀一直都知道阿瑤對他的殺心重,可未曾想過,她居然随身揣着一柄長劍,單手捏着劍刃,低呵道:“你竟敢拿劍指着我!”

阿瑤不理他,運起內力一震劍身,逼得謝明儀立馬松了手,連躲了數招,不知不覺就站在了池邊,趙泠“啊”了一聲,拿澡豆砸他。

“快滾出去!”

謝明儀咬牙道:“事情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

可随即,整個人被股內力一撞,直直跌入了池中,竟是阿瑤趁他分神,一掌打了過去。幸好他擡臂擋了一下,否則定要當場嘔出口血。

這裏動靜一大,自然引來了不少丫鬟婆子在外頭駐足旁觀,謝明儀羞憤至極,可偏生是他自己闖進去的,又偏偏是被自家妹妹打落浴池的。

不好怪妹妹,只好打落牙齒混着血吞。圍觀的小丫鬟竊竊私語道:“咱們大人在偷看郡主洗澡?”

一旁的婆子罵道:“什麽偷看?夫妻之間的事情,怎麽能用個偷字?”

這話剛好被謝明儀聽個正着,一拂衣袖,水花大片淌了下來。這事還真的怪不着他頭上。他昨晚一夜未眠,惦記着阿瑤,今個一大早就入宮面聖,才剛下朝,連內閣都沒去,直接就來看妹妹了。

去了趟牡丹院沒看見人,随意拉了個丫鬟一問,說是在暖閣裏,他便過來了,甚至還敲了房門,只不過當時趙泠正在沐浴,阿瑤剛好出去取果酒了,陰差陽錯,怎麽就成了偷看郡主洗澡……

好巧不巧,被親妹妹當場撞破,要死不死,居然還跌下了湯池,渾身濕透。

可不就成了元嘉郡主眼裏卑鄙無恥,下流孟浪的風流子了?

不過也沒什麽好解釋的。反正解釋了,她們也不聽。

趙泠氣炸了,只要一想到謝明儀居然偷看她洗澡,渾身都氣得發抖,隽娘一直從旁安慰她,說大人不是有心的。

反反複複就這麽一句,估摸着連隽娘也覺得謝明儀過分了。青天白日怎麽可以偷看郡主沐浴呢,本來就是夫妻,真要是想看,關起房門來看便是了。

當然這種話萬萬不能當着郡主的面說,隽娘略一躊躇,才又道:“郡主,昨夜夜襲寺廟的賊匪已經全部被大人捉拿歸案,現如今就關押在大理寺。大人當真是十分在意郡主,昨個一得了消息,冒着大雨就趕過去了,生怕郡主在半路出了什麽意外。”

趙泠裹着薄毯,伸手撸着妙妙,趁阿瑤出去端果酒去了,這便冷哼道:“騙誰呢,當我是三歲小孩麽?若不是為了阿瑤,他怕是連動動手指頭都覺得費事罷?”

頓了頓,她又嗤笑了一聲,“我養了阿瑤足足七年,一直把她當親生的妹妹寵着。他現在說搶就搶,真把自己當天王老子了?想得美!”

隽娘道:“大人待阿瑤姑娘甚好,一直在盡全力彌補她。阿瑤姑娘一向只聽郡主的話,若郡主肯在她的面前,說幾句大人的好話,想來阿瑤姑娘也就順勢接受了大人,也未可知。”

趙泠露出一抹無奈的表情,單指敲了敲桌面,坦誠道:“你們是不是覺得,是我在背後撺掇阿瑤,讓她讨厭謝明儀的?”

隽娘神色一慌,立馬跪下請罪道:“郡主,奴婢不敢,奴婢絕無此意!”

“有意也好,無意也好,我這個人特別讨厭別人冤枉我。”尤其是被謝明儀以最大的惡意揣測。

恰好阿瑤端了果酒過來,兩個人沒有再聊下去。這果酒是從長公主府帶過來的,一直放在冰窖裏冷藏着,夏日喝着最好不過,還不傷身。

趙泠也不想同隽娘為難,讓她也坐下,起先隽娘誠惶誠恐,說什麽也不敢落座,後來見郡主堅持,于是只得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阿瑤根本無需吩咐,老早就坐了下來,兩手捧腮,眼巴巴地等着,趙泠看了覺得好笑,先給她倒了一杯,又要去給隽娘倒。

隽娘這回說什麽也不敢,趙泠也就沒堅持,果酒入口便是一股濃郁的蔬果香,甘甜潤喉,香醇芬芳。

趙泠想了想,故意當着隽娘的面,同阿瑤道:“今個應當是我們誤會了謝明儀,原諒他好不好?”

阿瑤一聽,一把将酒盞重重放在桌面,滿臉惱色:“不好!他就是個混蛋!他偷看郡主洗澡!”

趙泠道:“那我都原諒他了,你也不肯原諒麽?”

阿瑤頭搖得像撥浪鼓,于是趙泠又追問:“他這幾日對你不好麽?給你送吃的,又給你送玩的。平時你在府裏闖禍,他也不生氣,甚至還幫你收拾爛攤子……”

“假惺惺!”阿瑤毫不領情,很認真地比劃了好一會兒。

隽娘半點都沒看懂,可也知道阿瑤定然極厭惡謝明儀,只要一提到,連眼神都變了。于是只好開口問道:“郡主,阿瑤姑娘說的什麽?”

趙泠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她說,謝明儀可以對她不好,但是不能對郡主不好。郡主原諒謝明儀,那說明郡主善良大度,可阿瑤只是個小肚雞腸的女孩子,所以永遠都不會原諒謝明儀。”

阿瑤攥着趙泠的手,大力地點了點頭。末了,才又舉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趙泠輕輕一掐她的臉,寵溺道:“那種話可不能亂說的。”

她剛才少翻譯了一句,沒想到阿瑤居然還上心了,最後一句也并非趙泠沒看懂,而是不好宣之于口。

因為她知道,隽娘一定會如實把話傳給謝明儀聽的,若是聽到了阿瑤最後一句話,定然要大動肝火。

阿瑤剛才說:“我永遠都不會原諒謝明儀,除非他死。”

直至夜深了,謝明儀才同沈非離一前一後從大理寺出來,大理寺少卿恭恭敬敬地将二人送至門口,一直目送他們上了馬車,還在垂眸貼耳。

沈非離一上馬車就尋了個位置坐好,笑着道:“哎呀,審問犯人什麽的,我最喜歡了,還是明儀了解我啊!”

謝明儀微微一笑,吩咐馬夫先去寧國公府,這才道:“那是自然,此等血腥場面,定然要拉着沈小公爺一同觀賞才是。怎麽樣,今日看着趙謹言受杖,你心裏可痛快?”

“你這是問反了罷,該是我問你,心裏可還痛快。畢竟同趙家有仇的人不是我,暗地裏被人使絆子的人,也不是我。”沈非離笑容不減,湊近謝明儀,滿臉好奇道:“不過話說回來,你是怎麽辦到的?此前大理寺少卿什麽刑罰都用了,就是撬不開他們的嘴。你今個就站那看了一會兒,他們怎麽就肯招供了?居然還把趙謹言的老底都扒了,你怎麽做到的?”

謝明儀正襟危坐,淡淡道:“只要是個人就必然會有弱點,即便是暗衛也不例外。”

“比如?”

“他們的親眷。”

沈非離一聽,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謝明儀早就暗地裏把那些人的親眷都抓了起來,怪不得能讓他們臨陣倒戈,竟然如此。此前倒是未曾想過。當即就笑罵道:“你真陰險,不過我就喜歡你這樣。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殺光了沒有?要不要我幫你一把?”

謝明儀卻道:“我讓人将他們遣送回老家了,給了些盤纏,也不枉費他們的兒子最後為我所用。”

“不愧是明儀,婦孺老幼不殺,你還挺講道理。也罷。”沈非離忽又道:“元嘉郡主若是知道,你把她堂兄抓進了大牢,沒準回府要跟你鬧。”

謝明儀緩緩搖了搖頭,篤信道:“她不會的。她比尋常女子心狠,趙家偷梁換柱,讓她下嫁給了本官,她心裏恨極了,幾次三番同趙玉致為難。恐怕趙謹言死在她面前,她都能面不改色地一腳踏過去。”

“你倒是挺了解她的,不知為何,我竟覺得你是在誇獎她。”

沈非離揶揄道:“這世上長得漂亮的女子,大有人在。可既漂亮,又果敢,凡事都能讓自己化險為夷的女子,倒是不多見的。元嘉郡主算一個。”

謝明儀不是第一次聽見沈非離誇贊趙泠,初時只覺得有些厭惡,後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覺得很不合适。于是板着臉道:“你就這麽喜歡她?”

“喜歡自然是喜歡的,”沈非離搖着扇子,慢條斯理地笑道:“但她是子安放在心尖尖上喜歡的姑娘,我怎麽好跟他搶人,否則不是比你還要不是東西了?”

馬車才一停在寧國公府,謝明儀就一腳将沈小公爺踹了下去,黑沉着臉回到府中,剛要回房休息,官家便湊過來道:“大人,您可算是回來了,牡丹院裏出了大事,你趕緊去看看吧!”

“出什麽事了?郡主呢?”

謝明儀領着管家火急火燎地趕過去,正好看見一群丫鬟婆子圍在院門口觀望,他面露不愉,斥責道:“都滾下去!圍在這裏成何體統!”

衆人立馬作群鳥般散開,很快,他就知道更不成體統的在後面。

腳才一踏進房門,迎面就是一陣濃郁的酒氣,隽娘歪倒在一旁,喝得醉醺醺的,而罪魁禍首的兩個人還坐在桌前劃拳喝酒。

管家趕緊将隽娘扶了下去,順手把房門也帶上了。

謝明舟捏着絞痛的眉心,啞聲道:“郡主,我妹妹柔弱不堪,你怎麽能拉着她喝酒?”

話音剛落,就看見阿瑤一手勾着趙泠的脖頸,端着酒盞往她嘴裏灌酒,謝明儀愣了愣,趕緊上前要将兩人分開。結果“柔弱不堪”的阿瑤,運氣內力一掌将他推開。

抱着趙泠,滿臉警惕地望着他。

謝明舟同她講道理:“你喝醉了,不能再喝了,郡主也是,她身子骨一向不好,喝多了傷身。你不是最喜歡她麽,也不在乎她喝酒傷身了?”

阿瑤面露迷茫,似乎覺得有點道理。于是将桌面的酒盞全部推開,要将趙泠抱起來。

趙泠喝得醉醺醺的,嚷嚷着:“我還能喝,阿瑤,來,我們再喝一杯!”

謝明儀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把,立馬就被阿瑤推開,甚至還用衣袖使勁擦了擦趙泠被他碰到的手腕。一副嫌棄至極的模樣。

“好,我不碰她,你小心點,別摔着了……小心!”

話音剛落,阿瑤一個踉跄,抱着趙泠一起摔了下去,謝明儀眼疾手快,一手接一個,将兩人同時接在懷裏,還未來得及大松口氣。

趙泠醉得神志不清,竟雙手捧着他的臉,上下揉搓了一陣,嫌棄道:“妙妙,你怎麽變成人了?這也太醜了罷!”

“……”

謝明儀黑着臉,恨不得松開手,就讓她直接跌下去才好,可又想起皇上明日宣她入宮,總不能帶着傷去,所以一忍再忍。

直到趙泠湊過來,親了他面頰一下,他才像是被人踩中了尾巴的貓兒,厲聲道:“你在做什麽?!”

趙泠癡笑:“你是我的貓兒啊,我親你一口怎麽了?”

她說着,揚手往他後腦勺上打了一下,教訓道:“反了天了!誰準你說人話的!給我閉嘴!”

謝明儀不知該勃然大怒,還是該甩袖就走,正遲疑間,阿瑤擠了過去,然後學着趙泠剛才的樣子,雙手捧着他的臉。

謝明儀臉色稍緩,溫聲細語道:“還是妹妹聽話懂事……”

“嘔——”

阿瑤反胃,直接趴在他懷裏吐了個昏天黑地。他長這麽大,頭一回在兩個女人手裏栽了,反複在心裏告誡自己:這是親妹妹。

謝明儀從中推波助瀾,皇帝震怒,當朝就将趙謹言革職查辦,還将人打入了大理寺聽候發落。自從将元嘉郡主下嫁給謝明儀後,出于愧疚,一直未再見她。

正巧這次宣她進宮面聖,一來,太後娘娘近日一直念叨着去世的晉陽長公主,趙泠可替其母盡了這孝道。二來,舅舅和外甥女之間哪有隔夜仇,借此冰釋前嫌,也未為不可。

翌日,趙泠昨晚和阿瑤喝得酩酊大醉,倒床就睡,對于耍酒瘋之事并無印象,謝明儀也對昨夜之事一概不提,還吩咐隽娘送來醒酒湯。

趙泠宿醉才醒,頭正悶疼着,見屋裏丫鬟們進進出出,忙前忙後地,遂疑惑道:“怎麽回事?大清早地都擠我這來作甚?”

隽娘親眼盯着阿瑤喝完一盞醒酒湯,順手接了丫鬟手裏的宮裝,解釋道:“郡主,大人說了,宮裏昨個就傳了消息,請郡主進宮面聖,馬車都備好了,大人正在外頭等着。”

聞言,趙泠微微蹙眉,忍不住抿了抿唇。自她知曉皇帝舅舅賜婚之後,心裏一直憋着氣。這一陣子雖偶爾進宮,可皆未去禦前請安。眼下驟然宣她進宮,約莫是為了賊匪的事情。

她不是個扭扭捏捏的人,當即便起身,一番梳洗打扮之後,哪裏還見半分醉态,一身暗紅色的宮裝,眉心處還點着金色牡丹花钿。早就熟悉宮中禮儀,一舉一動自然挑不出任何錯來。

扶着隽娘的手才出府門,果見謝府的馬車在門口等着,流火立馬從車上跳了下來,拱手拜道:“屬下見過郡主,大人已經等候多時了,請郡主上車。”

語罷,從旁邊抽出矮凳,趙泠心知此次是面聖,若是再同謝明儀分車坐,定然要惹人非議,于是提着裙子上車。想了想,又回身囑咐道:“一定要盯着阿瑤用早膳,她若不聽話,就告訴她,我會不高興便可。”

隽娘颌首應是。

如此,趙泠這才掀開車簾,目不斜視地坐了進去。同謝明儀之間隔了很大距離。好在馬車寬敞,兩個人同坐,也不會覺得擠。

“郡主好生氣定神閑,昨夜那酒好喝麽?”

趙泠淡淡道:“長公主府的酒,自然好喝。”

謝明儀緩緩睜開眼睑,随手将矮桌上的茶盞推了過去,“既是進宮面聖,怎好一身酒氣的過去。這是普洱茶,你喝幾口,去去身上的酒氣。”

趙泠不動聲色地嗅了嗅,沒聞到什麽酒氣,可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決定喝幾口。她今日所穿的宮裝極華貴繁複,同往日郡主的裝束相比,更加貴不可言。

因此,喝茶的儀态十分文雅,謝明儀微感詫異地多看了她幾眼,略一思忖,才道:“昨日,我并非有意擅闖。”

趙泠沒料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差點被茶水嗆到,立馬板着張臉,重重将茶杯往桌上一放,“你一句有意就算完了?那是不是我現在把茶潑你臉上,也是無意的?”

謝明儀皺眉道:“你怎麽這麽不講道理?本官都如此低聲下氣地告罪了,你還要怎樣?”

“這也算是告罪麽,也忒輕描淡寫了。”趙泠捏着帕子,輕輕擦拭着唇角,嫣紅的口脂,與青蔥般的玉指一襯,更顯得膚如凝脂。袖中若隐若現藏着縷縷幽香。鳳眸微微上挑,露出一抹狡黠。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你不就怕我在聖上面前告狀麽?那你可就太小瞧我了。我這個人雖然睚眦必報,可從不屑于暗箭傷人。不像你,一肚子壞水。”

謝明儀竟有些忍俊不禁,頗為喜歡郡主這份坦誠,可他絕無此意,方才所言,确實出至肺腑,但也沒什麽好解釋的。

他淡淡一笑道:“多些郡主誇獎。”

趙泠冷哼一聲,沒搭理他。待行至中正門,才下了馬車,早有宮人在那候着,一見二人下來,立馬恭敬地行了一禮,道:“首輔大人,元嘉郡主,咱們皇上正在禦書房,請二位跟奴才們過去。”

殿裏一派金碧輝煌,頂上由琉璃瓦制成,吊着琉璃明火長燈,祥雲,蓮花盤旋左右,明黃色的帷幔從梁上飄蕩下來。

地面鋪就着光可照人的漢白玉地板。牆面懸着字畫,高架上設了兩排鮮紅色的蠟燭,邊上一盞镂空雕花的銀香爐,裏頭點的是龍涎香。幾個宮人垂首貼耳地立在一旁。

卻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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