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不言最近有心事了,他臉上藏不住事,情緒也外露得明顯。親朋好友們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大家都以為是他拍戲累着了,而且第一次面對網絡上的腥風血雨有些吃不消。
Amy離開了本來的職位太久,積攢了很多事務未處理,那邊的人時常催着她回去,她看近來李不言在劇組裏也和大家混熟了,便也不一整天都陪他待在片場,只在上下班時去接送他。見李不言心情起起落落,覺得自己作為一個不靠譜的經紀人還是有開導藝人的義務,問了好幾回,李不言卻一直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陳錦源言讷,給他買了一盒巧克力,在上面附了一張紙條:吃巧克力好像可以提高人的幸福感,我上次回老家順便去了一趟HK帶回來的,希望你早日調整好心情。
劉燦更是像個老母親一樣,飯後拉過李不言的手就開始現熬雞湯:“孩子,那句話怎麽說來着,‘承得住多少诋毀就能獲得多少贊美’,網絡世界魚龍混雜,說什麽的人都有,你不必太放在心上,他們天天躲在屏幕後面當鍵盤俠,指點江山好不得了,實際上可能連螞蟻花呗都還不起……你不一樣,你現在是個成功人士了,無須和他們計較太多,看着你這愁眉苦臉的樣子作為兄弟我真的很痛心,你笑一個。”
李不言苦笑不得,反複強調自己真的沒事,卻被認為是強顏歡笑,隊友們看向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慈愛又心疼了。
只有吳子越知道,李不言絕對不是在為了黑評之類的事情煩惱。
等兩個人回到屬于他們的宿舍時,吳子越才看似漫不經心地問他:“小朋友,你怎麽了。”
小朋友坐到床邊,拿起吳子越的枕頭當抱枕抱在懷裏,嘆了口氣,拐彎抹角道:“那個,你和你網戀對象怎麽認識的。”
吳子越當初只是随口開的玩笑,實際上并沒有什麽網戀對象,他每天對着電腦打字其實是在碼更新,誰知道這個李不言一直把這茬記在心裏。
“其實我之前只是亂說的,我沒跟人網戀,”吳子越頓住,又問,“你怎麽會問這個問題,你要網戀?”
李不言搖搖頭:“不是,我就是好奇,在網絡上交友,大家互相不知根知底,也沒見過面,怎麽能産生一些奇怪的感情呢……”
吳子越不以為然:“雖然我不搞網戀,但是我覺得這個真的說不好,有些人可能就是追求精神上的共鳴。”
“那就是說,如果你在網上遇到一個和你很聊得來的,你也可能和對方網戀?”
吳子越想說的其實是自己早就有喜歡的人了,網戀是不可能網戀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網戀的,但他沒有辦法把這個答案說出來,他怕那個好奇心旺盛的小朋友非要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是誰。于是他只好說了個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回答:“當然不啊,雖然我很糊,但我好歹也是偶像啊,談什麽戀愛……”
李不言卻一臉醍醐灌頂的樣子,一手握拳錘在另一手手心上:“對哦,我是可以這麽跟他說,我是偶像,不搞網戀,保持距離,距離産生美。”
吳子越這會兒算是聽出點門道來了,原來李不言是被網友告白了。
如果這是別人的事,吳子越肯定是一點兒興趣都沒有的,但這事關李不言,吳子越還是很緊張,自己都虎視眈眈等着拱的白菜,怎麽能讓別人觊觎着?
“怎麽回事?”
李不言猶猶豫豫,扭捏了一會兒才哼哼道:“就之前和你說過的那個白鹿青崖,寫網文那個,我不是加他好友了嗎,可是我覺得他有點奇怪啊,他好像對我有那個意思。”
吳子越:“……”
李不言其人名叫不言,卻一整天停不下來嘴,哪怕嘴停下來了,在即時通訊工具上飛快打字的手也不會停下來。
他話很多,跟每個人都能聊。加了白鹿青崖為好友之後,一開始還抱着點“那是我崇拜的大大我要保持距離不能太熱情以免讓大大反感”的心态,每天只敢給白鹿的朋友圈點贊,除此之外兩人并沒有什麽交流。
說來也怪,之前李不言就翻過白鹿青崖的朋友圈,裏面是一片幹幹淨淨,加了好友之後卻看他一天發一條,基本上都是分享歌曲,什麽類型的歌曲都有,從美國鄉村音樂到JPOP到中文說唱。
他分享了,李不言閑着沒事也會聽一聽,覺得好聽就順手點個贊了。
是白鹿青崖主動發來信息,問:你是點贊狂魔啊。
李不言還以為是自己瘋狂點贊的行為惹來了白鹿青崖的反感,吓得一哆嗦,正想道個歉,又看到對方接下來的信息:拍攝進度怎麽樣了?
李不言:應該是到了收尾階段了,老師是下下個星期過來?
白鹿青崖:是啊。
李不言很能唠,他想到白鹿青崖恐怕将要第一次面對鏡頭,內心肯定有些不安,就噼裏啪啦地跟他講了一堆自己的經驗。
如此一來二去,兩個人聊着聊着也成了話很投機的朋友。
原來白鹿青崖不是什麽接近奔三的熱血老師,而是只比自己大一歲的同齡人,寫文只是業餘寫寫。
不過在李不言心裏,白鹿青崖更像一個網友,哪怕之後會見到他來探班,也只不過是一次面基。
他是離自己的日常生活比較遠的人。
人有一種特性,對着自己現實中親近的人有時不能全盤托出,但對着和自己現實交集并不多的網友甚至是陌生人,卻什麽都能說。
李不言每天向白鹿青崖講片場發生的趣事,吐槽片場夥食,講講黑粉多可惡又講他心疼沒日沒夜幫他輪博的女孩子們。
還講他舍友,他的舍友吳子越是他們對話中最頻繁出現的一個關鍵字。
“今天早回去了,看到舍友又在寫歌,講道理我覺得他很有音樂才華,希望他能出一張自己的唱作專輯。”
“我還有另一個舍友是廣東人,我今天回去看到舍友在跟廣東人學煲湯,還非讓我喝,味道也就那樣吧,我覺得他畢竟擁有一雙藝術家的手,還是遠離庖廚比較好……說起來舍友的手是真的好看,羨慕。”
“我好像發現了舍友的小秘密!今天我看他筆記本放桌上,微博界面開着,但是是個小號,我偷偷記下了那個小號自己搜了一下,全是在跟罵我的人撕丨逼,我的天啊……他平時看起來就是那種很超脫的,也叫我別管黑粉的評論了,沒想到他自己開了小號和黑粉撕,我有點感動啊,而且還覺得他好可愛怎麽破……”
“……”
躺在下鋪的舍友用着白鹿青崖的號,露出一個有些無可奈何又有些甜蜜的笑容。
當他是白鹿的時候,天天聽李不言吹吳子越,當他是吳子越的時候,又天天聽李不言吹白鹿青崖,真的是快要精分了啊。
可是又很開心。
原來李不言會一直向別人提起“吳子越”,原來自己在他心中還算是特別的。
于是他又說了句:你和舍友感情真的很好啊。
李不言這次直接說:是啊!我超喜歡他!
吳子越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裏,好像那枕頭是冰的,能讓他發燙的臉稍稍冷卻下來。
吳子越覺得自己心髒都有些顫抖。
他深呼吸,冷靜了下來,恢複了正常的神色,再把手機抽出來,問道:哪種喜歡啊。
李不言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複:啊?好哥們之間的喜歡啊。
回複完之後又覺得不對勁,為什麽白鹿老師要這麽問,兩個男的還能哪種喜歡,難道白鹿老師是基佬?不對不對,白鹿老師好像是因為那個賣腐小視頻才關注自己的,他是不是誤會了……
可他真的誤會了嗎?
李不言不敢細想。
這事情後來也就算揭過去了,李不言每天都有很多話說,聊天主題早就換了八百個。可李不言平時明明不是個會對一件極小的事耿耿于懷的人,最近聊天卻總是閉口不談舍友的事。
真正讓李不言感到心煩的是白鹿青崖在5月20號那天給他發了個紅包,520元整。
這個520節是近幾年流行起來的節日,因為520諧音我愛你,還頗受情侶們追捧,也勉強算是個新式的情人節了。
李不言吓尿了,趕忙回包了666過去,卻發現5月20日當天紅包上限就是520元,多了發不了,發666紅包無果,他死心眼地選擇了轉賬。
那邊不收。
“就是這樣,我覺得他可能是gay,而且對我有意思,可是先不論我性向,我們就在網上聊了一段時間而已,他怎麽就那麽,那麽……”李不言絞盡腦汁想不出合适的詞,幹脆放棄描述,反正他覺得吳子越應該是能明白他意思的。
吳子越聽完李不言的話才是無語凝噎,怪不得那之後李不言都不怎麽和白鹿青崖這個號聊天了,原來是要避嫌。
其實520這個節日在吳子越看來也不算什麽正兒八經的情人節,他的很多朋友都互相發紅包鬧着玩,沒想到平時大大咧咧的李不言那麽較真,覺得非得是情侶之間才能玩這種小游戲。
當然吳子越是不會亂給別人發紅包,他只給李不言發了,用的還是白鹿青崖這個馬甲。他只是想借機隐晦地表達一下自己的想法,他以為給李不言發紅包的人應該夠多,自己的那點心思可以藏在中間不顯得突兀。
吳子越沉吟半晌:“所以你覺得他要跟你網戀?你不是挺喜歡他?”
李不言快要崩潰了,把抱枕丢回原位,雙手抓了抓頭發以示自己此刻的抓狂:“我就是覺得他寫得好欣賞他啊!而且我是筆直筆直的直男啊!我的天啊,還是說我平時聊天給了他什麽暗示讓他誤會了啊,我沒有啊……”
吳子越嘴角一抽,也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想法,嘆了口氣:“或許人家就是随手發了一下……”
“我也這樣想過,可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不太對勁……”
“為了這點事糾結這麽久啊……就算他是真的對你有意思,你不喜歡,拒絕不就行了?”說這話的時候吳子越并不舒服,臉上還要努力做出和往常無異的表情。
李不言還是扁着嘴:“感覺很尴尬啊。”
吳子越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拍了拍李不言的肩膀:“其實我也有話想跟你說。”
李不言轉過頭來正視他,眼睛裏還有一層迷茫的霧氣:“嗯?”
“真的是随手發的,因為我就是白鹿青崖本人。”
冷場三秒鐘之後,不大的房間裏發出一陣爆笑。
爆笑的聲源來自李不言:“哈哈哈哈哈哈吳子越你神經病啊哈哈哈哈哈哈……你最近講冷笑話的功力見長啊,就你,還白鹿青崖本人,我還是南派三叔呢……哈哈哈哈哈哈……”
吳子越:“……”
行吧,不信就不信,能博小朋友一笑,這波也算不虧。
作者有話要說: 520快樂啊,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