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借着Amy的車驅車來到本市的大學城時,李不言吃了一驚:“這就是你說的秘密基地?”
吳子越搖頭:“不是,就是快到飯點了,先吃點東西。”
“專門跑到離市區那麽遠的大學城來吃飯?小哥哥你怎麽想的哦。”
吳子越頓了頓:“我說的那個地方在霧山公園裏……”
霧山公園就在大學城裏,所謂霧山只是一座小丘陵,學生們時常到這裏來爬山鍛煉。李不言自然也知道,他母校就在大學城裏的Z大,不過他又宅又懶,大學四年,他都沒有去過這個公園。
聽吳子越這麽說,李不言的好奇心被勾起了一些:“你以前也在大學城讀書?”
“嗯,在U大。”
大學城裏總共十幾所學校,近的可能走幾步就到,隔的遠的學校可能要坐公車才能到達。U大和Z大恰好就在一條對角線上,一東一西,離得最遠。
“原來我們這麽有緣分啊,說不定讀書的時候就曾經打過照面了。”
吳子越笑笑。
本來吳子越是想帶李不言到大學城中間的一個小型商業中心裏找飯吃的,但是考慮到他現在人氣正旺,大搖大擺地出去吃東西肯定會被認出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沒那麽紅的吳子越套了個口罩,到一家學生中間負有盛名的餃子館裏打包了兩份水餃。
點單的時候兼職的妹子反複打量吳子越,總覺得這位帥哥有那麽一點眼熟。
吃過飯又停好車,天色已經逐漸變暗,吳子越和李不言兩人都戴着黑口罩,并在昏暗的路燈掩護下跑到了霧山公園。
其實吳子越要去的地方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只不過是霧山半山腰上一個鮮有人至的小涼亭,天氣好的夜晚,在那裏可以清晰看見滿天的星幕。之所以說是秘密基地,是為了讓李不言提起些興趣。
大學期間吳子越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會來這裏。說來也怪,別的年輕男孩子有時心煩氣悶,要麽就去打游戲,要麽就是和朋友喝酒蹦迪。吳子越卻活像個老幹部,一個人不聲不響跑到山上看星星。
李不言也有點驚訝。
今天天氣不錯,如今正是春末,不悶熱也不至于冷,況且山裏總比外頭要涼快一些,山間有風拂過讓人心曠神怡。他們肩并肩走在路上,一開始還能看到許多學生或者老師來這裏散步、夜跑,随着吳子越七拐八拐繞了一段路後,就看不見什麽人了。
吳子越帶李不言到了那個名為楓亭的小亭子裏,找了地方坐下。
夜色漸深,天幕像被潑了墨,有一點一點的星子綴于其上。四周靜悄悄的,偶爾有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李不言說不上是什麽熱愛大自然的人,不過也有模有樣地學着吳子越擡起頭來,仰望星空。
浮躁的內心意外地平靜下來。
吳子越說:“我大一的時候第一次發現這裏,那時候心情不太好,就在這裏看天看了一晚上。”
李不言很難想象那個畫面,他覺得吳子越應該是個比較冷靜的人,不像是會在外面看一晚上星星的。半晌他問:“吹一晚上風不怕感冒?”
吳子越沒料到李不言會這麽問,愣了一下:“記不清了,當時好像是感冒了吧。”
“看着滿天星光時,你在想什麽?”
吳子越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很久,久到李不言以為吳子越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吳子越開口了:“在想,離我很遙遠的那顆星星,我要怎麽才能靠近他。”
李不言覺得吳子越說的應該是夢想之類的東西。
環境真的能影響一個人的心境,在這好風景中,李不言覺得自己也有了那麽點兒潇灑的意味了。他腦子裏雜七雜八的東西想了很多,一會兒想想近況和未來,一會兒又天馬行空地想到自己好像坐在這裏吸收天地靈氣,可能一會兒就能羽化登仙了。
還覺得有些浪漫。
和隊友坐在一起看星星。
李不言笑道:“應該發條微博的,說和我的小哥哥在一起看星星,真的非常浪漫了,跟演偶像劇似的。”
吳子越反駁他:“不是早就拆CP了嗎,分手不要想曾經。”
李不言又說:“一日CP百日恩,你不能翻臉不認人。”
吳子越輕笑:“想發就發吧。”
“嗯……別人說什麽我就不管了,反正我也管不着,我正常工作正常生活,一點沒受影響,那些罵我的人就是做了無用功,像拳頭打在棉花上。”
“是這樣。”
李不言掏出手機:“來合個影?”
“黑燈瞎火的,合什麽影。”
這麽說着,吳子越還是靠了過去,對着鏡頭露出一個笑,李不言怕光線刺眼沒開閃光,拍出來的東西自然也就黑乎乎一片,那個笑容除非粉絲拿着照片在Photoshop裏調高曝光,否則什麽都看不到。
李不言更新了微博。
@不言就是話很少V:一起去看滿天星啊。@吳子越 [圖片]
發完這條,李不言還是照例看了看評論,不得不說粉絲控評做得還是挺好的,至少熱評那幾條都是友善評價。
吳子越本來想攔他,李不言卻搖了搖頭:“沒事的小哥哥,你不用太擔心,哪個人稍微有點名氣了不會被黑?我又不是玻璃做的,你想想換做是你,你會為這點程度的黑煩惱很久嗎?”
吳子越想想,自己确實對黑評是無動于衷的,嘴長在別人身上,別人愛怎麽說怎麽說。但他總擔心李不言會受不了,不是輕視他,而是過分關心了,流言似箭飛過來,吳子越要比李不言更能感覺到痛。
可是他忘了,李不言一直都是一個很堅韌的人。
李不言對吳子越帶他來看星星這件事也覺得很受用。他一個人是決計不會來感受什麽大自然的,畢竟天性如此,然而和吳子越一起來的話,又都不同了。
就像小孩子常常會拿着自己覺得最好的東西分享給最喜歡的朋友,并覺得朋友也會和自己一樣喜歡那般,吳子越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來看星星,他就也想讓李不言來看看遙遠天幕中那些一閃一閃的精靈。
這種安慰人的方式或許有些笨拙,但心意卻如同熬得粘粘稠稠的糖漿,把李不言的心髒層層包裹起來。
次日李不言照常去片場。
這場衆人黑來得突然,雖然也不算大型,但很多新人遇到這種事時總免不了要受到些影響。而李不言卻依然狀态飽滿,葉興導演挺喜歡他,本來想了一些安慰的話,見他的樣子也不算大受打擊,就沒有多言。
倒是陸知喬在拍戲間隙拉着他說了些話。
“我剛出道的時候也被黑得很慘的,那些人的惡意完全沒有理由,就因為我突然紅了,我粉絲突然多了,他們看到到處都是我,就覺得很煩。這些你都不用太在意的,因為你會發現,當你真的紅了之後……黑你的只會越來越多。”
李不言無語:“前輩你确定你這是在安慰我而不是在恐吓我嗎?”
李不言總是“前輩前輩”的叫,陸知喬一開始還糾正他,後來也就懶得理了。他笑眯眯道:“是安慰啦,不過看到你還是這麽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李不言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對了前輩,上次那個簽名……”
“是幫我家那位要的啦,”陸知喬不好意思地笑笑,“不過他爬牆爬得真的很快,他最近看了個舞蹈綜藝,又去追Dancer了。”
“……”不是說誰紅追誰嗎!我現在剛剛紅起來啊!追我啊!給我應援啊!
本來藝人被黑,公司公關部都應該出面控場,讓場面保持在可控狀态,但是飛石的公關部并不是負責藝人這一塊的,又看只是粉絲之間小打小鬧,那些人黑來黑去都只是尬黑,就沒作什麽處理。
誰知道放任不管反而愈演愈烈,李不言三天被撕上了兩次熱搜,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還調侃道:“要是我早知道靠撕B能紅,我早就在網上自己罵自己了啊。”
稍微有點智商的這時候都知道應該是有職粉在帶節奏了,李不言想的是,可能是他擋住了某些人的路,被人找了職粉來防爆,在自己這個新人剛有點要起來的勢頭的時候就把自己的路人緣搞壞。
他想對了一半,确實是職粉在當攪屎棍,然而目的卻不是為了防爆。
李不言在被黑的第三天晚上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悅因負責聯系他的那位經紀人打來的。經紀人叫趙佳,從業十餘年,之前一直在國內最大的娛樂造星公司HYT,期間帶出了兩名影帝和一個偶像天團,最近剛跳槽到悅因,帶了兩個新人,卻不怎麽見起色。
他有些着急,恰好又看中了最近勢頭有些猛的李不言,他相信李不言的潛力,李不言能紅,如果帶他的話,他的金牌經紀人生涯也不至于被之前兩個扶不起來的新人給終結了。
電話裏趙佳還端着高人一等的姿态和李不言談條件:“怎麽樣,你要是簽了我這邊,我馬上就能安排人幫你把輿論風向給轉個邊。”
李不言一下聽出了不對勁:“所以是你安排職粉下場的?”
趙佳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李不言深吸一口氣,突然變剛,他對着電話咬牙切齒地說了句“不約謝謝”,還沒等趙佳繼續丢糖衣炮彈,就先把電話挂了。
……不簽約就這麽對我,簽了約還不是把我當成好欺負的軟包子随意苛待?想得美,拜拜了您嘞。
電話那頭的趙佳也沒想到區區一個沒背景的新人,第一次被黑成這樣,不僅不慌,還這麽硬氣。
當金牌經紀人當久了,從來面對的都是讨好的面孔,被這麽沒禮貌地對待,趙佳一口氣順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