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八十三天我愛你
喬湛醒來時,入眼窗外透進來的光有些刺眼。他翻了翻身,立刻被身體某處隐秘的劇痛痛得倒吸一口涼氣。一瞬間睡意全無,他驚恐地睜大雙眼。
這種感覺他并不陌生,回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拼湊成一段段清晰的畫面。沒錯,開始他的意識是混沌的,像是整個人沉浸在汪洋大海裏,身子和腦袋都輕飄飄的。行為都是不由自主的,潛意識的行為。他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說什麽。
可後來他就突然像是被人從海底揪了上來,破水而出的瞬間終于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所有的感官都迅速變得清晰。那一刻,趴在床上的他清楚地感受到正在承受着怎樣的對待。
那是侵略。
他回過頭,在看清身後的人時整個人都震驚了!可他來不及恐慌,來不及憤怒。因為同樣襲上他渾身上下每個毛孔的還有那的塊趕,潮水般淹沒了他的意識。讓他瘋狂,讓他徹底潰不成軍。
他死死擰着手下的床單,就在他咬緊牙關欲恨交加的時候,他聽到身後的人伏在他耳邊,微喘着啞聲溫柔道:“湛湛,我愛你。”
喬湛的心一瞬間狂跳起來,大腦像是突然斷電一般,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懵了。
沈聿修……沈聿修竟然會說出這種話,怎麽可能??喬湛感覺這不是真的。
思緒被拉回來,喬湛失神地望着熟悉的床單。感覺眼前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他怎麽會突然在沈聿修這裏,而且還和沈聿修睡了?
喬湛不由再次揪緊床單,他短促地吸了口氣,感覺渾身的每一寸皮膚都在戰栗,都在憤怒。百感交集,洶湧的怒意襲上心頭,沉在胸腔得不到發洩,壓得他喘不上氣來,難受得想吐。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他明明記得他在victoria裏和許澤亞對峙,然後……然後他就記不清了!
……難道是許澤亞?!
喬湛的手指插入發間将劉海全都擄上去,眉頭擰成一團。他垂着頭,随着将碎片般的記憶一一拼合,他額頭的青筋都在微微凸起。最後他憤恨地一拳用力捶上自己的腿,恨自己竟然栽得這麽大意!
許澤亞,那可是許澤亞的地盤!他只身做出報警那樣的事,怎麽會沒留個心眼以防許澤亞黑他?
他仰起頭一陣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積郁的憤恨得到一些纾解。然後他目光一動,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全身上下都被清洗過了,身上套了一件松垮寬大的棕色絲質睡衣。不難看出這睡衣是沈聿修的,因為碼數大一些,穿在他身上顯得松松垮垮的。
房間很大,卧室自帶衛生間,裝潢風格簡潔而典雅。從地磚到窗簾,整體藝術設計感十足,充分彰顯了主人的好品味。
這裏應該是沈聿修的“家”,喬湛前世不是沒有來過。沈聿修名下的別墅公寓太多了,即便不常去,房子裏都會配上幾個傭人以便自己随時可能出現。而唯一能稱得上“家”的就只有這處位于東江富人區的這處別墅了,這裏是沈聿修最常去的住處,菲傭管家也配備得最全。
喬湛艱難地從床上起來,光潔的腳踏在木質地板上。別墅的房間全是地暖,房間溫度非常舒适,赤腳走着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暖意。但是他每動一下都痛得皺緊眉頭,心裏把沈聿修那個王八蛋罵了個千百遍!
喬湛艱難地走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他擡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晶瑩的水珠沿着白皙的皮膚滑到下巴。鏡子裏水淋淋的臉卻是臉色蒼白沒什麽生氣,嘴唇微微紅腫,眼裏充着血絲,一對眉頭鎖得越來越緊。
因為他看到自己的脖頸、鎖骨上,暧昧的痕跡一路延伸進領口,無一不在提醒着他昨晚發生過的事。
喬湛微微顫抖的手放在衣領上扣子上,然後無力地撐在水池邊沿,他終是沒有勇氣掀開衣服去看身上的痕跡。
他呼吸越來越重,胸膛劇烈起伏着。然後擡手一揚,洗手池上擺設的牙刷水杯什麽的全被他掃到地上,噼裏啪啦一陣響動之後,他無力地退到牆邊靠着牆滑坐在地上,頹然地将臉埋進雙腿。
明明,明明可以不用再和沈聿修有任何瓜葛了,怎麽還是發生了這種事,怎麽還是逃不出那個怪圈?!
喬湛感覺濕潤的液體掉在褲子上,迅速被布料吸收。就在他傷心不已的時候,他突然聽到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吓得他立刻擡起頭驚恐地睜大雙眼,然後無聲地擦了擦濕潤的臉頰,貼着牆壁屏住呼吸。
有人走進了卧室,從步伐喬湛能聽出是沈聿修,他的心不由得揪在一起。
沈聿修的卧室很大,有好幾個镂花架子作為隔擋。沈聿修走進卧室仔細環視了四周之後,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喬湛呼吸微微一滞,那聲嘆息像是極其失落一般。
接着喬湛聽着那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竟然直接走向了浴室方向!
喬湛揪緊衣襟,沈聿修肯定是發現浴室門是敞着的了!
沈聿修進入浴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喬湛,他剛要向前邁步,就見喬湛緊張地貼緊牆壁,身體在微微顫抖,一個勁兒想往牆角裏躲。
“別動!”沈聿修睜大眼睛,他看到喬湛的腳邊有一塊玻璃碎片,立刻提醒赤着腳的喬湛別動。
然而喬湛像是沒聽見一般腦子裏只想着躲閃,他身子下意識後退。沈聿修見狀直接快步過來,趕在喬湛踩到碎片之前将人摁在牆上,語氣有些重:“叫你別動怎麽還動?地上有玻璃碎片!”
喬湛這才注意到地上散落着幾塊剛剛被他摔到地上的水杯碎片,但他現下更緊張的是沈聿修又碰了他!
他的眼中難掩驚慌無措,被死死扣住卻不能動的他只能咬緊下唇,目光強硬地看着沈聿修。
沈聿修也見他這副樣子也是意料之中,他嘆了口氣低聲道:“聽話,不要亂動。”
他輕輕松開喬湛削瘦的肩膀,見喬湛真的沒有再動,才彎腰撿起散在喬湛腳邊的玻璃碎片。
他将碎片扔進垃圾桶,對喬湛輕聲道:“你跟着我走,咱們出去談談。”他的意思很明顯,想帶領喬湛走安全的地方,雖然其實他更想直接将眼前的人打橫抱出這裏。
喬湛卻是陰沉地看着他,低聲道:“我不瞎。”然後便踏步出了浴室。
沈聿修快步跟了出去,像是生怕人會跑了一般,目光緊緊追随着喬湛。喬湛盡量讓自己的走路姿勢看上去正常,他路過淩亂的床時根本不敢去看。視線掃到落地窗邊的軟布沙發上,于是挪步坐進了那沙發裏,免得站久了讓沈聿修看出異樣。
“我要離開。”喬湛剛坐下就開口道。
“可以。”西裝革履的沈聿修坐在他對面的位置,一舉一動都優雅有魅力,“一會兒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別一會兒了,就現在吧。”喬湛面無表情,像是沒什麽話好跟沈聿修談似的。
能忍住憤怒心平氣和地和沈聿修說話,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現在的他只想快點離開這裏,尤其是不想見到眼前這個人。
沈聿修沉默了半晌,微微嘆氣:“你果然沒有昨晚那麽聽話了。”
他簡直太沉迷昨晚那個軟得像一灘水,誘人又順從的喬湛了。
當然,眼前帶着怒意的喬湛也讓他心跳加速。
喬湛聞言立刻就炸了:“能不能別提昨晚的事!”
“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想離開我。”沈聿修認真地看着喬湛,眸低閃動着某種灼熱的光,“但是事到如今我必須和你說清楚。”
喬湛咬着後槽牙,極力克制住內心的怒氣,他已經準備好了,無論沈聿修說什麽,他都要和沈聿修再次把話講開,一次不管用,那就兩次。他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耐心!他不信沈聿修的執念能那麽強!
靜谧的房間安靜得甚至能聽到牆上挂鐘的聲音,須臾,沈聿修語出驚人地開口:“這麽久以來,我一直沉迷工作,覺得自己對性的需求和興趣不大。”
喬湛抿住唇,隐隐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是自打昨晚以後,我發現并不是這樣。”沈聿修慢條斯理着,眼裏的光變得深情。
喬湛微微睜大眼睛,下意識想阻止沈聿修繼續說下去。就見沈聿修微微一笑:“我只是對別人興趣不大罷了。”他目光落到了喬湛那寬松微敞的睡衣領口上,以及那暧昧顯眼的痕跡。
沈聿修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明顯了,喬湛在沈聿修即将開口說出下一句話時,突然一拍椅子扶手,怒道:“夠了!”
他就像顆引線外露的炸彈,說着就着,說炸就炸。一提到昨晚羞恥的事,能把他氣得暴跳如雷:“沈聿修你放過我行不行?是,我昨晚也許的确是遇到了什麽壞事,可為什麽出來救我的偏偏是你?救我就救我吧,為什麽你還要……你還要跟我……”
喬湛死死地咬住下唇,有些話語被噎在喉嚨裏根本羞于說出口,他激動得眼睛都濕潤起來,捏成拳都手微微顫抖着:“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沈聿修,你放過我行不行?”
面對喬湛的指責,沈聿修的反應是鎮靜多了。他靜靜凝視着喬湛,嘴唇一張一合:“我放過你?”
這一道反問讓喬湛出其不意,簡直不敢置信地看着沈聿修。
只見沈聿修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喬湛:“我放過你,那你又什麽時候能夠放過我呢,嗯?”他平靜的目光下似乎隐藏着滔天洶湧的情緒,仔細看來,能看出他其實并沒有表面看上去那般鎮靜。
“喬湛,為什麽你總是要占據我的腦海,讓我為你茶不思飯不想。無心工作,見不到人就心煩,見到了又害怕被讨厭?”
“被你三番兩次拒絕之後,我是沒有放過你嗎?你自己說,我是不是好一陣都沒有找過你?”沈聿修深深地望着喬湛。
喬湛整個人已經徹底愣住了。
“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找過你,而你反而過得看上去很不錯,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可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嗎?”沈聿修的長眉輕輕蹙起,他望向喬湛的眸中逐漸現出幾分怨氣。
“失眠多夢,生活作息紊亂。白天心裏想的是你,晚上夢裏也都是你。你每天開開心心事業風生水起,卻把我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喬湛,你總說我抓着你不放手,可為什麽你就不能從我的世界裏滾出去,留我些許安寧呢?!”沈聿修說到最後,明顯加重了語氣,像是又恨又怨,所有狠狠壓抑在心頭的情緒都發洩了出來!
喬湛的唇動了動,收斂剛才的震驚與不敢置信。他面色陰沉,兩手一撐椅子扶手,站起身來:“行,我這就滾。”
沈聿修立刻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低聲下氣道:“別走,剛剛說的是氣話。”
喬湛微驚,想要将自己的手從沈聿修手裏抽出來,卻被沈聿修死死攥着。沈聿修的手向下一滑,轉而握住喬湛的手心,拇指摩挲着喬湛的手背,像是想借此将自己的心意全都傳遞過去,祈求人能夠消消氣。
他擡起頭,望着驚駭的喬湛,臉上露出鮮有的溫柔。窗外透進來的光灑在他身上,留下一層金色的光輝。襯得他的表情更加虔誠又溫柔,說出的話一字一句像是宣誓般語氣堅定:“喬湛,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放棄追你。”
“你說我們是有緣無分,可我覺得我們是命中注定。上天讓我總是能在茫茫人海之中遇見你,就是最好的證明。”
“即便被你千百次冷眼相對,我依舊克制不住對你的喜歡。”
“喬湛,你這輩子應該是怎麽都甩不掉我了。”
“下輩子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朕的土撥鼠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