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兩人繞着跑道慢悠悠地跑,因為唐天湉的速度,拖得鄭希羽跟走路差不多了。
阮阮倒是很認真,遠遠地把兩人甩在了身後,甚至很快超了一圈,經過她倆的時候看了一眼鄭希羽,眼神複雜。
唐天湉握拳為她加油:“阮阮gogogo!!!”
鄭希羽也學她:“gogogo!!!”
阮阮:“……”
好不容易消下去一點的氣更氣了呢。
因為更氣了,所以變成了噴氣式火箭,猛地往前蹿了一大截。
唐天湉看着她的背影,嘆口氣,還是把跑步變成了散步:“阮最近可努力了。”
鄭希羽道:“堅持下去,會很快瘦下來的。”
“希望吧,女孩子減肥真是太不容易了。”唐天湉偏頭看看鄭希羽,“你倒是不用減。”
鄭希羽:“我大多數時候需要增重。”
“嗯???”唐天湉瞪着大眼睛。
“肌肉含量還是差點。”鄭希羽舉了舉胳膊。
話都到這兒了,動作姿勢也架起來了,唐天湉覺得自己不說接下去那句話,就有些太違背老天爺的好意了。
于是她抿抿唇,盯着鄭希羽的胳膊:“我捏捏。”
鄭希羽彎了彎腰。
唐天湉捏住了她大臂:“你用點勁……哇哦。”
鄭希羽忍不住笑。
唐天湉又捏了兩把:“你是不是能捏爆我腦袋?”
鄭希羽:“我幹嘛要捏你腦袋。”
“就是做個比喻。”
“捏不爆,人的頭骨很堅硬。”
“啧……”唐天湉努努嘴,“今天是個補幽默的學妹。”
鄭希羽往前去了一點,盯住了她的視線:“那你為什麽一直笑?”
她要不說這話還好,說了那唐天湉就真沒法不笑了。
兩人并沒有約着早上跑步,今天要是偶遇的那叫緣分,要是鄭希羽特意來找她的,那是心意。
不管哪個,都挺讓人高興的。
高興的人能憋住不笑嗎?
不能。
就像不高興的人憋不住耷拉臉一樣。
例如阮阮。
本來給阮阮的計劃是今天跑個兩圈,最多三圈就成了。
剛開始嘛,要懂得循序漸進。
但阮阮突然就變得勇猛了起來,跑完第二圈以後她速度都沒減,就繼續跑第三圈了。
唐天湉撞了撞鄭希羽的胳膊:“她這樣沒問題嗎?”
“沒問題,速度合适。”鄭希羽道,“就是跑完今天下午肯定得腿疼。”
唐天湉:“哪種程度的?”
鄭希羽:“上不了廁所。”
唐天湉:“噗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真是悠揚啊,體育場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她這笑聲出去,甚至能帶出回音。
阮阮癟癟嘴,繼續跑。
沒有目标,或者說目标就是前方。
太陽漸漸升起,光芒穿過雲層,落在跑道上。
入口的位置進來一個人,身形高瘦,馬尾利落,運動服一絲不茍。
阮阮頓了頓,在那人開始跑步時,确定了就是江雪。
瞬間有指天而罵的沖動,想啥來啥是吧,那我還想暴富呢,你倒是給我掉錢啊!!!
阮阮的腳步慢了下來,江雪的背影已經輕盈地跑出去一大截,她跑步的姿勢标準,晨光落在她身上,就像在拍當代大學生健□□活紀錄片。
阮阮停住了腳步,唐天湉和鄭希羽就在她身後,見狀加快來到了她跟前。
唐天湉從兜裏摸出一小包紙,抽了一張遞給阮阮:“今天到這兒?”
阮阮盯着那個背影,沒說話。
唐天湉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瞬間也不想說話了。
鄭希羽不知道前因後果,來來回回看了下,問道:“認識嗎?”
阮阮回答的,特別生硬:“不認識。”
鄭希羽:“去吃早飯吧,四食堂的湯包,味道很好。”
阮阮接過唐天湉的紙搓了兩下臉上的汗:“不了,你們兩去吧,天湉給我帶點名單內食物,待會宿舍見。”
鄭希羽自覺地退到了一邊,唐天湉又勸了她兩句。
但阮阮很堅持:“我今天該跑的圈數還沒完。”
“說好了兩圈最多三圈。”唐天湉道。
阮阮盯着江雪,江雪已經拐過了彎,隔着足球場,目視前方。
“你猜她會跑多少圈?”阮阮問。
“沒必要吧。”唐天湉很震驚,“她跑多少圈你跑多少圈嗎?”
阮阮活動了下腳腕:“試試呗。”
“你大概是瘋了。”
阮阮沒再理她,擡腳繼續前進了。
鄭希羽拽着唐天湉的衛衣帽子将她往後帶了帶。
唐天湉被拉得快進了鄭希羽的懷裏,熱烘烘的,大暖爐一個。
“有對手是好事。”鄭希羽道,“有對手才能不服輸。”
“不是對手。”唐天湉有些欲哭無淚。
“那是什麽?”鄭希羽問。
唐天湉看着她,半晌沒能總結出來,甩了甩腦袋:“好了好了我們吃飯去吧。”
兩人離了體育場,阮阮的空間便變得舉目無親。
這種感覺反而讓她踏實,就像是那天在教室,江雪給她還水,她挺慶幸這人等到了沒人的時候。
真是殘酷又溫柔。
這一周以來,除了共同的那堂課,阮阮再沒見到江雪。
或者說,當她不再刻意尋找這個人的時候,碰面的機會并不多。
完全兩個世界的人。
哪怕現在的偶遇,也是因為阮阮在做以前她從來不會做的事。
讓人覺得嘲諷又心酸。
阮阮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這麽多的情緒,仰着腦袋看了看天,覺得大概是因為跑步這件事太無聊了。
明天要帶個耳機聽聽歌,她這樣打算。
等她低了腦袋又開始望着前方時,那個背影突然在跑道上消失了。
阮阮揉了揉眼睛,來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哦,看見了,江雪退出了跑道,站到了一旁。
阮阮又揉了揉眼睛,她視力不是特別好,又往前跑了一段,才發現江雪一直在看她。
心裏一下子就變得火燒火燎。
她收回了目光,專注前方。
但某些東西一旦感知到就不會消散,江雪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讓她覺得哪哪都不自在起來。
她在看什麽?
阮阮咬着牙想。
看她難看的跑步姿勢?還是看她跑動時會上下晃動的肥肉?
她這個強迫症是不是恨不得上來把她踢出體育場,來讓這個地方變得幹淨整潔起來?
阮阮沒放松,一個斜眼都沒有,直勾勾地跑過了江雪。
然後實在是沒憋住,到了體育場進出口的地方,拐個彎跑了出去。
外面的柏油馬路跑着和體育場內的塑膠跑道相差甚大,但阮阮沒停,一路小跑着往宿舍樓而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直到進了樓,才松了一口氣。
這一天的阮阮仍然十分遵守減肥守則,一條都沒犯。
第二天甚至沒要唐天湉叫她,便起了床準備去跑步。
唐天湉扒着床邊迷迷糊糊喊:“你等等我。”
“不用每天都陪我,我自己可以。”阮阮充滿了力量。
唐天湉:“不是,我想跑,我也想運動。”
阮阮:“我如此地感染人嗎?”
唐天湉:“和鄭希羽約好了。”
阮阮:“……”
兩人出了門,阮阮忍不住道:“你兩約會能不能換個地方?”
唐天湉可不服:“約什麽會啊,最近她忙得要死,哪裏有時間約會啊。”
阮阮:“我說的是這個重點嗎?”
唐天湉:“哦,我的意思是,不是約會,就是她每天也都要跑嘛,剛好的,順便的事……”
阮阮:“你影響她訓練你知不知道,就你那個龜爬。”
唐天湉十分自信:“沒關系,她說了調整一下鍛煉的順序,每天等我們過去的時候,她已經跑得差不多了,後面就是陪我們溜溜當放松了。”
“陪你,謝謝。”阮阮不想說話了。
但什麽都不能阻擋她去體育場跑步。
懶惰不能,搞暧昧的狗情侶也不能。
甚至按照江雪的習性,今天同個時間百分之九十九能碰上她,這個讓人讨厭的情況,也不能。
她阮阮現在就是一座愚公也移不了的山,凡是阻擋她朝目标邁進的人,都會被她壓在身下。
信念是強大的,阮阮氣勢洶洶地進了體育場,忽視了唐天湉和鄭希羽的眉來眼去,也忽視了果然到點就進了體育場的江雪。
這次她把江雪甩在了身後,讓她一直看着自己的背影。
哪怕她的背影很難看,嘿嘿嘿,就是要礙你的眼。
跑了沒兩圈,阮阮發現江雪又站到了跑道一邊去。
并且又在盯着她。
阮阮甩甩腦袋,從兜裏拿出備好的耳機,塞進了耳朵裏。
音樂十分地熱血,架子鼓電吉他在她的耳朵裏嘶吼着。
阮阮跟着音樂的節奏,奔在拯救世界的路途上,江雪這點小人物,壓根入不了她的眼。
比制定的計劃多跑了兩圈,才放慢了腳步開始走路放松。
江雪突然擡腳朝她走過來,阮阮看了看四周,這個方向沒什麽人,就她一個。
阮阮皺了皺眉,在江雪越來越近時,猛地拔腿開跑。
兩人幾乎擦肩而過,江雪的味道和她的發絲,輕飄飄一晃,讓她想起那個暖融融的午後。
朝她徑直走過來擁抱她的人,已經不在了。
悲傷,悲痛,配合着耳朵裏的音樂,讓人幾乎想要仰着腦袋對着天空四十五度角留下眼淚。
她沉浸在這個世界裏,完全沒有發現,江雪在跟着她跑,錯開也就半米的距離,一直跟到了出入口。
江雪伸了伸手,阮阮蹦出了塑膠跑道,沒有被碰到。
江雪停住了腳步,阮阮昂揚地奔出了體育場,一去不複返。
唐天湉目睹了全程,她從鄭希羽的兜裏掏了顆糖出來塞進嘴裏:“我們不要這個樣子好不好?”
“嗯?”鄭希羽看她,從兜裏又掏出一顆遞到了她手心裏。
“你要是找我,不要跟着我跑。”唐天湉皺着小眉頭,替阮阮憂傷。
“跟着你跑太難了。”鄭希羽道,“我不這麽為難自己。”
唐天湉蹦了起來,瞪她:“你什麽意思?!”
鄭希羽笑了笑:“意思我想你的時候,就會來見你。”
唐天湉:“……”
鄭希羽特正經地補了句:“如果你情願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