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黎明之下(一)
死寂荒蕪籠罩整片大地,陰沉而又壓抑。
曾經美麗到讓人窒息驚豔的藍色星球如今卻滿眼都是揮之不去的灰霧,毀滅死亡似乎是它不久之後的唯一結局。
沒人會想到,短短六個月的功夫,這個世界竟會變成這般,世界末日,便是如此。
又是早就習以為常的倍感絕望的一天。
然而,這日,比平時更為糟糕的是——黑雲滿天,沉悶的讓人透不過氣來。正是那令人恐懼萬分的腐蝕性酸雨的前兆。
這是死氣壓抑的荒郊野外,被不知來歷的酸雨連續腐蝕過的土地焦灼一片,千瘡百孔。
若是沒有那三人,這裏的确可以算得上是毫無生機,死氣遍地。
不,也許不能說成是三人——
只見其中一人面龐完美的有些不太真實,沒人能做到忽視他的存在,他僅僅是立在那裏,便吸引所有人驚豔萬分的目光。
他穿着精致奢華的純白襯衫和湛黑長褲,最上端的紐扣一絲不茍的合上,禁欲性感到讓人窒息。
哪怕是神祈也會被他誘惑,更何況是再為普通不過的人類?
然而,他面目沒有任何表情,眸中連作為人的一點情感也沒有流露,簡直是冰冷到沒有活着的跡象,那完美無瑕的面龐此時看上去倒更像是人為貼上去的。
他幹淨整潔的外表無疑與這片死寂沉沉的土地乃至這個滿目荒蕪的世界格格不入。
若是不考慮他随意握在右手的寒劍,此時的他就如同末世前最為高貴優雅的皇室之人。
而那寒光不露的劍鋒此時竟是刺透了一個少年的胸膛。
那少年的面龐雖還沒有長開,倒也品得出一股帥氣陽光的味道。
只見他滿目驚恐,淺棕色眸孔更是由于害怕驚訝而充斥着抹不去的血絲,似乎對這發展完全沒有猜到。
然而這般痛苦的情緒不過一瞬,很快他就停止了呼吸,再也沒有一絲生機。
那人目光冷淡的看着少年斷了氣息,情緒沒有任何變化,随手便要将這寒劍拔出,然而異象驟生——
陽光少年沒了氣息的好看挺翹的鼻尖竟是又有了一絲微弱到幾不可聞的呼吸!
他本“死不瞑目”的充滿血絲的雙眸竟是慢慢有了些清明通透,說不出的詭異吓人。
容貌無雙的那人對于少年的“死而複生”依舊冷漠至極,竟是打算将手中的寒光四.射的寶劍再向前遞上一分。
也不知他這白皙修長的手指上沾染了多少人命,才能做到這般的冷酷無情。
顧琤有了些許意識後,看到的便是墨黑碎發的顧欽面無表情的望着自己的一幕。
他意識還有些模糊,全身更是痛得沒有一點力氣,下意識的念了一聲,“顧欽”。
聲音沙啞到竟是聽不出到底說了什麽。
他這才有些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已經去世了,原來竟又是一個世界了呀!
這次他們竟能一開始便相逢,真好!
其實這也不能怪他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畢竟在上一個世界,顧欽內力早就深不可測了,随着年齡的增長,面龐竟是沒有絲毫變化,只有兩鬓微白方可看出他年歲已大的事實!
沒想到上次竟是他先走了,也不知顧欽該有多傷心痛苦!不過沒關系,他們還有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
這些念頭不過一瞬,很快他便意識到,此刻的處境似乎有些不妙,他竟穿到了原主被這個世界的愛人殺害的那一刻!
雖然他對自家愛人極為相信,但是,這個世界他們還是第一次相見啊!記憶和情感絕對一并清空了!
有個每個世界都要被刷新清零的愛人真心煩,差評!
即便顧琤的心理活動很是豐富,但此時的他早就沒有力氣到連話也說不出來。
盡管靈魂強度在上個世界中又有了質的提升,但是架不住有了這具身體是個白斬雞的後腿啊!
他便這般雙目有些朦胧迷蒙的望着那冷漠至極的男子,扯出一抹甚至是有些暖意的笑容,正是那對待愛人般的含情脈脈。
那人一直不緩不慢跳動的人造心髒竟是不自覺的收縮的一下!然而他的面目依舊是一片冰冷,全然看不出內心的觸動。
他沒有将手中的寒劍再往前刺,反而是動作輕柔精确的将它拔出,帶着點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的小心翼翼。
顧琤暗暗吐出了一口濁氣,幸虧這個世界的愛人劍術也是這般無雙,要是換個人來拔劍,恐怕他的小命也該交代在這了!
雖然他不在乎他這條并不寶貴的性命,但是沒有命,還玩什麽生生世世!
顧琤這才有些力氣掃了一眼愛人的全身,發現這完全與沈墨一般無二的穿着,頓時一愣。
然而不待他細思,他的“柔弱”身體便不受控制的前傾,竟是連站立的力氣也沒有了!
那人身體本能的抱住了顧琤,不待他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便立刻推開了顧琤。好似他剛剛懷抱的不是一具再嬌貴不過的身體,而是什麽會咬人的兇猛野獸。
顧琤被冷漠無情的扔到地上後,飽經折磨的身體被迫嘔出一口再是新鮮不過的血液,連他都開始有些嫌棄自己滿身的血味了!
但是他嘴角依舊保持着笑意,倒是看不出已經瀕臨死亡的模樣。
那人看到這一幕後,神色不變。他的手心還殘留着有些溫暖的體溫,他的再精确不過的心髒還有些混亂的跳動。
他一手執劍,劍刃上粘稠的血液滴落到黝黑的黏土上,血紅溶于黑暗,再也不見。另一手沒有意識的握拳緊扣,似乎想要挽留早就随風逝去的暖意。
他冷漠的掃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顧琤,轉過了身,打算離去。
就在這時,一直立在他身旁完美無缺的充當背景布的中年男子驟然一閃,便俯身到了顧琤面前,那再普通不過的指甲徑直刺向顧琤暴露在上衣外面的脖頸。
那一瞬,顧琤從這個沒有任何特點的中年男子身上體會到了一股濃烈而又冰冷的殺意。
他雖說沒了一絲力氣,但到底還是有些藏箱底的手段的,不過是代價太過巨大罷了。
但是,他到底還是沒有使用,不是因為那代價他承受不起,而是——
那早就轉身邁步的人竟是兀然虛身一閃,便将鋒芒不露的寒劍穩穩當當的擋在了顧琤的頸前。
若是晚上了那麽一微秒,顧琤的項上人頭怕是便要悄然落地了!
他就知道會這般。
他相信他,而他也的确從不辜負他的信任。
顧琤不自覺的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哪裏看得出一絲剛剛直面死亡的驚險萬分?
甚至是有些似笑非笑的瞧了那把劍一眼,只是實在沒有力氣再擡頭去看看愛人的表情,便阖上了雙眸,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樣。
“走”,再是熟悉不過的冰冷聲音在顧琤耳畔響起。
“是,王”,那人的聲音如顧欽一般寒冷,若不是音色上有些許差異,簡直就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法則一:一切以主人的安危和命令為生存前提。
法則二:在不違背法則一的基礎下,一切以王的安危和命令行事。
法則三:不擇手段消滅人類。
法則三與法則二沖突,遵從法則二。
就在他回複王時,他的腦中以光速閃過一串01代碼,他身體做出了最忠實的答案,牢牢緊跟着他的王消失了。
速度竟快到如同瞬移一般!
顧琤對這番被“狠心丢下”的結局倒也不惱,畢竟他們現在可是有血債的“仇人”!而且,來日方長…
正有些心塞自己的處境,倏然,一陣陰冷至骨髓的寒風迎面撲來,不知是否是錯覺,顧琤竟是聽到一聲再癫狂不過的狂笑,“哈哈哈,我終于等到這天了!哈哈哈,白瀾生,我要你死無全屍,你給我等着,等着!”
顧琤的體溫驟然下降,但是他沒放在心上,因為他發現,這具身軀中,竟是又多了一個靈魂!
奪舍都奪到“祖宗”面前來了,顧琤表示,看來是時候要給他表演一下真正的技術了!
方澤一路暢通無阻的竄進顧琤的身體,淺淡灰色的靈魂由于進入了合适的身軀而逐漸變得濃厚。
他面目因為過于興奮而顯得分外猙獰,口中更是有些神經質般自言自語的說道,“小宋轶,乖宋轶,別躲了,快出來吧,是方哥啊!”
對于沒有得到回應的結果絲毫不在意,自導自演的說道,“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說完更是敲了敲一穿而過的受傷的內府。
他一人分飾兩角,聲音害怕顫抖的小聲回答道,“不開,不開,我不開…”
“那我就闖進來啦!”又是神一般的轉化,聲音瞬間恐怖兇狠至極。
他分外投入的有唱有演,簡直是再專業盡職不過!
若此時這具身體裏的是原主,說不定還真是被他這詭異恐怖的神經質表演給吓慘了。
然而顧琤卻雙手環抱于胸前,還有些惬意的抖了一會腿,送上門的他當然不介意收下了。
好一會那人才姍姍來到,也不知是迷路了還是怎的。
方澤看見顧琤的樣貌後頓時一震,不僅是因為這外貌與宋轶完全不一樣,更是因為此人容貌實在是好看的過頭了!
他也不是什麽沒見過世面的人,絕色少年也不知見過多少,但全都比不上這人的氣質卓然。
那發自骨髓的說不出的內涵和韻味,如千年桃花酒一般甘甜濃厚,讓人深陷其中卻也甘之如饴。
那些空有殼子的絕美少年在他面前都變得輕薄浮淺了起來,讓人一看便沒了興.致。
他的面龐無疑是屬于那些不正經系列的,邪魅到近乎多情刻薄,然而他随意一站,便壓下了那股無意識的“勾引”,倒是顯得灑脫風情,更是多了些純真無邪。
矛盾萬分卻也誘人至極。
若不是想到一具身體只能有一個靈魂,他倒是不介意留下這位病美人。
那人身上的靈魂強度淡到幾乎透明,就算沒有他“好心”吸收,想來不久後也是将消散不見!
倒不如讓他先嘗嘗這人的滋.味,這般妖.魅純真的面容伏在身下嬌.喘.呻.吟,被他頂.撞沖擊的魅聲連連,該是何等的快活!
面露垂涎,俊朗的面龐更是被他弄得猥瑣至極。
顧琤看到這人的表情還有什麽不懂的,他倒是沒有感到惡心,何必對死物抱有感情呢?
本來就沒打算讓這人死個痛快,現在就更是想要好好“實驗”一番了,畢竟最近這些世界靈魂增長的這般快,卻沒有機會好好感受,不妨借此時機,好生琢磨。
顧琤也懶得讓這人死個明白了,直接用意識驅動靈魂能量,将他包的比粽子還要結實!
然而,令顧琤沒想到的是,纏在那人身上的無形的靈魂細絲竟是未經他的同意允許便亟不可待的開始吸取那人身上所有的靈魂強度。
兩人都是一臉懵逼,然而方澤是恐慌到極致的懵逼,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靈魂竟有這麽大的本領!
他雙眸赤紅,奮力掙紮,可是竟連絲毫也無法掙脫!
他在白瀾生那個賤.人的陷害下沒有死去,在那人形兵器殘忍的殺害下都保留下了靈魂,更是氣運極佳的回到了從前,難道不應該是主角的配置嗎?竟然就這樣要被這個不知來歷的人吸了個幹淨?
他不甘心,他恨,恨!他要報仇,報仇!
然而不待他将心頭難以磨滅的仇恨憤恨到極致的喊出,他便被吸的一絲不剩,連渣渣也不曾留下。
顧琤也是懵逼的,當然,是那種沒有表現在臉上的懵逼。
他根本不知道為何他的靈魂竟是變得比饕餮還要貪婪!這麽饑餓是要鬧哪樣?莫非他平時虧待它們了?
他暈死過去時還有些自娛自樂的想着,玩脫了,不會醒來時已經在另一個世界了吧!
從剛剛開始便壓抑萬分的黑雲終于不堪其重,無情冰冷的落下了墨黑稠密的雨滴,也許那已經算不上是雨滴了,那種粘稠至極的液體只能稱作生化武器。
好巧不巧,這生化武器正毫不憐惜的拍打在了昏死過去的顧琤的身上。他那穿在身上的本就有些破舊的看不出顏色的外套一點點的變得薄晰,有些地方更是被砸出了明顯的洞跡。
他露在衣物外的皮膚更是被灼燒腐蝕的一片紅痕,在白皙的肌膚上別樣突出明顯,倒是讓某些口味獨特的人看了後更加想要淩虐欺侮。
想來用不了多久,還真如他預言的那般,真真要去下一個世界報到了!而這個世界的死法雖然無甚問題,但是死相未免有些不太和.諧。
就在這時,一雙普通低調的黑色軍靴挪到了顧琤面前,那鞋在這腐蝕性的大雨中竟是沒有一絲損壞,可見這是一雙懂得扮豬吃老虎的靴子呀!
沒想到,與時俱進,不斷發展的科學發展觀的觀念深入鞋心,連鞋都知道搞這些套路了,還給不給那些普通鞋一條活路啊?
而這韬光養晦的鞋的主人是一位面目清冷身量瘦弱的黑衣男子,他無疑是極為好看的,是有種水墨畫般的清隽舒雅,但是他冷淡的氣質又讓人憑白不敢亵玩。
他一手握着把樣式普通卻非同一般的墨黑紙傘,那傘就這般輕描淡顯的擋住了人人驚恐的酸雨,一手漠然的插在衣袋中。
他将傘向顧琤挪了一些,恰好将顧琤納入他的保護之下。墨黑一片的傘面在靠近顧琤後,不知是何緣故,竟是隐隐閃過一個有些刺目的“樂”字,待到擦眼細看,又覺是錯覺。
他雙眸平靜至極的望着那張昏迷的臉龐,只有一剎那閃過的血絲才能窺見一些他并不冷靜的內心。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顧琤的呼吸聲明顯的弱了下去,他才有些反應過來。
他盯着那刻在他心上的面龐,兀然笑了,昙花乍現,驚豔萬分。
這才悠悠的蹲下了身,從衣袋中伸出節骨分明的白皙手指。
他用手輕輕的蹭了一下顧琤的面龐,完全不在意他臉上的血漬和污濁。
聲音清冷至極卻也壓抑萬分的說道,“我怎麽舍得你就這般死了呢?”
“活着才更好玩,不是嗎?”
他倏然站起了身,輕蔑而又高傲的俯視着躺在地上的顧琤,聲音極度冰冷的說道,“就這般死了豈不是很沒意思?對吧,宋轶,我的“好弟弟”!”
“一定要讓我玩個開心呢”他的神色又恢複了一開始的清冷,只一手便抱起了顧琤,他的動作別樣輕柔,似乎是怕弄痛了這具早就傷口遍布的身體。
作者有話要說:
呀呀呀,這個故事各種大雜燴,各種神展開呢~
我家顧琤貌似被壞人(?)抱走了?這可如何是好?
小攻好壞的說吶~親親們覺得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