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年前
陸深小學三年級之後就去了美國,這次回來讀高三,其實是為了陪伴家裏唯一的老人,奶奶。
陸深的爺爺五年前去世了,爺爺奶奶育有一兒一女,但都在國外,今年陸奶奶已經七十歲了,陸深三年級之前都跟着爺爺奶住,感情很深,他在奶奶七十歲壽辰那天決定留下來。
父親做生意繁忙,母親是華裔,除了有一身黃皮膚,幾乎不會說中文,這個家裏能夠和奶奶有交流的也只有陸深。
陸深是暑假前回來的,休息兩個月就開始國內的高中生活。
陸深的爺爺陸正川生前是一位知名學者,但一直住在海市郊區,那時候那片都是人們自己蓋的房子,後來拆遷了,大片大片的變成小區。
陸深的父親陸棱做的是軟件開發,大學時期就在美國創業,還取了一位華裔為妻,陸深出生的時候已經算是個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小少爺了。
所以後來郊區那片拆遷的時候,陸棱擔心父母住小區住不慣,就在那塊買了一小片地,按父母的喜好蓋了套帶花園池塘的別墅出來。
陸深小學三年級前,就和爺爺奶奶一起住在別墅裏。
都說十歲之前是三觀成型的時期,所以陸深的三觀,某種意義上大部分來自學者爺爺,而不是商人父親。
陸正川退休後愛喝茶,去茶館和別的老頭下下棋聊聊天,一般都帶着自己的乖孫陸深,那個茶館叫做“塘西茶館”,據說開了很久,第一任老板的時候,這個茶館就建在一條河的西邊,所以叫“塘西”。
陸深很久沒有回來,再說這裏的道路建築變化良多,他從三年級時的一米四長到現在的一八五,連自己都不一樣了。
陸深覺得那個茶館不太可能還開着,他憑記憶從別墅出來,順着道路走,記憶中那個塘西茶館所在的位置,此時變成了一家土菜館。
陸深的失望不太大,只是有些唏噓,他記得那時候茶館的桌椅都是木制的,老板是個帶着眼鏡的禿頂老頭,經常騙他讓他給爺爺點龍井,可是爺爺每次只點最便宜的名字都沒有的紅茶,五毛錢一壺。
陸深循着道路随便走着,忽然刮起一陣風,鼻尖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茶香,他擡起頭,正對着自己的,在道路盡頭市口不那麽好的地方,立着一個半人高的燈箱,燈箱是白色的,上面用黑色正楷寫着“塘西茶館”。
陸深頗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這個新址和老址差了兩公裏的樣子,新址也是單獨蓋的房子,外頭看着挺粗糙,兩層的紅磚房,灰瓦屋頂,每一面牆上都鑲着很大的玻璃,朝裏看,裏面的裝修似乎還挺還原。
陸深加快了腳步,朝茶館走去。
剛到門口踏上臺階,陸深就聽到一個清亮的聲音:
“歡迎光臨,您一個人嗎?”
陸深還觀察着門口的臺階,被這聽着年紀不大的聲音促使的不得不擡頭,入眼就是一對淺褐色的瞳仁。
他點了點頭,那服務員笑嘻嘻的看着他,一笑眼尾就有些上翹,陸深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心想這服務員的年紀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不知道是這家的小孩還是暑期工。
“您坐一樓還是二樓?一樓熱鬧,二樓風景好。”
陸深看了眼人聲嘈雜的一樓,看向服務員:
“二樓吧。”
服務員活泛的領陸深上去,讓他自己選了個座位,然後給他拿了菜單。
“您這個時候是喝茶還是吃飯?”
“喝茶。”
陸深邊浏覽菜單邊道。
“哦,那我推薦您喝我們的極品龍井,是剛到的新茶,品着香,口感一點都不澀。您喜歡陳茶也可以……”
“我喝紅茶。”
陸深打斷喋喋不休的小服務員,服務員一愣,又重新開口:
“那您看看大紅袍?金駿眉也不錯,這幾年很受歡迎,茶水金黃,嘗着有甜味。”
“我要最便宜的那種。”
陸深又打斷小服務員,菜單也翻到最後一頁,他指着尾頁最便宜的那欄道:
“這個,五塊錢一壺的。”
那服務員頓了頓:
“您要茶渣子?”
陸深看了眼表情帶着些驚訝的服務員,點了點頭:
“不行麽?”
紀青蟬捧着菜單回後廚,蹙眉帶着氣的把菜單往架子上一放:
“茶渣子一壺。”
說完他翻了個白眼,走過去幫唐陌煮熱水,唐陌邊看水邊激動的看着紀青蟬:
“那個帥哥點的嗎?”
紀青蟬又翻了個白眼,嗯了一聲。下一秒,他瞪着把手伸進金駿眉茶桶裏的唐陌:
“我會告訴老板的!”
唐陌讨好的朝着紀青蟬笑:
“哎小蟬兒,我就這一次,給帥哥嘗好茶他才能常來嘛。”
“每次來都點茶渣子你都給金駿眉?”
唐陌沒話說了,紀青蟬哼了一聲,打開紅茶渣子桶,抓了一大把放到茶壺裏:
“泡吧,泡好我端上去。”
唐陌是老板的女兒,已經大學了,暑假在店裏幫忙,紀青蟬一年前開始只要是節假日就在這邊打工,他說他家境不太好,自己打工好歹能補貼家用。
而且在茶館賣茶是有分成的,賣出龍井這樣的好茶服務員提成百分之五,紀青蟬的服務周到,客人也買他的賬,每月提成都有幾百塊,這是他第一次賣茶渣子。
唐陌眼裏的超級大帥哥喝了兩個多小時茶,付了五塊錢走了,走的時候紀青蟬還是盡職的喊了聲謝謝光臨,接着在心裏默默說道:希望你以後別來了。
結果第二天,大帥哥還是來了,還是要了茶渣子。
第三天,大帥哥又來了,這次紀青蟬直接朝他笑,也不給菜單了,問:
“您要一壺茶渣子?”
陸深絲毫不猶豫的點頭,在櫃臺前拍下五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