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盜竊案發 (1)
“你怎麽來了?”虞歸晚笑着問江起雲。
江起雲快速瞥了一眼她後挪開視線, 眼神在演講室內移動,“找朋友問點事。”
虞歸晚沒再問追問,挽起耳間垂落的一縷碎發,“我這邊也快結束了, 那等會一起回去?”
江起雲輕點了點頭。
虞歸晚離開後, 秦方明問江起雲:“诶, 你之前怎麽不告訴我你倆父親認識, 你們又是鄰居又是同學的, 虧我之前還老擔心你欺負人家。”
江起雲白他一眼,“我就不信她資料上沒寫她是烈士子女, 你自個沒仔細看好嗎。”
“再說了,誰欺負誰啊。”
秦方明沒聽清楚這句嘟囔,“啥?”
江起雲別過頭去, “沒什麽。”
“你倆是中學同學?”
江起雲盯着重新回歸人群, 正微笑着和衆人交際寒暄的虞歸晚, “嗯。”頓了一下她又補充:“初中高中都是。”
秦方明感慨:“那你們認識還真是有點年頭了,現在又接替了你們父親的崗位, 成了奮戰在同一戰線的戰友, 緣分不淺吶。”
江起雲沒有接腔, 這時衣服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後, 走到走廊上接聽。
“喂。”
路嘯嚴肅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出來,“江隊,岳華路至潤小區發生了一起入室盜竊案,老刑已經組織大夥出現場了。”
“好, 發個定位, 我馬上過來。”江起雲挂了電話, 和秦方明說明情況後朝虞歸晚走去,又和市局的人說手裏來了緊急案子,便帶着虞歸晚風風火火下了樓。
上車系好安全帶後,江起雲丢給虞歸晚一個小面包,邊啓動車子邊說:“忙起來中午可就沒得吃了。”
虞歸晚原本早上就沒來得及吃幾口東西,剛才又在講臺上站着講了一個多小時,确實是有些餓了,她撕開包裝咬了一口松軟的面包咀嚼,在手機上搜出案發現場所在小區的具體位置,告訴江起雲走麽走。
一個小時後,兩人來到了位于一高檔小區內別墅區的案發現場,一幢三層樓的複合別墅,帶一小花園和泳池,別墅四周已經圍上了警戒線。
“江隊。”路嘯走到江起雲身邊,和她介紹案情:“今早十點半的時候,接警中心接到一女性報案,稱雇主家裏發生了入室盜竊,就近的派出所派人出現場進行了勘查和現場訪問,經确認,失竊金額已經達到了立案标準。”
路嘯指指站在敞開的大門外正在接受詢問的一中年婦女,“報案人就是她了,是該失竊屋主雇傭的保潔人士,名叫張天荷,每周來做兩次清潔。”
江起雲點頭,掃了一眼整幢別墅外部,發現屋頂牆壁有明顯裝砌過的嶄新痕跡,“這房子才裝修好?”
“嗯,據報案人稱,這處房産是屋主費華于近期購買的,才裝修完成一個半月,還沒有正式入住。”路嘯帶着江起雲虞歸晚走到大門處,“已經聯系上屋主了,他正在趕來的路上。”
江起雲邊穿鞋套邊回頭掃了一眼這幢別墅的外圍,和她工作共事許久的路嘯心領神會道:“老刑已經安排人去走訪外圍和調監控了。”
三人進入別墅內部,剛過玄關,映入眼簾的就是淩亂的客廳。
虞歸晚疑惑:“盜竊犯通常會踩點後進行有預謀的犯罪,怎麽會選擇這樣一戶才裝修完還沒入住的新房?”
路嘯接話:“笨賊啰,現場還留了不少足跡指紋,痕檢正在提取。”
“嫌犯進出口路線确定了嗎?”江起雲問。
路嘯點頭,帶着二人穿過客廳往小花園去。
“這小區的安全系統主要有三層,最外圍是用的感應電纜,小區內主要由保安巡邏配合電子巡更系統,最裏面一道就是安裝在每戶別墅外圍的電子紅外探測設備。”
路嘯指指花園外圍防護欄杆上每隔幾米就安裝有一臺的紅外檢測探頭,“喏,就是這個了,一旦監測到可疑身影入侵會自動響起警報,轉接到小區的24小時安保中心。”
路嘯聳肩,“但顯然,案發的時候這個東西并沒有發揮作用,還是讓嫌犯得手了,防護欄杆上提取到了指紋,以及這兒的窗戶被外力破壞,初步斷定嫌犯是從花園外圍的防護欄杆翻進來後破窗進入一樓的雪茄室。”
江起雲點頭,三人返回別墅內部,刑天海正指揮着現勘人員進行勘查。
“怎麽樣了?”江起雲掃了一眼雜亂的客廳。
“這賊的作案手法不怎麽高明啊,現場留了太多痕跡。”刑天海說完後朝着一處嚷嚷:“小李你怎麽回事,別亂碰,萬一那是什麽古董,碰壞了人得找我們賠。”
虞歸晚神情困惑,“這個小區安保極其嚴密,嫌犯能夠混進來且躲避所有安全警報系統,卻粗心的在現場留下了關鍵的足跡和指紋,這不太符合邏輯。”
确實有悖常理,江起雲正在思索,二樓傳來方昉的聲音:“江隊,虞老師,這書房有點怪,你們要不要上來看看?”
江起雲虞歸晚準備上樓時,玄關處響起一串清脆的高跟鞋聲以及年輕女人氣喘的聲音,“警官,你們好,我是寇顏,是費華先生的未婚妻。”
衆人齊齊朝玄關處看去。
女人很年輕,約莫二十出頭,身穿一條深V黑紅色系的長裙,身形窈窕,面容豔麗,此時正扶着鞋櫃臺面微微喘氣。
路嘯上前和對方交涉确認身份,無誤後将人放了進來。
江起雲凝眉,越看女人的臉越覺得有些眼熟。
寇顏走到她身前,露出自然大方的笑容,“小江警官,好久不見。”她稍作停頓,又道:“不對,現在應該稱呼為江隊了。”
虞歸晚稍退一步,默不作聲地盯着兩人。
江起雲微一眯眸,片刻後回憶起五年前一少女的模糊面孔。
江起雲眉目半擡,有些驚訝,“你是五年前那起綁架案獲救的那名女孩?”
寇顏抿唇微笑:“是的,當時還是江隊把我從綁匪手下抱出來的,沒想到我們竟然又見面了。”
江起雲神情恢複平靜,“是挺巧的,你變化太大了,所以第一時間沒認出來。”
“先不聊這些了,你熟悉你未婚夫的這處房産嗎?”
寇顏點頭,“不算特別了解,但之前來過幾次。”
“那你先和我們隊員去确認一下大概丢失的財物吧,等你未婚夫來了再做詳細的補充。”江起雲叫了一聲沈冬薇,“冬薇,你帶寇小姐确認一下丢失的財物明細。”
沈冬薇帶着寇顏走向一側的雪茄室。
這邊虞歸晚已經掠過江起雲,去查看客廳茶幾的抽屜了。
江起雲盯着虞歸晚的背影,看了小會,走過去問:“有什麽發現嗎?”
“沒有。”幹脆利落的一句,像是不留任何交談的餘地。
江起雲微微側頭看她,目光裏的女人低斂眼眸,抿緊雙唇,清晰的下颌線條因為頭部低垂的姿勢柔和了幾分。
她蹲下身,拿起一個物件打量,嘴上介紹起寇顏:“她是我五年前剛入重案隊那會參與過的一起綁架案被害人之一,當時嫌犯綁架了兩名被害人,後來在實施解救行動時,綁匪挾持了她們和警方對峙,其中有一名人質不幸喪生,寇顏是活下來那名幸存者。”
“當時她大概也就十六七歲,身上臉上全是血,全身衣服也破破爛爛的,而我是當時隊內唯一的女隊員,所以秦隊派我去将幸存者帶離現場,送上救護車。”
虞歸晚偏頭看她,嘴角漾出微笑:“江隊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對啊,和她說這些做什麽……江起雲乍然意識到自己這番話的多餘。
她站起身來,咳嗽一聲後,走上往二樓去的樓梯,緊挨樓梯間的房間便是書房,此時照相員、痕檢員以及方昉正在裏面做着仔細勘查。
江起雲走過去問:“你剛剛說你發現了什麽?”
方昉撓腮,“說不上來,江隊,你不覺得這房間有些奇怪嗎?”
江起雲環視了一圈書房內部,然後又去隔壁次卧查看了一番,回來一言道出古怪處:“這房間結構不對。”
方昉一拍腦門,噔噔蹬跑下樓,在樓梯間碰見正往上走的虞歸晚,也沒打聲招呼。
虞歸晚進入書房後問:“方昉怎麽了,一臉興奮。”
“他就這樣。”江起雲走到書房靠窗一側的書桌前,書桌上有一些裝飾擺件,一臺塑料膜都還撕下來的嶄新電腦顯示屏,江起雲轉身靠着桌沿,仔細地觀察整間書房構造。
進門右側是一面博物架,原本擺放在架子上的東西都七零八碎的掉在了地上,一些小瓷瓶摔得粉碎,靠着博物架近窗擺放着一張棕紅色西式單人皮椅,皮椅上有清晰的幾枚灰撲撲的腳印,面前的小茶幾側翻在地。
再往右邊看去,是貼立一整面牆的書櫃,從地上堆滿一地的書可以看出,原本這個書櫃應該是被填得滿滿當當的,江起雲随手撿起腳邊一本攤開的書,封皮嶄新,湊近點還能聞到塑封的味道,她放下書,再看一眼地上七零八落的書,心裏大概對屋主此人費華有了一點了解。
虞歸晚也在書房檢查着,她走到了靠着窗邊的一架天文望遠鏡面前,手指順着鏡身移動,“16寸的米德LX200……”
江起雲偏頭問:“你還了解這玩意?”
“還好,只是大概知道一點,老師是個天文愛好者,聽他介紹過一些。”
“具備天文知識的愛好者通常會将望遠鏡擺放在能觀測到北極星的方位,以便使用赤道儀對準極軸……”
虞歸晚話未說完,書房門口響起方昉氣喘籲籲的聲音,“我去樓下對比了,這書房大小和結構都不對,至少還有十多平方的隐藏空間!”
江起雲走出書房,雙手搭在二樓的欄杆上,彎腰沖下喊:“冬薇,帶寇小姐上來一下。”
沈冬薇帶着寇顏來到書房後,江起雲問她:“寇小姐,當初你有參與這幢別墅的裝修嗎?”
寇顏搖頭,“沒有,這房子是費華個人名義下的房産,從購買到裝修一直都是他自己在弄。”
虞歸晚問:“寇小姐,費華先生是天文愛好者嗎?”
寇顏看向窗邊的望遠鏡,遲疑片刻後搖搖頭,“不算吧,沒怎麽聽他提過。”
虞歸晚點點下巴,雙手托住桶圓狀的望遠鏡鏡身,向上推高仰角角度,書櫃那邊突然發出一陣機括運動的聲音,衆人皆是一愣,齊齊看向貼立着整面牆體的書櫃從中段開啓一條縫隙,又緩緩向兩側打開。
幾秒後,一間光影昏暗空空蕩蕩的暗室出現在衆人眼前。
暗室和方昉估計的大小相差無幾,攏共幾平方的空間,正中擺放着一張長條桌櫃,兩側牆放置的是透明的玻璃陳物櫃,乍一看,像是一間收藏室。
但什麽樣的收藏品需要單獨開辟一間隐秘的暗室進行收藏呢,實在是有些耐人尋味。
江起雲正要入內,書房外忽地響起拔尖的年輕男聲,“怎麽回事?!你們負責人呢?”
寇顏沖江起雲道:“是費華。”
“你留這,我們先下去問問。”江起雲讓方昉留下,然後和虞歸晚一同下樓,走到樓梯中段,就碰上往上沖的一年輕男人,看面相,也就三十歲左右,穿着考究,梳着一絲不茍的油頭,但此刻整齊的鬓發略有散亂,額頭布着細密汗珠。
男人剛才看到她們是從書房出來的,手緊抓住欄杆,猶疑地開口:“二位警官,你們……”
江起雲做自我介紹:“你好,我是北濱分局刑偵大隊重案中隊隊長江起雲,這位是我隊犯罪心理側寫師虞歸晚,關于失竊的基本信息我們已從報案人那裏了解過了,現在需要費先生幫我們确認兩件事。”
“第一是核對丢失的財務明細。”江起雲轉身指指書房的方向,“第二就是關于書房裏的那間暗室是做什麽的?又丢失了哪些東西,希望費先生做一下解答。”
費華面部肌肉僵硬,片刻後翹起嘴角,眼角的弧度卻沒有變化,是一個典型的虛僞笑容,“那兒啊……就是存放的一些收藏品,古玩一類的。”
江起雲審視地盯着費華,費華卻像是有些急不可耐般,直接上手推開了江起雲,“兩位警官,麻煩讓讓。”
因為費華剛剛那一推,江起雲側身偏向了靠着虞歸晚的一側,而虞歸晚又緊挨樓梯欄杆,欄杆外還有好幾米的高度,于是她下意識地伸手托住了虞歸晚的後腰。
兩人的肩膀抵在一起,手掌和腰身相貼,距離有些過近了,江起雲屏着呼吸欲抽身,虞歸晚卻拉住她小片衣擺扯了扯,湊到她耳邊小聲說:“費華的反應很奇怪,沒有一點丢失財物的憤怒,反而像是在害怕什麽。”
江起雲微幅點頭。
“去看看吧。”虞歸晚轉身,先一步江起雲走去書房,轉身帶動的一縷發絲尾尖掃過了江起雲的下巴。
江起雲鼻翼翕動,捕捉着空氣中殘留的那淺淡香味,是和早上她将頭埋在枕間聞到的香味一樣的。
下巴尚有些癢,她随意拭了一下,收心定神跟去書房,房間裏,費華正扳動着天文望遠鏡把大開的兩扇書櫃暗門關上,關閉後,他憤怒地吊着眉梢,指着房間裏的幾名警察吼道:“你們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啊?我都說不報案了,就當丢財免災了,我不差這點錢。”
方昉太陽穴直跳,但還是耐着性子詢問:“費先生,剛才你在電話裏可不是這麽說的,您現在突然态度大變,是有什麽顧慮嗎?”
費華冷着臉,指向房門,“沒有,現在請你們離開我家。”
寇顏伸手拉住費華的胳膊,“阿華,你這是……”費華冷着臉打斷她:“小顏,你別摻和這事。”
書房內的氣氛一時凝固住,從樓下上來的邢天海看了看幾人的臉色,靠到江起雲身邊低聲道:“還沒有正式立案,又非失主直接報案,他要是搬出是近親屬作案的名頭,我們更加不好介入了,算了吧。”
江起雲皺眉,幾秒後松口:“收隊。”
出現場的勘查隊和當地轄區派出所的人陸續退出別墅。
上車後,白忙活的路嘯明顯很不悅,灌了大口冰水降火,“這費華真是有病,讓咱們白跑一趟。”
邢天海推測:“他應該是沒想到咱們會發現書房的暗室,那裏面的東西肯定是不能叫咱們警方知道的。”
方昉哼哼兩聲:“做賊心虛。”他将雙手枕在腦後,悠悠嘆一聲:“不讓咱管算了,樂得清閑。”
路嘯勾住他脖子,“小方子,你這思想覺悟有問題啊,怎麽能貪圖清閑呢,得牢記咱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啊。”
兩人在後排打鬧起來,江起雲看一眼後視鏡,“水灑我車上一百。”
方昉立馬指控:“江隊,江隊,路嘯他腳踢你椅子背上了,留一大腳印,這是不是至少得罰二百。”
“閉嘴,閉嘴。”路嘯仗着自己壯碩的體型把方昉摁在身上,捂他的嘴。
江起雲懶得再管他們,直回視線專注地盯着道路前方,幾秒後,餘光裏出現一蔥白指尖,捏着一枚半剝開的草莓軟糖。
“冬薇給的,試試?”副駕駛的虞歸晚問道。
江起雲偏開頭,“不了,在開車。”
“诶,江隊不要給我。”路嘯從後排探頭,雙臂把着主駕駛位和副駕駛的椅背,大張開嘴。
虞歸晚手腕一轉,剛要送去,江起雲迅速伸手,快準狠地奪過了虞歸晚手裏的糖,丢到了自己嘴裏。
路嘯撇嘴:“江隊你什麽意思啊。”
虞歸晚嘴角微翹,重新拿了一顆糖給路嘯。
路嘯接過後遞給方昉,“不管,我也要人喂,小方子喂我。”
方昉連忙閃躲,搓着手臂的雞皮疙瘩,“給爺爬。”
路嘯癟嘴,又轉向刑天海,“老刑……”
“我老骨頭一把,經不起你這麽惡心啊。”邢天海臉頰的肉一陣抖動,擡手拒絕。
在一片嬉笑打鬧中,重案隊衆人回到警局,繼續各自手裏的工作。
近年來,北洲市社會公共安全系數大大提高,少有性質惡劣的大案要案,而治安糾紛事件倒是層出不窮,但警力依舊緊張,因此重案隊也需要處理一些普通的刑事案件,諸如偷電瓶車,超市盜竊等等。
晚上七點過後,江起雲收拾東西離開辦公室,方昉揉着後脖頸喊:“江隊,這麽早下班啊。”
“有事。”
路嘯打趣:“江隊好久沒這麽早下班了,又開始相親了嗎?”
江起雲一個眼刀甩過去,路嘯連忙捂嘴賠笑。
“江隊慢走。”
江起雲下了樓,一眼瞧見拿着文件夾從警務大樓出來的虞歸晚,她放緩了腳步,待虞歸晚走過來後随口問:“忙完了嗎?一起下班?”
虞歸晚揚揚手中文件夾,“好,那你等我一下。”
“嗯。”
幾分鐘後,虞歸晚背着斜挎包走到了江起雲車邊,“走吧,江隊。”
江起雲打開駕駛室車門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道:“下了班你我就不是上下屬關系了,不用這麽叫我。”
“那叫你什麽?”
像是真誠發問又似是明知故問,江起雲拉開車門,坐到駕駛位,吐出生硬的一句“随便”。
虞歸晚眯眼笑,坐下副駕駛後輕聲喊:“阿雲。”
江起雲沒應聲,擰着的眉頭緩緩舒展開。
到達小區,兩人該分別回家時,虞歸晚提出想去看看小黑貓,江起雲說:“給它找了一領養人,待會就得給人送過去了。”
虞歸晚抿唇,“它這麽可愛,一定要送出去嗎?”
江起雲按下電梯樓層鍵,“我媽沒時間精力照顧它,找一個喜歡它負責任的主人更好。”
電梯開始向上運行,短暫的安靜過後,虞歸晚道:“不如給我吧,我來養它,正好我媽也喜歡小動物。”
江起雲挑眉,“你認真的?”
電梯門開了,兩人并肩走出電梯,虞歸晚點頭:“認真的,我很喜歡它。”
江起雲沒說話,像是默認了,開門後客廳裏黑黢黢一片,這個點是賀玫在廣場上大秀舞姿的時間。
江起雲打開客廳的燈,彎下腰換鞋時,一道黑影竄了過來,貼着她褲腿蹭。
江起雲用腳尖輕輕別開小黑貓,“過去玩,換鞋呢。”
“小黑,來姐姐這。”虞歸晚蹲下身,朝它招手。
在江起雲那受了冷落的小黑貓将目光看向這個對它溫柔淺笑的女人,幾秒後,踩着優雅的小碎步走過去,嗅着虞歸晚的褲腳,嗅了一會,發出軟乎乎的叫聲,探起上身,将兩只前爪搭在了虞歸晚膝上。
虞歸晚順勢将它抱起,輕輕撫摸着它背上柔亮的黑色毛發,上次摸着不是皮就是骨,這次已經有了些肉感。
“髒,它還沒洗過澡。”江起雲阻攔的話說晚了。
虞歸晚提議:“那不如現在就帶它去寵物店洗個澡吧,順便再給它買一些零食玩具什麽的。”
才換好拖鞋的江起雲都還沒來得及走進客廳,只能又換回外出的鞋子。
到了室外,航空箱裏的小黑貓明顯緊張了起來,瑟縮在一角,喉嚨發出啞啞的叫聲。
虞歸晚從航空箱的縫隙伸進去一根細長的手指,輕撓着它的臉頰安慰:“別害怕,沒事的。”
江起雲提醒:“小心她咬你,這小家夥牙尖嘴利得很。”
“不會啊,它很乖的。”
江起雲也伸了一根手指進航空箱,還沒摸到小黑貓,就先挨了一爪子,她“嘶”地一聲縮回手,手指倒是沒破皮,只是被撓了一下,“這叫乖?”
虞歸晚看她沒被抓傷,便還是偏袒着小貓一方,“你小點聲說話,別吓着它。”
得……怎麽以前沒看出來虞歸晚這麽喜歡貓呢,江起雲聳聳肩,不再自讨沒趣。
到達寵物店,小黑被工作人員帶進洗浴美容的房間,洗浴房是半開放式的,通過一整面的透明玻璃可以清楚地看見寵物美容師給寵物清洗美容的全過程。
一名美容師将小黑從航空箱裏取出來,小黑全身都炸了毛,尾巴更是蓬松成松鼠尾巴一樣,背部的毛發尖尖豎起,耳朵後撇,沖着工作人員低聲咆哮,但凡有人想摸它,就是一爪子揮去。
原本只需要兩人進行清洗美容的工作,倒小黑這,愣是出動了四個人,光是把它裝進洗貓袋裏就花了好幾分鐘。
虞歸晚站在玻璃門外,聽着裏面傳出來的凄厲貓叫,皺眉對江起雲道:“不如算了,不洗了吧,它太害怕了,我怕它會應激。”
江起雲撿到小黑貓時進行體檢的那家醫院沒有開展寵物洗澡美容的業務,江起雲又忙着回局裏,就沒有給它洗澡,檢查完後就帶回家去了,“抱它回來的時候一身都髒兮兮的,後來又亂尿亂拉了一身,得洗洗。”
“那不然我們帶它回家洗吧,家裏的話她不會這麽緊張害怕的。”
江起雲看了洗浴房一眼,和那圓溜溜的眼睛一對視,心也軟了幾分,無奈起身道:“好吧,回家。”
回到家裏的小黑立馬躲到窗簾後,虞歸晚安撫了好一會才漸漸放松下來。
在衛生間放好了水的江起雲挽起兩臂的袖子喊:“好了,抱進來吧。”
虞歸晚抱起小黑貓,摸摸它的頭,“不怕哦。
貓出于天生對水的恐懼,肉爪內伸出了尖銳的爪子,兩只前爪牢牢抓在虞歸晚的肩膀處,鋒利的爪尖紮穿了表層皮膚,微末的刺痛讓虞歸晚的眉頭聳了一下。
江起雲起身伸手,“我來吧。”
“沒事。”虞歸晚看小黑貓恐懼得全身發抖,再度心軟,“不然算了。”
江起雲堅定道:“怎麽着都得洗一次,吳阿姨有潔癖,她就算再喜歡小動物也忍受不了這樣一只髒家夥進家門吧。”
“好吧,那讓我來,你動作太大,我怕你吓到它。”虞歸晚用手輕輕捧起一掌心的溫水,試探性地流灑在小貓身上。
江起雲看她這麽小心翼翼的态度,讪讪道:“至于嗎……”
“至于,大部分動物都具有靈性的,你喜不喜歡它,對它帶着善意還是惡意,它都能感受到。”虞歸晚一臉認真地回應。
等小貓漸漸适應水流後,虞歸晚把它放進浴盆,撩起一捧水澆到它背上,同時指揮江起雲把寵物沐浴液打發成泡。
一通忙活下來,兩人額上都出了一些汗,虞歸晚用浴巾裹住小貓,抱在懷裏,誇獎道:“真乖。”
江起雲看着虞歸晚離開衛生間的背影,眼神有些複雜,總覺得此時的虞歸晚身上籠罩着種某種光暈,非要說的話,有點神似母性的光輝。
江起雲沒忍住搖頭笑了笑,收拾好衛生間後拿着吹風機走到客廳,“有這麽喜歡它嗎?”
虞歸晚回答得很快,“喜歡啊。”說完她頓了一下,撫摸貓腦袋的動作也跟着停住,擡頭盯着江起雲,看了幾秒,忽然淺笑:“因為我覺得它很像……”說到最後又戛然而止。
江起雲插上電吹風插頭問:“像什麽?”
“沒什麽。”虞歸晚轉移了話題,“你動作輕點。”
江起雲內心腹诽了幾句,手下動作還是輕了幾分,“你抱着我吹還是我來抱?”
“我抱吧。”虞歸晚調整好坐姿,解開裹好的浴巾,小黑貓立馬抖了抖身上的濕毛,迫不及待地舔舐了起來。
江起雲打開電吹風一檔的開關,開風機轟轟的運轉聲驚到了小黑,它從虞歸晚懷裏一躍而起,後肢爪子蹬上了虞歸晚肩頸處,彈射跑開後,躲去了沙發後面。
江起雲率先反應過來,關了電吹風丢一邊,探身去看虞歸晚脖子,虞歸晚卻第一時間想要去安撫受驚的貓。
江起雲按住她肩膀把人按坐在沙發上,聲音嚴肅,“別動。”
“小黑吓到了,我去看看它。”
“讓它自己呆着就是,你脖子被抓傷了。”江起雲盯着衣領上方脖頸處兩道紅紅的抓痕,和白皙的膚色形成鮮明對比。
抓痕肉眼可見地泛起紅腫,其中一道還破了皮,滲出了幾粒血珠。
“我沒事。”虞歸晚心心念念着小貓,無暇顧及脖子上那點抓傷。
江起雲瞪她,“什麽沒事,貓重要還是人重要?”
這句話像是問住了虞歸晚,她微微擡眼看着江起雲問:“我對你重要嗎?”
江起雲眸光閃爍了一瞬,按着虞歸晚肩膀的手力氣小了不少。
兩人沉默地對視着,直到一聲走廊裏不知哪家人的關門聲響起,才打破奇怪的沉默。
江起雲偏開視線,背過身去找醫藥箱,聲音平靜,“重要,隊裏的每個人對我來說都很重要,是一起共事的同僚,也是一起戰鬥的戰友。”
“是麽?”虞歸晚收回目光。
江起雲沒有再回答,拎着醫藥箱坐到虞歸晚身邊,“消毒。”
虞歸晚擡手解開最上端的兩顆衣領紐扣,又扯着衣領往肩膀處拉了拉,微微偏過頭,方便江起雲上藥。
江起雲的視線掃過肩頸連成一片的瑩白,垂眼拿出酒精棉,順着抓痕輕輕擦拭。
消毒是個細致活,重了疼,輕了不徹底,江起雲長年槍械作訓,手腕力量很穩,但此時一個簡單的消毒卻做得有些差勁,指端時輕時重,換來虞歸晚蹙眉的一聲“嘶”。
江起雲暫停手下動作,“疼?”
“疼。”虞歸晚很誠實地道。
江起雲半垂眼皮,沒像之前那樣抛一句“疼也忍着”,而是道了一句“知道了”。
繼續消毒時,動作又細致了幾分。
消完毒,江起雲邊收醫藥箱邊叮囑:“明天批你半上午的假,去打狂犬疫苗。”
虞歸晚慢悠悠地扣着衣領紐扣,“謝謝江隊。”
“看它現在這個樣子,估計這一會半會不會出來了,改天我給你送過去。”江起雲往沙發底瞅了一眼,只看見黑暗裏冒着熒光的一對眼睛。
“好,那我就……”虞歸晚拿起外套起身,指指門,“回去啦?”
“吃了飯再回去吧”幾個字從江起雲腦子裏冒了出來,她張張嘴,半秒後發出聲音,“行。”
虞歸晚離開不久,賀玫回來了,她看見江起雲在家,驚喜道:“哎呀,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吃了沒?想吃什麽,媽給你做。”
“不用,這會還不餓,餓了我等會自己下面。”江起雲走到賀玫身後,幫她提捏肩膀,“怎麽樣,今天找到合适的舞伴了嗎?”
“沒呢,打你陳姨腿傷複發後,我就一直就沒着合适的新舞伴,跳舞都沒那麽有勁了。”
江起雲笑着安慰了兩句賀玫,兩母女走到沙發處坐下,開了電視後坐在一起閑聊,九點多,賀玫準備睡覺了,囑咐江起雲吃點東西再睡。
江起雲應下,去廚房抓了一把挂面丢鍋裏,接着在平底鍋裏打了一枚雞蛋,蛋液接觸熱油,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她盯着逐漸成型的煎蛋,走起神來。
不久前和虞歸晚一起回家,一起帶貓出門,一起在衛生間幫貓洗澡。
兩個人,一只貓,就好像是一家人。
一家人……
濃烈的糊味竄起,江起雲猛然回過神來,關掉火後移開平底鍋。
味道飄進了賀玫房裏,賀玫打開房門走出來問:“阿雲,什麽東西糊了?要不然還是媽媽給你做吧。”
江起雲倒掉糊掉的煎蛋,端着面碗示意:“煮好了,沒事,快去睡你的美容覺吧賀女士。”
“好吧,吃了早點休息啊。”賀玫望了兩眼廚房臺面,确認沒什麽後轉身回房。
江起雲囫囵吃完一碗面條,洗漱後躺在床上,六月上旬的天已經初見暑意,她穿着一身清涼的夏季睡衣,側身靠牆微蜷身體,左手枕在腦下,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過身旁空出來的位置。
幾天前,這裏還睡過另一個人。
江起雲收回手,強迫自己閉眼,輾轉幾遍後,還是認命地睜開了眼睛,盯着天花板放空。
平時沾床就睡的人,今天難得一見的失眠了。
過了一會,江起雲翻身下了床,從床下拖出一個灰撲撲的紙箱,她拍了拍灰,撕開箱子上面的膠紙,露出裏面一堆陳年舊物。
一套藍白色的學生制服,一雙泛黃的白球鞋,卡通人物的水杯,用了一半的修改帶,幾本封面褪色的課外書,幾張香港老電影碟片,九零年代搖滾樂團的海報……江起雲看着這些東西,神情恍惚了幾分。
這些東西的主人并不是她,是虞歸晚的舊物,留在這裏,又伴随着她的離開被鎖在了這裏。
江起雲丢過一次,丢到離家幾公裏遠的垃圾箱旁,還沒有走回家,又跑回去抱了回來,塞到床底下,再也沒有打開。
她盤腿坐在地板上,從箱子裏拿了一本抄寫本放在腿上,封面的姓名欄寫着:[高一二班虞歸晚]。
字跡秀麗,行筆到收峰又變得鋒銳,就像是這筆跡的主人,外表溫和不見一絲鋒芒,那些銳利的棱角其實都被藏在心裏。
翻開首頁,就是一篇抄寫的《逍遙游》,“北冥有魚,其名為鲲。鲲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
高中那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