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們離婚吧
顧顏殊回來的時候顧晗羽他們已經走了,三個女人一臺戲,他回來了總歸不好在他面前說他老婆的壞話。所以就美名其曰林柚月贏了棋,請大家出去吃火鍋了。
陸遺珠站在書房的窗戶前看他們嬉笑着離開,好像有一點好事就能讓他們高興好半天。她沒有那種生活,所以羨慕着又抗拒着。
“你在看什麽?”顧顏殊一下班回家就聽說陸遺珠把吳墨棋氣走了,倒也沒有說什麽,放下公文包就往樓上走。這種時候她總是喜歡窩在書房,果不其然,他剛走到書房門口,就看見她站在窗戶前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似乎一直都是這樣,她留給自己的一直都是背影或者沉默。
聽見聲音,她輕輕地轉過身來。這時候夕陽還斜斜的挂在半空中,橘色的夕陽投在她臉上,她的目光沉靜美麗,帶着說不出的郁色。
他看得太癡迷,情不自禁地走近她,伸手撫上她的臉,低頭就要吻下去。那天的夕陽太美了,他吻着她,覺得自己就算在此時此刻,在她的吻裏面死去,也心甘情願。
“遺珠……”
陸遺珠在他吻過來的時候閉上了雙眼,是一種沉默的無聲的拒絕。顧顏殊卻錯覺她是接受,心裏甜絲絲的像是被誰撒了一層白砂糖。
然後他在離開她的唇的時候聽見她問:“我和黎滿滿的吻,有什麽區別?”
他整個人都抑制不住激動,扣着她的肩膀,“遺珠,你是在嫉妒嗎?”
“我嫉妒她自由。”
然後,所有自欺欺人的喜悅全部碎裂。他覺得自己的心一點點失水風幹,連痛都已經麻木。“陸遺珠,你總是能夠一言中的,不動聲色就讓我疼得心力交瘁。”
“是你要的太多了,顧顏殊。”
他深深地看她,眼睛裏面藏了太多太多感情太多太多話,卻不能對她訴說。即使說了,其實她也不會在意的。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到書桌前。那是錢其揚留下的檀木書桌,顧顏殊很喜歡在那張書桌前伏案工作。而現在,就在這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她拖着襦裙的裙擺緩緩走過去,布料輕微的摩擦聲都在他腦海裏放大再放大,頭暈目眩。
她彎腰打開最下面一層的抽屜,他用了這張書桌這麽久,竟然從未發現,抽屜裏面還有一個小暗格。陸遺珠現在就當着他的面把暗格打開,從裏面拿出一份疊的好好的文件來。
把文件扔在桌上,她淡聲說:“看看吧,其實你已經看過,但是現在好像有必要再提醒你一邊。”
他若有所思地打開那份文件,他的确看過這份文件,并且相當熟悉。在當年錢其揚去世的那個夜晚,他對着這份文件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終于确定是真的。陸遺珠真的可以屬于自己。
這是錢其揚的遺書,裏面清清楚楚寫着把蘇城分公司蘇煙留給陸遺珠,并且把錢家一半的股份留給她。顧顏殊享有這些股份的行使權,但是前提是,娶陸遺珠。
娶了陸遺珠不算完,顧顏殊要是對陸遺珠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她完全可以向法院提起訴訟,申請離婚。一旦離婚,那麽顧顏殊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全部化成泡影。
顧顏殊拿着那份遺書,連手都在微不可見地顫抖。
“其實我不想這樣。”她在椅子上坐下來,眼前有好多畫面在亂晃。恍惚之間竟然像又看見當年初見時候的顧顏殊,穿着白色襯衫的少年說,他叫顧顏殊。“嫁給你其實并不是非常難以忍受的事情,但是愛上你回應你,抱歉我做不到。現在你身邊也有了黎滿滿,我們就這樣好聚好散行嗎?老師,我們離婚吧。”
她這番話說得從未有過的認真,甚至眼睛都看着顧顏殊不躲閃。他能夠感受到她的認真,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迫切。好像再跟自己多待一分一秒都難以承受。他的頭轟隆轟隆地響,血往頭上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那份遺書扔在桌上,走到她身邊,狠狠扇了她一個巴掌。這些年無論怎樣,他從沒有動過她一根指頭,可是就在此時此刻,她說出離婚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動手打了她。
“收回去!”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咬牙切齒,極力控制下,手掌忍不住顫抖。“把你剛才說的話收回去,我當什麽都沒聽見。”
她被他打得頭往一邊偏,卻執拗地把頭別過來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說:“我說我要離婚。”從沒有看過這樣的顧顏殊,她心裏其實是有那麽點害怕的。但是想要離開想要自由的願望已經把神經都侵蝕,她完全想不到這種話說出來會造成的後果。
“陸遺珠……”顧顏殊已近瘋狂,內心深處瘋狂湧上來的酸楚悲憤讓他痛苦得不能自已。“你怎麽能……怎麽能這麽對我……”他的聲音含糊在喉嚨裏面,伸手緩緩撫上她的側臉。“我打了,你疼不疼?”
她敏銳地察覺出他的一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倒退一步:“你想幹什麽……”
一句話還沒說完,喉嚨就被狠狠扼住。
映入眼眶的是顧顏殊猙獰的目光,此時此刻,瘋狂的恨侵襲,占據了他五髒肺腑。“既然你不肯活着待在我身邊,那你就去死吧!”話說得仇恨又大聲,然後又緩緩地柔和下去。甚至連神色都變得像往常一樣,帶起微微溫柔的笑意。“你放心,你死之後,我會把你的骨灰放在床頭,每天每夜這麽看着你……”
他用的力氣越來越大,陸遺珠死命的掙紮,想要掰開他的手,卻一點都撼動不了他。呼吸越來越少,喉嚨處一片窒息的疼痛,感覺像是被塞進一大團破敗的棉絮。使勁咳卻咳不出來,反而咳出了眼淚。那種痛鋪天蓋地彌漫上來,就像又回到了那個十四歲的雨季。
算了……
她說不出話,手上也沒有力氣,臉上因為缺氧漸漸泛出一種青紫。她輕輕地松了手,閉上雙眼靜靜迎接死亡。
其實眼睛已經沒有辦法睜開,偏偏意識還那樣清晰。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最後舉手認輸,還是放開她。聽見他在自己耳邊幽幽地說:“我還是舍不得。”
她絕望地閉上雙眼的時候其實顧顏殊就清醒了,就連放開手的時候心都在顫抖。他怎麽能夠這樣傷害她,這個一直命運多舛,他發誓要一輩子守護的女人。
他一松手她就軟軟的從椅子上滑落,躺在地上面容青紫,像是已經死亡一樣,帶着屍體的凄美。
“遺珠……”他呢喃着單膝跪到她身邊,連雙手都是顫抖的。緩緩把她上半身抱起來摟進懷裏,他的眼淚滴落在她臉上,語氣中帶着深深的後悔和委屈。“我不是故意的,遺珠,你原諒我,原諒我……”
陸遺珠已經因為缺氧而昏迷,當然不可能回答他。這時候張媽聽見嘶吼聲趕上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讓人魂飛魄散的畫面,不由地失聲叫了出來:“這是怎麽回事?”飛快地奔到兩人身邊,手足無措。“夫人!夫人這是怎麽了?”
“叫醫生……”顧顏殊被她的哭聲震醒,聲音沙啞地說。
“先生你說什麽?”張媽沒有聽清。
“備車,”怕醫生來得太慢,他索性一把抱起陸遺珠就往外走。“馬上備車!”背影看起來還是那麽挺拔沉穩,踉跄的步伐卻洩露了一腔心事。
顧顏殊連闖三個紅燈,把陸遺珠送到了醫院。在車上已經聯系過寧微,一到她就被推進了手術室。寧微在手術室門口一邊戴手套一邊看向顧顏殊,冷笑着說:“你丫下手夠重的啊,人都到手術室了。”
顧顏殊沒有解釋,他也沒有辦法解釋。痛苦地閉上雙眼,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把手插進頭發裏,看起來已近崩潰。
看他這樣,寧微無奈地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往手術室裏走。
“寧醫生,病人瞳孔放大,心跳緩慢……”
“寧醫生,病人血壓降低,心跳停止……”
“準備電擊……”
……
顧顏殊不知道自己在手術室外面等了多久,只感覺手表上的秒針滴滴答答地轉,這時候就覺得時間是要人性命的劇毒,一點一點把他的心肝脾肺都熬成灰燼。他從未覺得時間這麽漫長,好像又回到那個黑暗的下午,母親離開的時候。
他也是在病房外面等啊等,從白天等到黑夜,醫院裏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終于等到手術室的燈暗了。醫生出來了,滿頭大汗地對他說:“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從此以後醫院急救室就變成了一個噩夢。可是就在今天,他親手掐着自己最心愛女人的脖子,把她送進了醫院。
他覺得自己像個無可救藥罪不可恕的儈子手,明明是罪魁禍首,在這一刻卻還虛僞地祈求着上蒼,求上蒼讓她留下,不要讓自己一個人行走在這個寂寞孤單的人世。
終于,手術室的燈滅了。先出來的是寧微,他也是滿頭大汗地走到自己面前。
他緩緩地站起身,看寧微扯下口罩,說:“嚴重缺氧導致的呼吸驟停,已經搶救過來,送到加護病房先觀察一個晚上。”
他臉上這才稍微有點放松,寧微拍拍他的肩膀,“去看看她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