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唇間彌散的熱度讓人感到頭暈腦脹, 李星禾先是驚訝了一下,意識到男人不得她準許便做出這舉動後,迅速收回手來, 手掌拍在他胸膛上,用蠻力将自己的身子從她身上撐起來。
“你放肆!”她下意識地揪起了男人的衣領,眉目之間滿是防備。
盤算落空,美人低垂雙眸,臉頰上的潮紅還未褪去, 給她揪着衣領也絲毫不掙紮, 柔聲呢喃道:“星禾方才還說沒關系。”
“那你也不能随便就伸……”李星禾坐起身來,不悅的擦了一下嘴唇,皺眉說, “你只要老實躺着陪我睡一夜就好了, 不需要做這些沒意義的事。”
又不是要他侍寝, 為什麽要接吻。
害她又想起了那一夜跟他親嘴之後, 又別扭又膈應的感覺。
雖然今天沒有那麽反感, 但還是很奇怪。
“不許胡鬧了。”她囑咐了一聲後,很快就松開了他, 沒出息的又趴回了人身上。
他身上很暖,只是窩了這麽一小會兒,便叫她有了隐隐的睡意。
比起一夜安眠,一時小小的放肆,便不再追究他了。
李星禾自認為大度,卻不知被她當做玩偶一般抱在身下的男人, 心情在這短暫的時間裏起起落落, 被她點起了火, 卻要自己來消解。
賀蘭瑾輕嘆一口氣, 拿驕縱的少女一點辦法都沒有——身為女子,她怎麽能不知道男女之事,哪怕不知道,也該對男女私事有所防備才是,不該對他百般撩撥,還這樣一竅不通。
起先只是喜歡她心思單純,漸漸才發現,長公主似乎很不懂規矩,身為最尊貴的長公主,卻好似根本不知該如何做一個公主。
都沒有人教過她嗎?
摟回懷中人,賀蘭瑾暗暗察覺不對勁。
她曾說過小的時候調皮不愛讀書,而自己做她的陪讀,只有短短一年。那之後呢,她身旁沒有陪讀,亦或是換了旁人,那還有心思專心讀書嗎。
回想今日在宴席上所見的兩位公主,言語尖酸刻薄,舉止更是不成體統,但她們都是皇後娘娘親生,身為聖上嫡女,哪怕無官無爵,也有皇後和大皇子護佑,一生衣食無憂。
而長公主沒有靠山。
宴席上衆位皇子,沒有一人與長公主交好,皇後也是幫親不幫理。只有幾位王爺家的子女跟長公主關系不錯。
長久下去,萬一宮中有變,長公主如何能在京城立足。
想到有一日,長公主要獨自面對那些虎視眈眈的惡狼,他便愈發後怕。
如果自己不是罪臣就好了。
若能在朝中說得上話,至少也有力量保護她,不至于眼睜睜的看她身處群狼環伺之中,卻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長夜漫漫,與心上人同榻本該甜蜜恩愛,倒叫他生出許多愁緒來。
大雪下了一夜,淩晨時分,風停了下來,屋外一片寧靜。
清晨推開門,雪後初升的陽光照在雪地上,映的院牆上都一片白亮,光芒被雪地折射着照進屋裏來,房間也變得敞亮起來。
冷氣從門外吹進來,賀蘭瑾走回床邊,搖了搖裹在被子裏的少女。
她半睜着眼睛還沒完全清醒,對男人的搖晃感到不滿,不耐煩的“嗚嗯”了兩聲,把臉轉向床裏,只留給他一只被亂糟糟的頭發遮住的耳朵。
慵懶的模樣,像極了冬眠的鳥兒,縮成一團,怎麽叫都叫不醒。
賀蘭瑾微笑着,“公主,該起了。”
“嗯。”被裏的少女只露着半張臉,迷糊着回應。
圓鼓鼓的腮幫子微微一動,實在可愛,賀蘭瑾附到她耳邊輕聲說:“某送公主回房梳洗。”
“嗯。”随意應了一聲。
言畢,賀蘭瑾便将人和着被子一起抱起,連帶着她昨夜愛不釋手的枕頭也一起帶上,走出門,轉進了她的卧房。
過了好一會兒,李星禾才清醒過來,這時賀蘭瑾已經出去有段時間了。
坐在梳妝臺前,手裏把玩着金子做的簪花,問身後梳發的侍女:“今日有何事要辦?”
芷藍想了想,回話說:“上午南宮大人家中舉辦賞雪宴,公主前日已經接了請帖,今日該去赴宴。”
“南宮轼也算是有風情雅致。”李星禾呢喃着,又問,“除了這事兒,可還有旁的?”
聽罷,芷藍面露疑惑,才說:“府裏添置了不少過年用的物件,這幾日陸續收到了不少禮物,已經收到了倉庫裏,公主往年也不曾管過這些,都是交給管家去辦的。”
“這點小事不用報知于我。”李星禾擺擺手,明顯對這些事不感興趣。
“那……昨日公主獵回來的兔子已經養起來了,只是腿上受的傷還沒好,看上去沒什麽精神。”
說到兔子,少女的眉眼才有了精神。
昨日打獵時打到的兔子,生的一身雪白,煞是好看。
李星禾囑咐說:“好生養着,等開了春,用鐵網在園子裏圈一塊地養它。”一邊說着暢想道,“過兩天我再去打一只公兔子回來,兩只一塊養,用不了多久,就能有一窩小兔子了。”
說罷,繼續追問,“就沒有旁的事了嗎?”
芷藍再怎麽想也想不出旁的事來,只得告知:“除此之外,并無他事。”
不應該啊……
李星禾嘟了下嘴,勾勾手讓人湊到自己身邊,小聲問:“宮裏面就沒有動靜?”
“這……”芷藍搖搖頭,“公主您是知道的,二公主三公主向來與我們沒有往來,大皇子四皇子他們昨天下午倒是派人送了禮來,現今東西都在倉庫裏,公主若是想看,随時可以去。”
“真是奇怪。”李星禾呢喃着。
“怎麽?”芷藍疑惑問。
李星禾這才道出心裏話,“昨日我為賀蘭瑾與二公主争執,他們都看在眼裏,就算顧及着親戚情分不斥責我,也不該當做什麽都沒發生才對啊。”
這樣不好嗎?芷藍不明白公主心裏在盤算什麽,只答:“奴婢不知。”
“聖上和皇後可有派人過來?”
“沒有。”
李星禾皺起眉頭。
昨日宴席上有那麽多人,并非每一個都與她交好,更何況還有二公主和三公主這兩個愛找她茬的人在,怎麽可能不把消息散播出去。
外頭人知道她寵愛罪臣,怎會沒有反應,就算是過年不開朝,也可以私底下遞折子進宮啊。
真不知道那些老頭是怎麽想的,平日裏彈劾她那樣勤快,這會兒正需要他們去皇叔面前說壞話,卻聽不到動靜了。
如果這樣都不算鬧得大,難道要帶他去宮宴上嗎?
不成不成。
只是淺淺想了一下都覺得很不妥,宮宴上不光是皇子公主,更有王爺大臣,如此重要的場合,就連二公主都不敢放肆,她怎麽會鬧出事來。
事情還是得從長計議。
用過早飯之後,去倉庫清點了這陣子收到的禮,又一家一家的準備好回禮,等過了年便派人送過去。
剛從倉庫出來,親兵統領便迎面走來,“給公主請安。”
見統領主動來自己面前請安,李星禾問他:“何事?”
統領回話道:“屬下昨夜巡視的時候,發現有一賊人潛入公主府,本想将人抓獲,卻被她趁着風雪逃出府去。”
“什麽?有人潛了進來?”聽到有人潛進了公主府,李星禾反應很大。
她本就在擔心大臣暗地裏為賀蘭瑾脫罪一事,如今又發現有人潛入,不正是證明了他們在想方設法救賀蘭瑾。
“夜裏風雪大,難以視物,屬下才沒能抓到人,所以來請示公主,是否要在院裏面加些人手。”
李星禾靜靜思考了一會,擺手道:“不必。”
“這……為何?”統領不解。
“這府上讓人惦記的不就他一個人。”李星禾擡起頭來,深思熟慮道,“忽然加人手只會讓他生疑,總歸這陣子我沒有公事要忙,便由我近身守着他就是了。”
就算有人能潛進來,也不一定能找得到賀蘭瑾。
再退一步講,就算是找到了,想把人救出府,也得得到他同意才是。賀蘭瑾如今只聽她一個人的話,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信了旁人所言,跟他們走。
這點自信她還是有的。
“公主英明。”統領拱手,退了下去。
安排完這些事,也就到了去南宮家赴宴的時辰。
……
大雪停了之後,地上厚厚的積雪導致馬車難行,一直到中午,才陸續在門外掃出一條路來。
李星禾騎馬出行,很快便到了南宮家。
街上的雪還未完全清掃幹淨,站在南宮府外,就見門前停着不少馬和馬車,她甚至還看到了大皇子的車架。
南宮轼今年三十有六,位至中書令,是賀蘭瑾從前的下屬,賀蘭瑾因罪下獄之後,他因最為熟悉中書省事務而受到提拔,正好頂了賀蘭瑾原先的官職。
下馬走進府裏,剛到門前便有管家來問安,叫了小厮引她進院子裏入席。
廳上客人不少,李星禾的視線掃視一圈,人她幾乎都認識,不過并沒有幾個熟絡的,她雖然受到朝臣的邀請多,但私心并不想與朝臣相交,寧願跟世子、郡主亦或是宋玉那種沒什麽背景的人交往。
走到廳上,還未見做東的南宮轼,就見到了被衆人團團圍着敬酒的大皇子。
今日受邀前來的都是在朝中官員,也有像她這樣,在朝中任職的皇族子女。不但有大皇子,還有四皇子。
只是比起那位坐在位置上飲酒,冷漠孤僻,不視他物的四皇子,明顯是大皇子更受衆人的矚目。
這也難怪,大皇子是被皇後養在身邊,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平日也無大的過失,還對朝政頗有見解,按照舊禮,立長立賢,他都是當之無愧的儲君。
李星禾看着那副熱鬧景象,挑了一下眉,順手就從靠的最近的桌上撈了一杯酒,走向了大皇子。
有熱鬧,她怎麽可能不去湊。
長公主走過來,剛才還一臉熱切的朝臣們稍微收斂了一些,站直了身子給她讓路,口中還恭敬道:“給長公主請安。”
光是走到大皇子面前這幾步,她就聽了七八請安,雖然語氣沒有剛才同大皇子敬酒時那樣熱情,但也還算恭敬有禮。
“見過堂長兄。”李星禾對大皇子俯身。
大皇子拱手回她,“長公主有禮。”
眼神示意,兩人各飲一杯。行過這麽一道禮數,便全了他們的兄妹情誼。
李星禾在小厮的指引下坐到位置上,她在所有的客人中官職最低,卻因為長公主的身份,得以坐在大皇子旁邊。
大皇子是四皇子,他兩耳不聞窗邊事,表情始終淡然,只偶爾同坐在主位上的南宮轼交談一兩句。
那是位悶葫蘆,李星禾再無聊也不會去招惹。比起老實卻無趣的人,她寧願跟八面玲珑的大皇子多聊幾句無關緊要的閑話。
坐在席上,舉杯之間歡笑言談,仿佛一切如舊。
她不由得懷疑,昨日桐花臺上的事,真的沒有人往外傳嗎?
正想着,坐在左手邊的官員便笑着湊上來敬酒。
“微臣給公主道喜。”
李星禾側身看他,反問:“何喜之有?”
那官員小聲道:“公主覓得佳人,還不算喜事嗎?”
“嗯?”李星禾瞬間精神起來。
果然,事情已經傳開了。
“的确算是一樁喜事。”她微笑着應答,端起酒杯跟他伸過來的酒杯碰了一下,提醒道,“但這是本宮的內宅之事,今日是南宮大人的賞雪宴,我等一同賞雪賦詩,飲酒助興,還是不要提及他物的好。”
“啊……哈哈哈。”官員尴尬的笑笑,收回酒杯,附和道,“是,長公主說的是。”
李星禾得意揚揚的回過臉來,并沒有飲酒,将酒杯放下,熱絡的插入了大皇子與南宮轼的對話,跟着他們要以雪為題的話頭,也興致沖沖作了首詩。
聽罷,南宮轼贊嘆道:“臣竟不知,長公主有如此詩才。”
“哪裏哪裏。”李星禾玩笑說,“不過寫來玩玩,不足品鑒。”
她很清楚自己的才學是何水平,能得到南宮轼的贊賞,也不過是因為旁人看她,大家都覺得她只是個喜歡縱馬鬥武的纨绔子弟,才會有此一驚。
實則她并不會武藝,只是射箭準頭好罷了。寫詩作畫也只足夠在宴席上助興而已。
借着高漲的興致,李星禾與南宮轼對詩,轉臉看向門外的雪景,餘光卻瞥見坐在對面的幾個官員對她露出鄙夷的神色。
一開始她還心想自己的詩雖不出彩,也不至于受奚落,緊接着才認出來,那幾位都是推崇改革一派的官員。
難怪會對她心有不滿,估計也是知道了她将賀蘭瑾帶去桐花臺“受辱”之事。
反觀剛才對他道喜的那位,也是剛剛聚在大皇子身邊最歡騰的一位,乃是世家大族出身。
兩派之争鬧到現在,從朝堂上争到朝堂下,她本不想摻和其中,卻因為搶了賀蘭瑾,被卷進了漩渦中心。
此刻,她只慶幸朝臣們深谙禮儀廉恥,做不出當面斥責她的事來,再對她不滿,也只敢在背後說話。
畢竟,像賀蘭瑾那樣敢當面指責她的官員,總歸是少數。
看到這裏,她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這麽多人都知道了,那事情應該也傳到皇叔耳朵裏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宮裏就該來人叫她去聽訓了。
宴席結束之後,她丢下那些還在客套的朝臣,告別了南宮轼,騎上馬飛奔回府。
剛到府門外,院裏的管家便聞聲跑了出來,匆匆道:“公主,宮裏剛剛來人了。”
聞言,李星禾大喜,開心道:“皇叔終于有時間理會我了。”
管家搖搖頭,小跑着下來臺階,扶她下馬,說道:“不是聖上,來的是皇太後身邊的公公。”
“皇祖母?”李星禾滿心疑惑。
“太後要您明日一早入宮,有要事相商。”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定錯時間了……嗚嗚嗚,沒辦法跟大家六點見了,只能提前祝大家除夕夜快樂呀,年夜飯要吃得飽飽的,一起迎接兔年,恭喜發財,好運連連!
感謝在2023-01-20 01:45:57~2023-01-21 00:41: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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