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睡不着。
李星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閉上眼睛就回想起方才床榻間與男人的唇齒勾纏,現在口中還留着清苦的茶葉香,并不屬于自己的氣味萦繞在唇齒間,叫她每一次呼吸都想起那個男人。
心中莫名煩躁。
轉過身看着空蕩蕩的床,下人們準備的另外一個繡花枕頭還好端端的放在床裏,時至半夜,榻上卻只有她一個人。
賀蘭瑾要離開的時候,她沒有開口挽留,就扮作大方有度,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輕易就叫他離開了。
本想着他走了之後自己還能自在些,沒想到這會兒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着了。
那個傻瓜,從前精明的厲害,如今磕壞了腦袋,倒純真的跟個孩子似的,無論她說什麽他都信,顯得她哄騙人心腸有多壞似的。
今夜被他親了一下就那麽緊張,他會不會覺得她什麽都不懂,很好欺負啊。
她可不想被賀蘭瑾看扁了。
心裏念着雜七雜八,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清晨時分,淡色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蜷縮在被中的少女從被子下冒出腦袋來,漸漸适應了明亮的光線。
“公主?”芷藍走進房中,撩開了床帳,輕拍了下埋在被子裏的少女。
“嗯?”李星禾慵懶地答了聲。
芷藍看她睡意缱绻,視線随意的在床榻上掃了一遍,見公主枕邊沒有旁人,不由得關心道:“您昨夜可還舒心?”
“哪裏來的舒心,丢人死了。”李星禾伸了個懶腰,從床榻上坐起來。
芷藍不解,又想到自家公主年歲還小,或許是不熟悉那事,但她先前不是買了畫本來的?公主若是看過,應該不會不懂才對。
“公主不是喜歡賀蘭公子的相貌嗎,難道是他服侍的不好。”芷藍只能想到這一個原因,一邊說着,扶了李星禾下床,喚了丫鬟們進來,為她穿衣打扮。
一想起昨夜的事,李星禾就羞的不好意思開口,“兩情相悅的戀人”這種話本來是她用來哄賀蘭瑾的,繞來繞去,差點把自己繞進去了。
支吾道:“原只想着逗他,耍他玩,誰知道他那麽較真,我給他幾分顏色,他真就有了膽子過來親我。”
她可是慶國的長公主,金枝玉葉,怎是他一個罪臣能夠随意沾染的。
因為她讨厭他,所以才不想給他親,才不是她害怕他呢。
少女糾結的心思不想給人知道,芷藍熟知長公主的脾氣,也不深究,只順着她的話頭安撫道:“公主不喜歡便不再召他入房內伺候了就是,沒必要因為一個男人壞了自己的心情。”
聞言,李星禾點點頭,稱贊道:“這話說的有道理。”
帶他回來本就是将他當成個玩意兒,若在他身上浪費太多精力,實在是太看重他了。
“不想他了,等晚上咱們去聽戲。”
“是。”
——
正午時分,李星禾早早的批完了公文,托着腮坐在位子上,百無聊賴的擺弄着毛筆。
耳邊是尚書與侍郎在議論朝中的局勢,說着賀蘭瑾入獄之後,改革一派群龍無首,聲音小了很多,卻因此興起了一派更為激進的改革派,專門與世家出身、關系錯綜複雜的官員過不去,更有甚者,甚至私下裏打了起來。
歷朝歷代,改革舊規立新規定然會觸動不少人的利益,阻礙重重。
李星禾并不在意是改立新規還是固守舊規,她只知道自己沒辦法左右皇叔的想法,而皇叔還要顧念着各位王爺和前朝老臣的态度,如何抉擇,只在他個人的态度。
不過……賀蘭瑾為了推行改革竟然不惜殺人,也難怪他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坐上那麽高的官位,連許多老臣也甘願臣服。
如果他沒有下獄,可能這個時候,朝中的世家大族都已經麻煩纏身,自顧不暇了。
想到這裏,李星禾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賀蘭瑾還是失憶的好。
神游之時,外頭芷藍敲了敲門框,躬身道:“公主,宮裏來人請了,說是聖上要見您。”
聞言,李星禾下意識看了一眼正在互相交談的尚書和侍郎,他們二人也停下了議論看向她,眼中滿是疑惑。
“來人可有說是所謂何事?”
“并未。”
李星禾心想自己最近沒做什麽事,除了昨夜召了賀蘭瑾入房伺候之外……心慌一陣後,反應過來皇叔應當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傳召她,趕忙起身撫平了衣裙,出門去。
跟随傳話太監進宮,在宮門外下馬後,還要穿過一條長長的紅巷。
踏着腳下冰冷的石磚,路過一道半開的門時,偶然瞥見大皇子就在門那邊,朝着與她相反的方向走去,不知是被聖上傳召而來,還是簡單的入宮給皇後娘娘請安。
門那邊的大皇子似乎是察覺到穿過來的視線,扭過頭來只簡單與她對視一眼,便匆匆離去。
李星禾心有疑惑,卻沒停下腳步去追究,盡管小時在皇宮住了幾年,長大後也時常進宮,但她始終不喜歡皇宮,這裏規矩太多,主子也多,擡頭望上去的天四四方方的,怎比得過外頭逍遙自在。
不去在意大皇子的去向,李星禾只一心一意走自己的路。
赤紅的宮牆邊拐進來一道身影,那人英氣勃發,身披薄甲,高高的馬尾紮在腦後,幹淨利落,潇灑如風。身後跟着兩個身形健碩的随從,卻絲毫壓不住那人步履間的威風凜凜。
随着兩人之間距離的拉近,李星禾驚喜的發現,這位武将打扮的人,是個女子。
那女将也已經注意到了她,轉到她面前來拱手請安,“末将見過公主。”
“這位将軍是?”李星禾好奇問。
“末将孟绮晗,率部衆回京複命。”孟绮晗躬身答。
李星禾客氣道:“将軍辛苦了,本想同将軍閑聊幾句,奈何今日聖上宣召本宮,本宮只得失陪了。”
“恭送公主。”孟绮晗并未多言,帶着随從退身到牆邊,讓長公主先走。
走出不短的距離後,李星禾才問引路的宦官,“那位孟将軍,我怎麽沒見過?”
宦官解釋道:“孟将軍是前兩年從軍中提拔上來的将領,一直在外守衛邊疆,這是她第一回 進京述職。”
第一回 進京?
可是聽到她的名字,莫名有種熟悉感,好像在什麽地方接觸過。
在官場上接觸到的文臣武将數都數不過來,許是在哪個公文裏見過這個名字,又或許是聽旁人提起過吧。
經過短暫的小插曲後,李星禾走進了勤政殿,恭恭敬敬的行跪拜大禮,“微臣拜見聖上。”
坐在書案後的皇帝疲憊的捏了捏眉心,示意她起身說話,“小禾兒啊,朕聽兵部尚書說,你在兵部的差事做的很不錯。”
“都是臣應該做的。”李星禾微笑着,總覺得皇帝話裏有話。
“咳咳。”皇帝猛烈的咳嗽了兩聲,吓得她上前要攙扶,“皇叔,您沒事兒吧?”
“老毛病了,沒什麽大礙。”皇帝擺擺手,讓她站回原處,繼續說,“你可知孟绮晗回京一事?”
“知道,臣剛剛還路上碰見她了。”
皇帝點點頭,眉頭微皺,“她是個很得力的将領,朕本想給她大行封賞,可惜她沒有背景,朕怕賞賜太過,會惹衆臣心生妒忌。自她回來,已經有不少大臣上書,讓朕留意,不可叫她一人獨攬軍權。”
“這事兒好辦,皇叔叫她交出兵符,留給她統兵權,然後把兵符交給可信之人收着就好了。”這并非是她想出來的主意,只是見的多了,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此處。
“禾兒的主意深得朕心。”皇帝肯定地看向她,“所以朕把你叫過來了。”
“皇叔的意思是……讓我收着?”李星禾兩眼放光,驚喜萬分。
手上有了兵符,就有了調兵遣将的權力,這樣好的東西,皇叔竟然願意交到她手上?
短暫的雀躍退去後,她轉口拒絕說:“這不太合适吧,大皇子的官階比我大,二公主和三公主的母妃家族樹大根深,再不濟還有四皇子,他上陣帶過兵,無論哪一位,都比我合适。”
“你說的這些朕都考慮過,只是朝堂上黨派之争越發激烈,朕想要調和他們之間的矛盾也是有心無力,兵符無論給了誰,都難保它不會成為黨争的籌碼。”
皇帝語氣凝重,看向李星禾的眼神帶了濃濃的期許。
改革派多以寒門子弟居多,保守派則是皇親國戚,世家大族,而李星禾哪一派都不是,雖然行為輕佻,但她心思最純,最值得信任。
再加上她府中軟禁着賀蘭瑾,就算手裏有兵符,兩派也不會放下各自的成見去拉攏她。
“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選。”皇帝将兵符推到案邊。
旁邊侍候的太監弓着身子,将兵符捧了送到李星禾面前,李星禾只得跪下,接了兵符,揣進了懷裏。
從勤政殿出來,李星禾片刻不敢停留,出了宮,沒有再去兵部,徑直回了公主府。
她得找個地方把這塊燙手山芋藏好。
不是在尋常的時間回府,李星禾在門前停馬,意料之中沒有看到那抹素雅的身影守在門裏,明知道不是他的錯,心裏卻忍不住怪罪他——為什麽不來接她。
把小小的失落藏在心裏,李星禾走進院裏,還未走到廳上,就聽到了從後院奔來的腳步聲。
來人穿過院門,出現在她視野中,一襲白衣清冷出塵,因為着急跑着過來,臉上浮起了一層紅,“星禾,某不知你回府,未有迎接,是某思慮不周。”
好像一只親人的大狗狗。
仔細再看,美人長發披散,發尾滴着水,腰間的玉帶系歪了,領口裏雪白的肌膚濕噠噠的,伴随着他呼吸的節奏,飄着悠悠的熱氣,明顯是剛從浴桶出來,套上衣服就跑過來了。
“身上的水也不擦幹,要是凍病了算誰的。”李星禾熟練地解下披風給他披上,訓斥道,“你都不知道輕重緩急嗎,不會洗完了再來見我?”
明明想欺負他,可見到他這樣一廂情願的付出,就怎麽也狠不下心了。
“某今日一直在想公主。”賀蘭瑾牽起她一只手,深情道,“所以某猜想,公主會不會也在想某呢。”
男人手心潮濕的熱度洇染了她的手掌,李星禾愣怔着擡頭,沒有抽開手。
對着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少女理直氣壯道:“你只要時刻記挂着本公主就好了,不許胡亂揣測我的心意。”
說着,走上了前廳,門廳兩側的侍從擡起了厚厚的門簾,她躬着身子走了進去。
賀蘭瑾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醞釀許久才開口:“星禾,昨夜之事……你可介懷?”
“昨夜我睡得早,哪有什麽事。”李星禾答的沒心沒肺,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得她大度不追究,賀蘭瑾垂眸羞道:“公主不記得也好,某日後會注意分寸。”
說罷,就見小姑娘單手托腮,純淨琉璃色的杏眸中閃着狡黠的光,調笑說:“你說想了我一整天,不會是一直在想那事兒吧?”
聞言,男人臉頰一紅。
作者有話要說:
羊了,燒了兩天,現在刀片拉嗓子,寶貝們一定要做好防護,備好藥品,愛你們吖(寶娟嗓)感謝在2023-01-01 23:25:36~2023-01-03 00:24: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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