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只見男人轉過臉來,紅透的臉頰,閃爍的神情,粗長的呼吸……
溫潤的眸子與她短暫對視一瞬便再次低下視線,聲音微啞道:“某不言,是因珍視公主,還請公主見諒。”
他在說什麽?
李星禾摸了一把自己發熱的臉頰,不懂他為何不願意對自己講他們之間的談話,也不明白,為何給他握着的腳丫會酥酥麻麻的,有些發軟,發熱。
正要開口追問,男人便從面前站了起來,托着她的小腿,讓她踩在了軟榻上。
他沉默着去收拾了水盆,臉頰的紅暈過了許久都沒有淡開,李星禾好奇的張望着他的舉動,像是打量一只羞怯的小狗。
他害羞了……
是因為他們侍君之間的話,還是……李星禾恍然大悟,一定是因為她說他們是戀人關系,叫這個木頭疙瘩害羞了。
也對,他都二十歲了,家中卻沒有長輩為他操辦婚事,這些年又一門心思撲在朝政上,聽說連上門求親的媒人都沒空去見,錯過了好幾家門當戶對的婚事,一直獨身到現在。
以他現在的身份,能得到她這位公主的喜愛,可不是要受寵若驚嘛。
李星禾托着腮看他驚慌失措的臉紅模樣,心中嘆道美人就是美人,就算心裏慌張,舉止也是優雅的,模樣更是好看。
收拾好房裏,賀蘭瑾在門邊站定,柔聲道:“天色已晚,公主早些休息吧,某先回房了。”
李星禾愣了一下,喊住他,“給我站住!”
賀蘭瑾剛轉過身去,手還沒碰到門,回過頭來看,就見少女坐在軟榻上不高興地抱起手臂,撇嘴道:“我沒有鞋子穿,你要我光着腳走到床上去啊?”
“那……”他向裏頭張望了一眼,看到了床榻下的繡花鞋。
“你剛才抱的不是挺利索的嗎。”李星禾歪頭笑着,打斷了他的話。
賀蘭瑾壓抑着吐了一口熱氣,小姑娘卻絲毫不覺得自己的任性之舉有什麽不對,頗為積極的擡手招他過去,“還不快過來,要本公主等你多久。”
短暫的掙紮一下後,他走到了軟榻前,将伸出一雙手臂的少女打橫抱了起來。
長公主身量小,抱在懷裏輕輕的,小小一只卧在他懷中,看上去沒什麽威脅,卻意外的很不安分。
纖瘦的臂膀在他胸膛前亂蹭,細長的手臂搭在他頸間,柔嫩的指尖撩撥着他敏//感的後頸,明知她是不谙世事的頑皮,自己卻可恥的想要将她緊緊摟在懷裏,揉碎在身體中。
腦海中生出如此冒犯公主的想法,賀蘭瑾深感不恥,穩當的邁着步子把人往床邊送,卻不敢低頭看她一眼。
男人看着從容,身體卻僵的跟石頭似的。李星禾從沒給人抱過,這會兒靠在他臂彎裏才知道這卿卿我我的妙處,就要在他身上撒野,盡興,主動勾住他的脖子,小臉埋進他頸窩裏輕嗅,竟然有淡淡的香味。
長得好看,聞起來還香香的。
越是靠近他,就越是覺得滿意。
這樣美的人兒,白璧無瑕,如綢緞盛滿月輝,冷泉浸潤糯玉,是世上最美好的人,是她的人。
她要好好的藏着他,誰也不給看,誰也不給摸,要讓他和那些所有被她珍藏的收藏品一樣,永遠保持最完美的狀态,叫她每看一眼都覺得歡喜。
李星禾越想越開心,毛茸茸的腦袋在他頸窩裏亂蹭,看到他發間通紅的耳尖,調皮的對着那粉色的耳垂吹了一口氣,驚得美人腳步一頓,低頭看她,眼尾帶紅,不像生氣,倒像是給調戲了似的。
“公主,不要戲弄某了。”聲音微啞,渾舔了些勾人的迷離。
李星禾眯着眼睛看他說話時滾動的喉結,盯着他白皙的脖頸,忽然感覺喉嚨裏發幹,心裏熱乎乎的,好像有種……莫名的沖動。
——很想對他做些什麽。
做些什麽呢?
她回想起二公主和三公主對待侍君的态度,想了想也只記得她們在自己面前,最多是摸摸侍君的臉,背地裏做了些什麽,就只有她們自己知道了。
直到自己被放在床上,身上蓋上被子,床帳也落了一半下來,她依舊不知道,自己方才想對賀蘭瑾做些什麽。
看他站在自己床邊,李星禾拉住他的袖子,問:“我那樣戲弄你,你有沒有生氣啊?”
少女躺在枕頭上眼睛眨眨,天真無辜,賀蘭瑾怎麽忍心生她的氣,搖搖頭。
李星禾頓時笑靥如花,“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聽到誇贊,賀蘭瑾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探出手去,指背在她臉頰輕輕劃過,看到她微笑,自己的心也覺得滿滿的。
窗外月色涼如水。
房門開了又關上,深夜沉寂,子時已過,西牆外的馬車緩緩駛離,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中。
——
為保府中之人,李星禾一大早便從城外調了親兵來,看守公主府各個門,絕不再容許外人随便進出。
一衆兵士都是父親母親留給她的親兵,有專門的統領訓練管轄,直到她及笄那日,統領才将這支兵士交到她手上。
安排好府中的防務,李星禾照舊去兵部做事。
深冬臘月,再過幾日便是除夕佳節,街上越發熱鬧,兵部一些閑職已經告假回家,就連尚書和侍郎兩位大人也在閑聊着要買些什麽東西回家告慰妻兒。
李星禾坐在侍郎對面,百無聊賴的畫着計劃在明年開辟的新糧道,對他們口中的話題并不感興趣。
每年除夕,她都要進宮參加宮宴。
年節就在宮裏度過,根本不需要考慮置辦年貨的事。
她是什麽都不缺,不過,買點東西給賀蘭瑾倒是不錯……
想到他,便又想起昨夜的事來。
他支支吾吾道最後都沒說,到底姓崔的和他說了什麽,是有多不成體統,叫他都不敢說出口。
明明抱她的時候那麽大膽,摸人家腳丫的時候也沒講什麽男女之別,怎麽就單單不願意告訴她侍君伺候人的規矩呢。
從兵部出來,李星禾依舊滿腦子想着這件事,得不到答案,便定不下心來。
騎馬走在街上,她稍微勒了一下馬,放慢速度等着芷藍跟上來,轉頭問她:“你說,二公主的那個侍君都跟賀蘭瑾說了些什麽啊?”
忽然被問了這麽一句,芷藍反應片刻才回話說:“左不過是服侍公主的規矩,除此之外還能說什麽呢?”
看着長公主滿臉的疑惑,芷藍反問她:“公主怎麽突然關心起這些事來?”
“我原本也不在意,可是我讓賀蘭瑾跟我說他們之間的談話,他卻閉口不提,有什麽不能跟我說的呢?”李星禾摸了一把馬鬃,覺得還是馬兒最乖巧,不會有事瞞着她。
“興許是……男女之事?”芷藍小聲道。
“男女之事?”李星禾側過臉,用手擋在嘴前低聲說,“就是男人和女人躺一張床,睡一床被子,然後就會生孩子的那種事?”
聽到長公主的理解,芷藍微紅着臉點了下頭,“嗯。”
李星禾更加不解了,“這有什麽好隐瞞的,這些事我都知道啊。”
芷藍仔細想了想,猜想說:“可能男人之間說的,和咱們說的不一樣?”
原來是這樣嗎?
“那不成,他們都知道的事,憑什麽我不能知道。”
況且賀蘭瑾現在是她的人,她也理所應當該了解男子的想法,才能哄他留得長久。
李星禾嘴角一撇,芷藍便想盡辦法給她出主意,提議道:“我聽說書肆裏有賣與這有關的畫本子。”
聞言,少女眼睛一亮,“那你去給我買,我先在這附近逛逛。”
“是,奴婢去去就回。”芷藍調轉了馬頭,去了另一個方向。
侍女走後,李星禾下馬來,牽着紅鬃馬在街上閑逛,走着走着,便到了一方樓下。
樓下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樓上盡是歌樂之聲,擡頭一看,是她閑暇時偶爾會來的樂坊。
只是這樂坊在夜裏才最為熱鬧,怎的今日天還沒黑,便有這麽多人。
正好奇着,兩位姑娘從她面前走過。
一人激動道:“宋玉公子難得進京一趟,這次可不能錯過。”
另一人附和說,“聽說宋玉公子才貌俱佳,是慶國首屈一指的才俊,連長公主都要為之傾倒,若不見他一面,我可就連睡覺都睡不着了。”
站在門外的李星禾看着兩人結伴開心地走進去,心情複雜。
她都沒聽說過這位宋公子,哪裏來的“她會為之傾倒”這樣的渾話,怕不是這人在自吹自擂吧。
說到才貌俱佳,這滿京城裏,誰能比得過賀蘭瑾,一個無名小輩,也敢與賀蘭瑾比。
李星禾對這些市井間的傳言毫無興趣,牽着馬從樂坊門前離開,沒走幾步,天上突然掉下來一把折扇,摔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驚魂未定,李星禾撿起折扇,擡頭看向樂坊樓上,氣憤的尋找着罪魁禍首。
閣樓上的窗戶只有一扇開着,裏頭伸出來半只胳膊,緊接着有一男子探身出來,視線私下找尋,最後落在了她手上。
男子慌張的眼神很快鎮定下來,說話道:“在下一時失手,讓姑娘受驚了,不知姑娘可願上樓來,在下親自賠禮道歉。”
看清那人的臉後,李星禾的怒氣消了一半。
這人,長得還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