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單方面屠殺
魏貞娘進到秋菊安置的那間屋子的時候,秋菊已經快撐不住了,喉嚨發出“呵呵”的聲音,想說話,卻說不出來。旁邊的大夫道:“爺,秋菊是不成了,拖不過今晚,若要讓她說話還得爺您金針刺穴。”
魏貞娘期待的看着史仲竹,史仲竹示意大夫把金針給他,淨手後,迅速下針。
秋菊終于能把“呵呵”的聲音,連成一個句子,“小姐,您是有福氣的,秋菊看着您,自己也就不覺得苦了,只願下輩子還伺候您。”
“秋菊,秋菊,你不苦,不苦,都過去了,咱們下輩子還在一起,不是主仆,該做姐妹。”
“小姐……姐……”
“嗯,秋菊,秋菊,秋菊……”魏貞娘看着秋菊暗淡下去的眼眸,泣不成聲。
史仲竹把她拉到懷裏,安慰道:“不哭,不哭,我會好好安葬秋菊的,你們情同姐妹,下輩子一定還要在一起的啊,不哭,不哭。”
史仲竹把魏貞娘扶開,示意丫鬟婆子裝殓,魏貞娘也知道自己的情況不适合在這裏,只一路回院子,坐在轎子上,不停的絮叨:“秋菊是個命苦的,排行老四,上下不挨,野草般長大了,後娘還要把她賣到肮髒地方去。我頭回見她的時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身上全是傷口。”
“好容易進了魏家,日子能過了,熬死了後娘,卻遇上狠心的兄長,她以前搭了多少月錢進去,還得不了一句好話。訂過婚的未婚夫,也不是個東西,貪圖她的嫁妝,幸好秋菊還沒進門,他就去了。我要是早知道她兄長給她定了那麽一門親事,肯定不會答應的,可她怎麽就不和我說呢?”
“等那些如狼似虎的所謂親人糾纏上來,我才知道她兄長居然要把贖回去,再賣一回,就因為我們魏家待下人寬和,把我當傻子呢!”
魏貞娘一路唠叨,史仲竹只嗯,啊,的簡單應着,魏貞娘只是想發洩情緒,并不需要史仲竹發表觀點。
回了院子,把魏貞娘哄睡了,揉了帕子,把她臉上的淚痕擦幹淨,史仲竹吩咐秋葉看好她,才到了書房。
八駿中身手最好的骅骝、綠耳在一旁護衛,剛才參與捉賊的護衛營小隊長前來彙報,兩位護衛拖着木考進來,在他腿上一踢,雙肩一按,木考就跪在了史仲竹面前。
木考掙紮着要起來,奈何踝關節被卸,用不上勁,旁邊兩個護衛又壓得太緊。
“你是誰?”史仲竹不理會他的掙紮,直接問道。
木考不開口,綠耳道:“主子,這是木府的二公子,名叫木考。”
“胡說,我不是!”
“那你是誰?”史仲竹問道。
“我是跑商的商人,聽說這個園子的主家富庶,想來偷點金銀。”木考瞎編道。
“喲,商人,商人手上全是習武練刀留下的繭子,商人有這麽好的身手?”綠耳接到史仲竹的暗示,審問到:“看看,這種彎刀,鑲金嵌銀的,不是木府公子,用得起這麽好的彎刀?長成這幅德行,還妄想騙我們主子?”
夷民多數膚色較黑,臉部輪廓較深,是很好辨認的。
木考語塞,找不到可以辯駁的,幹脆破口大罵道:“你這個漢人狗,殺我族人,奪我財寶,山神在看着你呢,火神在看着你呢,世間的神靈都在看着你,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哈哈哈,你的婆娘不就已經遭報應了,是你連累了她,你們一家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骅骝連忙把木考的嘴堵住,恨恨道:“夷民作亂,主子才去平亂的,再說,現在貴州的夷民遷出深山,活得不知道多好,和你們這些只會壓榨族人的土司比起來,我們主子才是救世神仙。”
骅骝邊說,邊看史仲竹,生怕他往心裏去。
八駿跟在史仲竹身邊好幾年了,年紀也小,史仲竹把他們當子侄、徒弟般培養,笑着示意骅骝自己無事。
“夷民怎樣算過得好,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的。我只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史仲竹淡淡道,他能安慰自己封建制比奴隸制先進,但不能昧着良心說,土司的統治就一定對夷民不好。土司也有為自己族人無悔付出的時候,也有為族人争取利益的時候。只是……立場不同啊。
史仲竹不理會木考的叫嚣,剛來雲南,正愁打不開局面,木府就送上來這麽好的一個把柄,不用白不用。
史仲竹請人通知了周有德,沒有告訴他發生什麽事,只說有要事相商,周有德來的時候史仲竹在外院的大廳等他。
周有德走進來,看見許多屍體蒙着白布,放在院子裏,就知道事情不好,史仲竹一開口,果然。
“周大人,今早,有夷民沖擊本官府邸,帶頭的是木府二公子木考。”史仲竹指着堂下那個被縛的男子說到。
“這些夷民真是膽大包天,太可惡了!”周有德小心瞅了眼史仲竹的臉色道:“不知大人準備如何懲處這些刁民?”
“刁民?”史仲竹嗤笑,“這些人,刁鑽是有,可惜不把自己當成大越之民啊!周大人不用問,陪本官走一趟就是了。”
“史大人,大人,您要做什麽,不可沖動啊,要不下官把屍體領回去責問木府,木府會給大人一個交代的。”周有德連忙攔住,這是要撕破臉的節奏啊,木府可不能垮,他垮了,雲南也就亂了。
“交代,他們全部去地府報道,給我府中死去的人陪葬就是最好的交代!”史仲竹厲聲道,不管周有德,讓護衛營的人把二十九具屍體裝上平板馬車,木考也押着,跟着出門了。
周有德無法,也跟着去了。
史仲竹一路騎馬疾行,到了木府大門口,木府的府兵已經和史仲竹先遣的官兵對峙着了。
看史仲竹來了,不一會兒,收到消息的阿勝阿宅也出來了,喝問道:“史大人是什麽意思,我們木府是聖人冊封過的,不是你能随意刀兵相加。”
史仲竹不說話,一揮手,護衛營的人把那些蒙着白布的屍體倒下來,把木考押到兩方中間。
“本官只和土司說話。”史仲竹做看不起阿勝阿宅道。
木舜走出人群,道:“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本官還要問你們什麽意思呢?帶着兵器,殺了我府裏的人,難不成以為我會就這麽算了,別告訴我,你不認識這個人。”
木舜掙紮了一下,再看看母親的臉色,想來是母親吩咐自己二弟的,自己這個土司卻不知道,再想着平時木考仗着母親的疼愛,想和自己争奪土司之位,木舜狠心道:“大人說的是,我的确不認識這個人。”
“木舜!”阿勝阿宅怒目而視。
“哦,不認識,他可說他是木府的二公子木考呢,既然土司說不認識,那就是冒充的了,殺了吧。”史仲竹輕描淡寫的下令,護衛手起刀落,木考人都落地。
阿勝阿宅嘴唇咬得死緊,卻沒有喊出木考的名字,現在他們事敗被抓,只能死不承認了,他們是朝廷冊封過的木府,沒有絕對的證據,史仲竹不敢殺他們。
史仲竹吩咐人拿木考的人頭去示衆,暴曬七日,挫骨揚灰,撒于大道,任千萬人踩踏。
阿勝阿宅和木舜、木星聽得手腳冰涼卻不敢出聲反對,這次他們沒有示威成功,倒讓史仲竹給了個下馬威。
阿勝阿宅本以為,史仲竹出了氣,吓唬一下,就會撤兵。沒想到史仲竹做了這麽殘忍殺了自己的兒子,還不放過他們木府。
只聽史仲竹吩咐道:“木府勾結族人,沖擊官邸,犯上作亂,雲南都指揮使可在。”
“下官在。”一個膚色黝黑的魁梧漢子出列。
史仲竹倒:“請蘇哲大人為國盡忠吧。”
“是,下官定當剿滅暴民。”蘇哲沉聲應諾,自去調兵遣将。
史仲竹放完狠話,自然就退了回來,木府還是有弓箭的,伫在前面當靶子嗎?
史仲竹發現周有德臉色難看的盯着蘇哲,明白周有德這是不痛快了。蘇哲官職比他稍低一點,一直都是他的忠實小弟,如今居然不聲不響的聽史仲竹的調令!別看周有德平日說什麽,“大人是雲貴總督,理當全面接管。”,但實際上,還是把雲南當成他自己的地盤,現在自己的地盤上,出了一個叛徒,周有德簡直火冒三丈。
周有德還不容易把自己的臉色調整到正常狀态,對史仲竹道:“大人,是否讓官兵留下一兩個木府的人,咱們也好扶個傀儡上位啊。”
史仲竹挑眉,道:“留什麽,誰說了雲南,就一定是木府當家,換誰不一樣。”
史仲竹本來就不打算讓木家人再掌權,貴州的時候,他沒有大面積削弱當初掌權的人,主要是因為貴州民族更多,且沒有形成統一的領袖,都已經被打散了,沒有土司一說。而雲南不同,木府就是土皇帝,史仲竹決定取消土司世襲,由朝廷任免,從木家人開始。
當然,這些,史仲竹不會和周有德講,改土歸流是自己提出的,就由自己來完成吧,這些人,統統靠不住。
史仲竹早就密令蘇哲做好準備,唯一在計劃外的就是木考的襲擊,如今不過順理成章,木府所有人姓木的人都被殺死。史仲竹把木家人的屍體拿去展示,并且告知夷民,不追究除了木府當家人以外姓木的人,不追究納西族人,不遷怒雲南其他民族的。再派人宣講貴州夷民是如何過上好日子的,争取民衆支持。
周有德忍者一肚子氣看史仲竹發號施令,好不容易史仲竹走了,周有德趕緊回府衙寫信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