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步之遙
四個人齊齊陷入了安靜之中,悠揚的音樂在花園上方回蕩。這四個人各有心事,這個時候一位服務生走了過來。
那人在伊夫力耳邊輕輕說了點什麽,伊夫力震驚地确認了一遍,“真的?”
服務生點點頭,“是真的,今天中午剛剛發布的消息。”
在場三人不由看了過來,只見伊夫力雙手一合哈哈大笑了起來。
“一個好消息,我們MA的總裁克拉倫斯和卡密拉女士今天宣布婚約了。”
“恭喜,恭喜。”
斯內克只是跟着鼓掌的,他悄悄看向林曦晨,一般來說林曦晨這個人會對這種事清楚一點。
果不其然,林曦晨一邊表示恭賀一邊道,“沒想到有生之年能夠看到蒂爾斯這個古老的大家族與外人聯姻,這場婚禮一定值得一看。”
程昱不懂就問,“男方,我是說MA總裁的出生很高嗎?”
“不不不不,”伊夫力笑了,“昱昱,那可是你頂頭上司,确實要多了解一下。卡密拉女士如果算上第二國籍的話,應該是一位公爵吧。”
林曦晨細細朝程昱解釋,“女大公。”
程昱哦了一聲就沒了聲音,他歷來對這種事情沒有什麽想法,再說他下意識地不喜歡克拉倫斯這個人,所以就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
可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才發現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包括那個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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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程昱心裏一慌。
“是這樣,其實這個花園很早就在為這一天布置了。正好在場客人們剛好有AO,不知道客人們是否願意上場為新人們跳一支舞,”侍從指向花園中間的舞臺,“就當是祝福新人。”
“……”
程昱:這是什麽鬼祝福?
“我說我就算了,”斯內克擺擺手。這個家夥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我們家窮,沒錢上舞蹈課,禮儀課都翹了打工了。”
程昱本來想說自己也是一樣,但沒想到伊夫力突然開了口。
“我記得昱昱所有的學科都是優秀吧。”
“可Omega禮儀課不是計算學分點……”程昱試圖指出來一點。
伊夫力看了過來,“聯邦第一理工的禮儀課聽說享有盛名,昱昱在那裏讀書什麽感覺?”
這話一出,程昱連找謊言的機會都沒有了,但如果是伊夫力想要跳舞,他打死都不會。
“實際上我想多問一句,請問克拉倫斯先生的家鄉在哪裏,為什麽會提出這種要求?”林曦晨突然問。
在場幾人一愣,服務生皺了皺眉,“這個……”
程昱不清楚MA頂頭上司克拉倫斯的背景是情有可原的,因為這人做事低調,幾乎沒有在各大媒體上露過面。在這個信息化的時代這的确很難得。
林曦晨于是問,“是南方人嗎?我看到舞臺邊擺了泣蘿做的花球。”
侍從看了一眼,半秒後回過神來,“對,對,泣蘿是專門為此擺上的。”
林曦晨沉默了片刻,倒是伊夫力回過神來了。
“南方人,舞池邊擺泣蘿花球?這是祝福?這不是南方那些巫術,從已婚夫婦婚姻中偷走幸福給自己用嗎……”
說完這人就沒了聲音。
“……”伊夫力用餐巾抹了抹嘴角假裝自己什麽也沒說。
這人臉色有點差,畢竟剛剛說了大老板的壞話,伊夫力自己也有點心虛。
“這樣吧。”
林曦晨突然起了身。
他朝程昱伸出了手。
“為了緩解剛剛我們倆之間的不快,我現在邀請昱昱先生跳一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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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臉色一黑,他反問,“你剛剛沒聽到這是一個詛咒嗎,從已婚夫妻之間偷走幸福到自己婚姻裏去。”
林曦晨依舊伸着手,這人神色坦然。
“所以互不相識的我們倆在這裏跳上一場,也應該沒有什麽大關系。畢竟陌生人和陌生人之間,這場舞就僅僅是祝福。”
程昱聽了這句話後不由呆呆地坐在那裏。
侍從在一旁有點為難,他是沒想到泣蘿花這些東西的,但是現在有人解圍他一定要支持。
“那這位先生……”
話還沒說完程昱就站起了身,這人一把脫下身上的外套扔在椅子上。程昱露出上半身牙白色的貼身打底衫,大大方方地張開手。
“好啊。”
這話帶着幾分怒意。
林曦晨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程昱和這人對視一秒,然後把自己的左手搭了上去。
錯了。
可林曦晨不動神色仿佛什麽都沒有察覺,他直起身子,溫柔地引着程昱從餐桌邊走了出來。
這人一路回看盯這個Omega,那目光如水,仿佛手中牽着的那一位是稀世珍寶般。
伊夫力見狀不由啧了一聲,剛剛想叮囑侍從什麽,坐在他對面的斯內克猛地一踢桌子。
“喂,高管同志,你現在的對手可是我。”
斯內克坐了個手勢示易侍從退下,對方見狀不好飛快地退下。伊夫力不由瞪了過來,斯內克知道自己今天可是要正式開始開張了。
這位WSJC的探員裂嘴一笑,“說說吧,伊夫力先生。有關你手上死了的那個員工,還有為什麽MA要把這件事給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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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晨牽着程昱走向花園中心。
虧得今天來用餐的人少,并且大多數人這個時候已經回去工作了,程昱不用頂着太大的壓力出醜。
侍從已經換了音樂了,要開始了。
前奏起。
程昱的左手搭在林曦晨的右手上,一路被帶着走。這個姿勢看上去其實很古怪。憑借着某些記憶,程昱這人下意識地想要擡高右手摟住對方的肩膀。
不料林曦晨猛地擡高了牽着程昱的右手。
程昱就這麽被拎了起來,是的,真的被拎了起來。
程昱在林曦晨手裏原地轉了一個圈,滴溜溜地一下。Omega腳步不穩往後一倒,林曦晨往前一步俯身托住這人的腰。
這兩人一人往後倒去一人俯身靠近,兩人隔得極近。
高昂的音樂聲響起。
“你知道‘一步之遙’嗎?”
林曦晨盯着程昱輕聲道。太近了,近到程昱甚至能數清對方的眼睫毛。
這人故作淡定,“什麽東西?電影嗎?”
林曦晨笑了,音樂聲再一變,這人猛地把程昱托起。
“你等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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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頭,斯內克在審問伊夫力,“托馬斯,托馬斯·桑那個小可憐你知道嗎,伊夫力先生。”
伊夫力冷笑一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當然知道,你今天上午帶着我們浪費了一上午的時間,你以為我不知道像你這種級別的人物事務有多繁忙。”
“我這是因為公司安排,你們畢竟是……”
哐當一聲,是斯內克直接把腳放到了餐桌上。伊夫力見狀默默地把‘貴客’這兩個字給咽了下去。
“MA啊,MA啊,我們當然是查到了點什麽才敢過來的。”
斯內克撕破了臉直接道。
“如果人事和工會的人不敢出來見我們,那我們下次就開着警車直接來了。光明正大,警笛烏拉烏拉響,如何?”
·
程昱現在知道一步之遙是什麽意思了。
林曦晨把自己托起,他們倆面對面站立。那人上前一步,右手溫柔地摟住了自己肩膀。
林曦晨伸出左手,然後和自己的十指相扣。
屬于身前這位Alpha那艾草還有薄荷的信息素撲面而來,在空氣中溫柔地将自己包裹。
程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妥協還是精神的沉淪,程昱左手臂搭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然後林曦晨帶着自己開始跳舞。
一前一後,一左一右。
在程昱的記憶裏,跳舞是一件十分枯燥而又浪費時間的事情,讀書的時候他寧願不要這個學分也不要去學這個。
而現在,他卻在林曦晨的帶領下跟着對方的腳步跳舞。
前三後四。
他低着頭,生怕自己走錯了,林曦晨帶着點強硬地命令道。
“擡起頭來。”
于是程昱擡起頭來,盯着林曦晨的雙眼大膽地跳出了一步。
“如何,”他帶着點驕傲地問。
“很好,”林曦晨小聲表揚,然後這人帶着程昱側過身。
他們貼得很近,光線打在程昱的臉龐上,這個Omega眨眨眼,下意識地把全身的重心都交付給了眼前這個男人。
林曦晨盯着自己的妻子,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舞步。
Alpha後退一步,又上前。
“你愛你的丈夫嗎?”林曦晨問。
“那麽我也想問你,你愛嗎?”程昱笑了。
“你怎麽知道他是丈夫?”林曦晨反問,“說不定是妻子呢?”
程昱學會了一點,他後退,再後退,但卻沒有松開手。
“那我也有可能是和一位女士結的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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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的另一邊。
“不不不不,你假設錯了一點。”
伊夫力搖頭,他可不會輕易被吓到,“斯內克先生,無論是誰,就算是國稅局把MA查封了我們都不會感到驚慌的,因為MA創始以來經歷了太多的大風大浪。”
“比如說,”斯內克玩起了一粒橄榄,“謀殺幾個員工而不被發現是嗎?”
“呵呵。”
伊夫力是真笑了,“如果MA真的想殺什麽人,不需要自己動手,完全不需要這家公司自己動手……”
“當然,你們只要找個借口辭退他。讓一個在你們這裏工作了十幾年的老員工一分補償都拿到不到,房貸社會壓力一擁而上,過了幾個月,他就算死了都和MA沒有任何關系……”
斯內克把橄榄扔回杯子裏,“對不對?”
“……”
伊夫力不說話。
斯內克笑了,“你真當我們沒查到?伊夫力,我想問你一件事,像你這種能夠拿着高額退休公司還有股份紅利的人,有沒有想過今天為什麽是你來接待我們?”
伊夫力下意識地瞟了一下腦後方的監控攝像頭。
“哦,你也怕。所以呢,MA為了省錢可以裁決掉幾個兢兢業業的老員工,但對我們來說,我們來算一筆賬。你……”
斯內克指着伊夫力小聲道。
“而讓你出錯再裁了你,這樣省的錢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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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裏,林曦晨笑了笑。
“是嗎?”
他的手從程昱的後背往上走,游走到了對方的肩膀上,這人猛地一個用力,程昱撞到了自己胸膛上。
“可你現在看着滿臉羞澀,也不像是為了你那未婚夫一心一意的樣子。”
程昱瞪大了眼,“你這是在羞辱我嗎?”
林曦晨死死地摟着這人,AO的氣息在這個舞臺糾纏不已,難以分開。
舞曲進行到後半段,Alpha對Omega的态度有點強硬。
舞曲節奏開始加快。
這是當然,一步之遙,難分難舍,勝負還沒分出,有一方必須率先出擊。
程昱的小腿摩挲過對方的。
他的舞步開始亂了。
林曦晨掌心用力,他按住程昱的後腰,支撐着這人不要對方離去。他側身,這人貼在自己妻子的耳邊輕聲道,“可你的身體卻不像你嘴上說的那麽堅強,你想我了……”
程昱閉上眼,他能感覺到林曦晨的體溫,對方的一切。這人擡起頭來,喉頭哽咽。
“你對我這樣,那你的妻子怎麽辦?”
“誰知道他在外面到底是怎麽樣,我深深愛着他,他卻說不定在和別的男人調情……”
G大調起。
程昱抽身猛地給了林曦晨一個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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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邊,斯內克還在做伊夫力的思想工作。
“伊夫力,其實這件事就你最清楚,但今天最應該出現的人不是你。你們的員工死了,死之前來的最後一站就是公司,而你是他的直接領導人是吧……”
伊夫力緊緊握着拳頭不說話,斯內克就像是一個魔鬼。
那位WSJC的警探嘶嘶地勸誘。
“人事不出面,工會沒有人。本應該出面的幾個負責人沒來,反倒是把你這個曾經直接上司推到了前面。如果是我,我就應該明白這件事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伊夫力猶豫。
眼看斯內克就要成功了,突然,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傳來。
斯內克猛地擡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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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昱,程昱,程昱。”
林曦晨追着這人到了電梯,電梯裏只有他們兩人。空間狹小,林曦晨猛地把程昱抵在了壁面上。
程昱紅着眼。
“你怎麽敢那麽說我。”
“那你要我怎麽辦,我又不是聖人。我在房子裏睜開眼,我的妻子說好了在等我他卻不在我的身邊,他的聲音不是他的聲音,他的長相我找不到他的長相……”
“不是的,不是的,”程昱搖頭。
“他的味道不是他的味道,”林曦晨眼裏的悲傷像是要溢出來一樣,“就連名字,我找到他的那一刻,他在允許別的男人喊他的小名。”
“那不是我的小名。”程昱喃喃。
“我怎麽确認這個人是他,是我愛的那個,是那個向我許諾……”
林曦晨的聲音消失在喉嚨裏,因為程昱抓着他的頭發狠狠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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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五感,分為哪五感?
林曦晨錯過了視覺、錯過了聽覺、錯過了嗅覺,他憑借着觸覺找到了自己的妻子,現在他通過味覺确認了這個可能。
AO的信息素在電梯這個狹小的空間裏爆發。
林曦晨伸手捧住了程昱的臉頰,是的,這一次不再是溫柔地托着後腦勺,他瘋狂地吻着對方,難以自拔。
程昱微微踮起腳來,因為身高差,他只能摟住林曦晨的脖子。但是這就已經夠了,對他來說已經夠了。
林曦晨多彎下一點腰,程昱多踮起一點腳。
這對這對夫夫來說就夠了。
而在那蜂蜜柚子的味道下,是熟悉的茉莉花香。
在吻這件事上,程昱永遠都是主動的,但卻永遠都是弱勢的。他猛地吻上去,一開始卻只會傻傻地用舌頭去舔林曦晨的牙齒,對方張開口後程昱他領土寸失。
程昱永遠不知道林曦晨的吻技為什麽那麽好。
林曦晨的手掌按在後背,逐漸向下。對方的信息素用洶湧而來,這只讓程昱想長長地贊嘆一聲,但是他卻連贊嘆的時間都沒有。
唾液沿着嘴角下滑。
蜂蜜橙子和艾草薄荷的味道在這個狹小的空間糾纏。
濃度太高了。
這一刻已經和剛剛跳舞不同了,林曦晨無所謂舞步的事情,只想着步步緊逼。而程昱瘋狂地索要着對方口中的唾液,一半是因為發情,一半是因為肚子裏的小橙子。
安置在電梯裏的報警器探測到了過高的信息素開始報警,這是為了防治特殊時期的O與A在密閉空間呆了太久而設定的。
鈴聲尖銳,但是這一次,程昱卻主動從欲望中掙脫醒了過來。
林曦晨還沒有。
【我想讓他咬我,我想讓他咬我,可現在不行。】
電梯馬上就要強行打開,外面的空氣即将湧進來,程昱甚至能夠聽到那個叫斯內克的家夥在外面敲門的聲音。
【還不能,還不能和林曦晨在一起。】
【四月還沒有過去。】
他往後退,可林曦晨不允許。對方捏着自己的下巴,手指強硬地伸進了口腔,不讓自己閉上嘴。
程昱左右為難,這個決定太難了。
“林,唔,林,林曦晨。”
“不要說話……”
“我不是你妻子,”程昱猛地別過頭,他重複了一遍,然後扭過頭來盯着林曦晨再重複了一遍。
“我不是。”
林曦晨愣了一下,眼中的那點熱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了。
程昱心很疼,他道歉,“對不起。我不是你記憶裏那個完美的妻子。”
林曦晨別過頭去,程昱踮起腳,他伸手掰過林曦晨的腦袋,迫使對方盯着自己的眼睛。
“可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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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這人就按下了口袋裏的一個小小按鈕,電梯猛地失去了控制從地上三層往下落下,林曦晨一個不穩往後一倒,電梯又猛地停了下來。
燈光不住地跳躍,一下亮的吓人一下徹底沒了光線,電梯門打開又合上,等林曦晨回過神,程昱又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