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天朗氣清, 惠風和暢。
高景行帶着妹子坐上馬車, 從南方向北,一路上速度不慢。
吳越坐在車廂外面, 擺弄了一會兒車上的缰繩,用小鞭子一下下抽着馬屁股, 慢悠悠地前行, 連找車夫的錢都省下了。
過了一會兒,她可能玩膩了,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把草, 看起來得有五六厘米長,葉子中間是深紫色。她盯着看了好久,對裏面坐着的高景行說:“這是什麽草啊?好像以前沒見過。”
高景行也不知道,但是他有主腦。調出面版來對着掃描一下,聯網搜索,答案就出來了。吳越只看到高景行看了一眼她手裏的植物, 漫不經心脫口而出, “是苋菜, 能吃。”
“是嗎?”她拍了拍上面的土, 打開水囊沖了一下,直接放進了嘴裏, “甜的, 味道還行。你要不要來點?”
“不用了, 沒興趣。”高景行道。
吳越又扒拉着吃了幾棵, 回頭問道:“還有多久能到啊, 你不覺得無聊嗎?”
“後天差不多就可以了。”高景行道,“無聊的話,不如過來睡一會兒,或者看看書。”
“算了,這車颠的太厲害,睡不着,也看不進書,不如我們說說話吧,怎麽樣?”她眼睛一亮,露出與之前的沉穩截然不同的神色,看起來多了幾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活潑。
“好啊。”跟她比起來,高景行就像是提前步入老年期,看着佛得很,對什麽都不怎麽在意,“你想聊些什麽?”
“嗯……你家哪裏的,不回去嗎?為什麽要帶着我出來?你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吳越揶揄笑道。
“沒有理由,想做便做了,随便你怎麽想。”
“那你是哪裏人呢?”
高景行想了想,發現這個還真不好說。因為他的世界線上沒有提過這具身體是哪兒的。要他自己說,高景行更願意回答來自江南,那是他來這裏加班後呆的最久的地方。
“我沒有家。”他神色依然平淡,“也沒有名字,去哪裏都不重要。”
“好巧,我也是,哈哈。”觸碰到了尴尬的話題,吳越不擅長安慰人,幹笑了兩聲,沒有再繼續問下去。“還不知道你多大了,話說,我該怎麽稱呼你,直接叫貪歡嗎?感覺怪怪的。”
“我該比你大些,今年二十有五,稱呼請随意,我無所謂。”
吳越認真道,“你知不知道……”
“什麽?”
“最讨厭的就是那些把‘随便’‘都行’‘無所謂’挂在嘴邊的人,這讓選擇困難症很難辦。”
高景行說,“現在知道了。不過選擇困難症又是什麽?”
吳越剛打算給他解釋一下,餘光瞥到道路一旁的草叢裏好像有人。要說的話在嘴裏打了個轉兒,她沖着高景行使了個眼色,道:“我們該不會是遇到劫匪了吧?”
高景行看她這個樣子,連忙道:“你別激動,冷靜一下。”
“好好好,我不激動。”吳越說,她深呼吸了幾下,對高景行說,充滿期待地看向他,“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他們會不會把你搶走去當壓寨夫人?”
“……我是男的。”
“那……壓寨郎君?”
“……”你可閉嘴吧!
高景行有權限三在手,對付幾個小喽啰根本不在話下。他沒有從車廂裏出來,穩穩地坐在裏面,在聽到窸窸窣窣的動靜之後,把車窗上的簾子掀了起來,跟剛在草堆裏站起身的漢子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大漢身穿灰衣,看起來虎背熊腰,在看到高景行的臉之後有一瞬間晃神,還沒等他看清全貌,車簾放了下來。漢子站在原地,悵然若失。他身邊一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哎,眯啥嘞?”
“車裏的小妮可真俊啊……”他道。
“弄出來瞅瞅!”
十來個人抱着刀從草叢裏沖了出來,站在他們馬車跟前,他們都生的高大威猛,板起臉之後氣勢很足。
“小子從車上給老子滾下來!”為首那人操着不熟練的官話,大聲吼道。
“我?”吳越指了指自己。
“就是你,看啥嘞?還不快下來!”
吳越已經習慣了來着之後即使穿着裙子也被認成男人的遭遇了。她無奈幹笑了一下,敲了敲車板,“我先下去啦!”
說完便輕快地跳了下來,往旁邊一站。
“車裏還有什麽人?”問話的人是個大胡子,一把胡子延伸到了耳邊,長度已經快要到胸口。
吳越低下頭,看似膽怯道,“還、還有我家小姐。”
“你們幾個,去把小姐帶出來。”大胡子對旁邊人說道。
跟高景行對視過的那個漢子積極地往前去,他忍不住笑了幾聲,“小姐還請出來吧。”
裏面沒什麽聲音,只有一只白皙的手慢慢探出,它掀開了簾子,露出了裏面人的容貌。
貌若好女,一身紅衣豔若桃花,眸中卻似寒冰帶雪,冷傲非常。有了前面的鋪墊,幾個漢子也沒懷疑過高景行的性別,傻乎乎地把他當做了妹子。
“确實好看……但是她看上去,是不是太強勢了點?”開口的人看上去要年紀小一些,估摸着也就二十出頭,看着是個很機靈的人。
“那有什麽?”灰衣漢子道。
大胡子沒對着高景行發狠,他對吳越道:“識相的就趕快把你們身上的錢給大爺交出來!否則,哼哼!老子手裏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吳越在福威镖局只是占了個侍衛的名號,并不會武功,身體素質也是進入武俠世界之前的樣子,根本沒有能力與他們對抗。她雖對這樣的場面喜聞樂見,卻也知道自己應付不了,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高景行。
“沒有錢。”高景行說。
“呵,這丫頭說沒有錢!”大胡子笑了兩聲,沖着身後的同夥問道,“哥兒幾個信嗎?”
“不信。”後面傳來稀稀拉拉的回應。
他看向高景行,惡狠狠道:“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高景行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吳越:“別啊!這麽慫?你不應該很厲害嗎?”
說着說着就要打起來了,被當成女人的高景行完美地避過了所有的攻擊,其實就是吳越一個人挨打。
在一群大漢向她沖過來時,她都吓蒙了,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躲閃。此刻吳越的內心只想着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期待搞事……這下好了,把自己搞進去了……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
千鈞一發之際,有人從路邊沖了過來,抓着她飛向了半空中,輕而易舉地躲過了攻擊。
她擡頭,看到了一張溫和俊朗的面容,是個英俊的男人。
被男人放到地上之後,吳越回過神來,紅着臉道了聲謝。
“不必客氣,這樣的事情既然讓在下遇到了,便不能不管。”他回道。
“小子少管閑事!”灰衣漢子拿起了刀朝他砍了過來。他的刀法算不得好,只是力氣很大,若是被砍中了,恐怕難逃一死。
那青年公子不慌不忙,向一邊側了下身子,那一刀就落空了。
“二弟回來,咱們不是他的對手!”大胡子看出了他們之間的差距,連忙将人攔住。
“可——”他還要再說什麽,便被大胡子拍了下肩膀。
“我們走!”
親眼看着幾個劫匪離開,吳越向救她的青年問道,“不去追嗎?就這麽放他們走?”
“不如去報官?”高景行接口。
“……也行。”那人道,“看來姑娘沒受什麽傷,那在下便放心了。就此告辭,二位一路小心。”
吳越問,“恩人救下了我與小姐,我們二人心裏都很感激,只是我們兩個也不懂什麽武功,萬一再遇到這些惡霸該怎麽辦?你一個人在這,如果跟我們順路,不如一起走啊。”
“是在下思慮不周了。我欲前往京城去,身邊書童便在不遠處,若是要走,還要去接一下他。”
“真是巧,我們也要去京城。”吳越笑道。
高景行只想到了一句話:緣,妙不可言。
他剛剛準備出手的時候,這人跑出來打斷了他的動作,也因為那時處于弱勢,讓他們兩個顯得軟弱無害,不會讓人升起太多警惕,好像保留了一個并沒有什麽卵用的底牌。高景行心想。
“在下貪歡,先謝過這位公子了。”高景行道。
那人挑了挑眉,眼中驚訝一閃而逝。
“看來我們确實有緣分,在下名中,也帶有一個‘歡’字。”
另一邊,剛剛逃走的那群劫匪回到了自己地盤上。
大胡子摸着自己胡子想了想,對灰衣漢子道,“我怎麽覺得那紅衣姑娘不大像是姑娘呢?”
“不是姑娘還能是個爺們不成?”
“總覺得有些熟悉。”
“紅衣,還那麽好看,怎麽覺得跟教主有點像呢?”
幾人打了個寒戰,若是教主知道他們幾個說他跟一個姑娘像,還不得活扒了他們!
不過他們雖然沒有見過教主,卻聽說過有關教主的傳聞……真的有點像。
真是越想越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