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策反
姬發從來都沒有覺得碧芷有多厲害。白黎不在的那段日子,留下碧芷只為了讓白黎回來。後來白黎有了官職,碧芷完全淡出他的視線,就再也沒有關注過。
直到今天碧芷打過了黃飛虎,姬發的世界觀崩塌了。
連南宮适都敗在黃飛虎手下!
不說碧芷,就是他哥哥白黎與南宮适站在一起都是明顯的弱勢。
太師立下軍令狀時,姬發心裏也抱有一絲期待。現在他的話實現了,姬發回想起太師與南宮适對峙時說的話,不禁反思了一下。
難道真的像伏光說的那樣,是南宮适太菜了?
再看下座的南宮将軍,完全沒有先前的趾高氣揚,一臉菜色地喝着悶酒,完全不敢注視太師的方向,只覺得好笑。
伏光旁邊添了碧芷的位置,碧芷立下大功,臉上沒有太多喜色,像往常一樣,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伏光身上。
姬發喊伏光一聲爹,按輩分該叫碧芷姑姑。知道碧芷的能力之前,姬發是不願叫的,現在改口未免太奇怪了些,于是就像以前一樣稱呼。
他站起身來,舉杯道,“昔日大哥在朝歌落難,幸得仲父出手相救,才知曉仲父本領非常。姬發眼拙,不識仙人真面目,不成想碧芷姑娘也是能征善戰。埋沒了姑娘的才能,姬發自罰一杯。”
碧芷看了眼伏光,見伏光沒有要理會自己的意思,便朝武王微微一笑,喝淨了杯中之物。
“南宮将軍現在可服氣了?”伏光脖子上的包紮的布條還沒拆,顯得更加瘦弱纖細,滿是斯文弱氣。他嘴角帶笑,語氣包容溫和,像對待小輩一般問道。
南宮适赧然,但還是倔強地不肯服軟,只是比起以前,底氣不足,“碧芷是碧芷,你是你,有這麽個妹子幫忙,真是便宜你了。”
碧芷嗔怒瞪他一眼,“将軍戰中失利,遷怒兄長,把人刺傷已是無理之舉,往大了說就是以下犯上,按照律法合該受罰。兄長大人大量不與你計較,将軍不道歉也就罷了,反而出言不遜,究竟是何意?”
伯邑考皺了皺眉,看向姬發。
姬發朝他輕輕搖頭。
南宮适張張嘴巴,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伏光對碧芷道,“算了。本是同朝為官,何必咄咄逼人。”
散宜生道,“南宮将軍有些醉了,方才的話想來是酒後胡言,還請太師不要放在心上。”
伏光客氣的兩句,話題又重新回到碧芷身上。
戰争還沒有結束,小勝之下的宴會也格外倉促簡陋,就是幾個大臣陪姬發一起吃了頓便飯,飯後又立馬各忙各的去了。
姬發召集幾個伏光、姜子牙散宜生等大臣開會讨論現在的局勢,以及下一步動向。
他先是給立了功的碧芷一個名號,隸屬伏光部下,而後問道,“黃飛虎受傷,必定有其他人接任,諸位卿家以為呢?”
散宜生道,“周紀黃明等人論勇猛不必黃飛虎,黃滾雖經驗豐富,終究年事已高,比起黃飛虎不難對付。”
自從殺死崇侯虎,姜子牙的仕途就不怎麽順,一直沒能展露才能,導致不能像預計中那樣直接決策。他只能像普通臣子一樣,中規中矩地講出自己想法。
“不如乘勝追擊,在其餘守将到來之前拿下他們。”
伏光淡淡看了眼姜子牙。
姬發道,“仲父以為呢?”
“黃飛虎的傷雖重,卻不會耽誤太久。”伏光胸有成竹,“大王稍安,且再等兩日。”
“便依仲父所言。”有了一次勝利打底,姬發對伏光有了些信任,沒有懷疑。
散會之後,伏光去找了碧芷,“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碧芷聽伏光講完,憤憤不平,“闡教中人實在過分!兄長放心,我定會依兄長之言将此事辦妥。”
“去吧。”
待碧芷走後,白袍太師搖身一變,化作一只小巧的雀兒,飛出西岐,去了聞仲那邊。
聞仲和黃飛虎不曾交惡,關系也算不上特別好。黃飛虎受傷之後,氣息奄奄,他身為主将不能不在意。殷商無人知曉碧芷身份,只能暫且休戰,在找到碧芷弱點之前保存實力。
伏光就是在這個當口到來的。
他進入聞仲帳內,見無他人,直接化作人形,立在聞仲面前。
聞仲大驚,握緊手中兵器,謹慎道,“你是何人?”
“吾乃白黎,想來聞太師應該聽說過我的名號。”
“原來是白師叔。”聞仲知道他在西岐助武王伐纣,就算是自己師叔,也沒覺得親近。想起申公豹叮囑的事情,聞仲緩和了語氣,“師叔來此有何貴幹?”
“自是為了兩軍之戰。”
聞仲道,“若師叔替姬發小兒做說客,大可不必。聞仲一生忠誠,為國效力,絕不會失了節義!”
伏光想了想,“要想殷商得勝,也不是全然沒有辦法。只要換一個賢明的人做君王,再殺死姬發,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要保證商無昏君,四方諸侯再無賢能。國君之運氣關乎整個全國,若此事做不到,殷商唯有覆滅,此非節義,乃是道義。”
“師叔所言,我又何嘗不知?”聞仲嘆了口氣,“只是纣王被妲己迷惑心神,又聽信費仲尤渾兩個奸人之言,做下錯事不知悔改,實在令人心寒。”
更改人族命數與改妖族命數一樣,都是件費時費力的活。
天命就像扯不掉的牛皮糖,無論把它弄成什麽樣子,都會回複原本的世界線。正如現在的妖族與原本故事中的妖族一般。
妖族自顧不暇,伏光自然不可能因為同情,就不顧大局,插手整個人族的大命數。一旦他這麽做了,馬甲肯定要掉。
他還是很怕被天道劈死的。
“我敬佩你有死節之心,也希望你能知道,以你一人之力,實在無法力挽狂瀾,殷商覆滅就在眼前。”
聞仲變了臉色。
帝乙在位時便由他輔佐,帝辛繼位七年來一直都是國泰民安。纣王雖然莽了點,還算能聽進去勸。除了費仲尤渾,其餘臣子都是忠誠無二的良臣。後宮三位妃子也是賢良淑德,處處都很和諧。
誰能想到北伯侯手下七十二路諸侯袁福通等人忽然造反呢?
天下八百路諸侯,四大諸侯分掌二百路,崇侯虎手下一下子造反大半,他自己也控制不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聞仲修行過道法,理應由他應對。
只是誰也沒想到,聞仲奉赦征北不過才走了幾天,朝堂上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商容被逼死,姜皇後被逼死。比幹、微子啓等人數次觐見,纣王都不放在心上,最後鬧得殷受憤怒煩躁,險些挖了他的心,還是妲己勸誡才活了下來。
聞仲對纣王太失望了,只是他沒有想到,幾百年的江山會因為短短幾年徹底毀掉。他以為殷商氣數雖盡,卻有良将精兵可抵禦外敵,至少能茍延殘喘幾十年……沒想到會毀在他的眼前,而他卻無能為力。
聞仲半晌才回過神來,“師叔為何而來?”
“聞太師忠義,我相信你能保守秘密,此事我只與你一人講。”伏光說完,覺得這話有點熟悉,一般這麽說的人是不是都把秘密穿遍了?
聞仲知道此事必定攸關王朝生死,肅然道,“師叔請講。”
“闡教掌教原始天尊手中持有封神榜。天庭自妖族手中奪來,雖是掌管天界,卻空有名聲,無人可號令。封神榜是為天庭封神所用,殷商與周之戰,是為封神之戰。凡是在戰中戰死者,必入封神臺。而那封神臺便是再西岐,由元始天尊門下弟子姜子牙主持。”
聞仲思考片刻,恍然大悟,“師叔便是因此才入了西岐。”
伏光點頭,“你忠誠不二,必定戰死沙場。”
聞仲道,“若能為保國而死,聞仲此生無憾,若能因此封神,于聞仲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其他人未必這樣想。”
“師叔請賜教。”
“你的那些同門師兄弟,還有身邊的好友,有幾個是人類?他們修行幾許,本該無憂無慮,何必替天庭做事?封神于凡人而言,是恩寵,于其餘生靈而言,是枷鎖束縛。”伏光說,“若是可以,我希望由申公豹主持封神榜,只是申公豹若是出手,南極仙翁他們必定也會出手,實在得不償失。”
通天的弟子人數很多,但是他們的法寶完全被克制。
而且妖族和準提接引還有舊怨,闡教請這兩個道人來幫忙,就算沒有這份功德,他們也該是願意的。
想到這裏,伏光問,“孔宣可在殷商任職?”
聞仲道,“孔宣師叔不曾來朝。”
伏光還是覺得不能安心,不過現在想再多也沒辦法。他按捺下心情,對聞仲道,“實不相瞞,我來此是為了策反黃飛虎一家。”
“黃飛虎對大王早有不滿……此行……”聞仲閉上眼睛,不忍道,“可成。”
伏光雖然順應天道,最後的結果看似與原本一樣,細細想來實際內涵卻大有不同。
黃飛虎受了重傷,眼看就要死去,一個十幾歲的道童來到軍營中,治好了他的傷。
這個道童就是黃飛虎走丢的兒子黃天化。
黃天化三歲時在花園裏玩,忽然就失蹤了。實際上是清虛道德真君以一句“有緣”給拐走了,直到他長到十六歲,黃飛虎将要應封神之劫,道德真君才告訴他俗世的身份。
伏光讓碧芷變成一個普通婦女,半路攔住黃天化,假作兒子被人販子拐跑,類比黃天化的身世。
果然天化救下黃飛虎後,心思重重。
黃飛虎悠悠轉醒,黃明等人連忙過來噓寒問暖,只道是小道士救下了他。
黃飛虎道謝,黃天化連忙阻止他的動作,表情複雜地看着自己的父親,糾結道,“父親,我是您當年丢失的兒子黃天化啊!”
“天化?”黃飛虎一楞。
黃天化完全不記得自己的爹娘,但是有哪個做子女的不想自己的父母呢?見到黃飛虎的表情之後,黃天化更覺得難過,他到底年紀輕些,有疑問便直接說了。
“您這些年,可有想過我?”
黃飛虎淚水湧出,撇過身去不想讓孩子看到自己的眼淚。
黃明上前,對黃天化說,“你真的是天化?自你丢失之後,大哥大嫂無一日不想你,大嫂更是以淚洗面,直至天爵出生後才好些。做父母的哪裏會忘記自己的孩子呢?”
黃天化握緊了拳頭,“師父為何不告訴我……”
黃飛虎收拾好情緒,道,“今日見到我兒果然出類拔萃,想來真君是在盡心盡力地教養你。想來你不願你為俗世所累吧。”
黃天化覺得有點道理,正想要原諒師父,心裏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要說是想法,似乎也不太對,更像是有人在給他傳音,直接入了腦海中,可是這聲音與他的聲音一模一樣。黃天化對傳音不熟悉,理所應當地認為這是自己的念頭。
“那他為什麽不告知我的父母我還活着呢?師父既然能下山把我帶走,難道會不清楚爹娘日日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