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會談
申公豹聽說通天說過“白黎”,一開始以為他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可是收到消息說,白黎成了西岐的太師,申公豹就不太确定了。
他早就想找白黎談談,可是聞太師歸朝,朝中勢力又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申公豹一直忙着平衡勢力,等他回過神來,白黎已經親自過來了。
他來的悄無聲息,一個人都沒有驚動。
妲己對申公豹說過白黎身上種種,申公豹不敢輕視他,見到本人後更加警覺,甚至隐隐有點後悔,沒有主動過去拜訪。
白黎樣貌很年輕,身上一點妖氣都沒有,看起來就像個普通人類。即便是申公豹都不能把氣息隐藏地像他一樣,此人修為高深,可想而知。
“白師兄!白師兄有禮了。”申公豹堆出近乎谄媚的笑容來,邀請伏光落座,“貧道在師尊座下修行的時日算不得短,卻從未見過師兄,今日得以相見,師兄果然風姿綽約,名不虛傳。”
伏光臉上帶着笑,輕輕颔首。
他的姿儀很美,表情柔和,看起來脾氣不錯,只是說出來的話就沒有那麽禮數周到,“匆忙之際過來尋你,實則有事相商。客套話就不要再說了,我要與你談的,是殷商與西岐的戰事。”
申公豹拱手,恭敬地彎下腰,“師兄請講,小弟洗耳恭聽。”
……
伏光接手軍權後沒多久,姜子牙就聽說了軍中發生的“神跡”。
當時他和散宜生在一起一邊聊天一邊商談朝政,聽到士兵的禀報後兩人相視一笑。
姜子牙道,“太師道法高深,我早已耳聞,只是不曾親自見過。”
散宜生說,“下官與丞相一樣不曾見過。”
“散大夫可願與我往軍營走一趟?咱們同朝為官,彼此卻不了解,偶爾有交流,想來大王不會怪罪。”
散宜生是先王留下的老臣,忠誠度沒的說。一國之君必定谙熟制衡之道,手握大權的太師和丞相走的太近,對未來發展不是什麽好事。姜子牙邀請散宜生一起,側面說明他光明磊落,沒有其他心思。
散宜生道,“也好,下官也想看看,太師是如何練兵的。”
姜子牙和散宜生叫了馬車前往軍營。
姜子牙面容沉靜,眼眸微斂,坐在車中沉默不語。散宜生與他同乘一駕,沉默許久後,終于忍不住問,“丞相有心事?”
“這倒不是。”姜子牙回神,“我粗通相術,所測之卦十有八九都能應驗,可唯獨對太師測的挂,沒有任何跡象。不知散大夫可知,太師在何處學藝?”
散宜生道,“太師不曾講起。”
姜子牙笑道,“說不準是同門師兄。”
釣魚時被妖怪變的老叟捉弄完之後,姜子牙就回師父那裏問過。原始天尊成聖後不太管事,負責帶孩子的主要是大弟子南極仙翁。
南極仙翁聽姜子牙講完之後,也起了一卦,算出的結果和姜子牙的沒有區別。他拜入師門的時間不短,要是通天坐下真的有修為高深的弟子,南極仙翁不可能不知道。
這個疑團無法解答,姜子牙回來之後被文王招賢入宮,還不等他施展拳腳,“白黎”就出現了。
一開始姜子牙還以為白黎是原始天尊手下的弟子,後來又回了趟師門才知道不是。
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得親自見一見白黎才能确定。
姜子牙與散宜生從馬車上下來,來到值守的士兵面前,“勞煩小哥前去禀報一聲,就說姜子牙與散宜生大夫前來拜見。”
士兵認得他們,連聲道,“丞相客氣了,小的這就去通禀,請二位大人稍等。”
沒一會兒他又回來,為難的看着兩人,“二位大人,太師此刻不在軍中,大約是回了城內府邸。”
散宜生對姜子牙道,“看來我們來的不湊巧。”
士兵想了想,低聲對二人說,“您二位若是有重要的事情,小的可以去請闳将軍。”
闳将軍就是那天跟在伏光身後的裨将。
姜子牙聽他話裏有其他意思,多問了一句,“白太師将軍務交給了闳将軍處理?”
“并非如此,”士兵說,“小的聽聞,太師教了闳将軍仙術,有辦法将太師召回。”
“哦?”散宜生很好奇,“勞煩你跑一趟,把闳将軍帶過來。”
闳将軍名叫闳起,是闳夭的孫子。
闳夭在朝中做官,與散宜生、南宮适、太颠并稱為“文王四臣”,現在是姬發的左膀右臂。
闳起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穿上軍裝之後看起來威風凜凜,他手搭在腰間刀柄上,随着通傳的士兵過來,見到姜子牙和散宜生後拱手行禮,“姜丞相,散大夫,您二位怎麽來了?”
姜子牙把來意說了一遍,對闳起道,“勞煩闳将軍了。”
闳起客氣了兩句,讓左右拿了香來,點燃後叩首三下,口中道,“請太師來軍中。”
不消片刻,一陣風刮過帶起了塵土,帶風停歇之後,身穿白衣的年輕太師站在營帳之前,看到姜子牙和散宜生,“可是大王有什麽吩咐?”
散宜生道,“只是我二人私下的拜訪,冒昧前來還請太師莫要怪罪。”
伏光搖頭,“我雖暫代軍務,軍中之事也并非我一人之事。兩位大人有權來到西岐軍營,又不是我的府邸,若是再送上拜帖實在說不過去。”他笑了笑,“二位大人請。”
散宜生道,“太師豪爽豁達,是我朝之幸。”
伏光對闳起道,“正事要緊,你不用跟着,去做自己的事吧。”
闳起拜過三位上官離去,只剩下伏光、散宜生和姜子牙三人。
他們來到營帳中,盤腿落座,外面值日的士兵進來送上粗陋的茶水退了出去。
姜子牙道,“太師之能,我早已有所耳聞,今日親自見到,真是大開眼界。”
伏光笑道,“不過是些小把戲罷了。聽聞丞相此前在昆侖山學藝,想來定是修為精深,我年紀輕,又天資有限,不敢班門弄斧。”
“太師謙虛。”姜子牙道,“只是你我同朝為官,将來也會一同禦敵,須得早做準備,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誤了軍國大事。”
“丞相此言有理。”伏光道,姜子牙的底細不用推演都能知道,沒什麽需要問的。所以信息共享其實就是姜子牙對伏光的打探。
姜子牙問,“不知太師在哪位仙人門下學藝?”
伏光依舊微笑,“我也在昆侖山學過幾日,後來便去了金鳌島碧游宮,不過學的時間不長,師父準許我下山獨自修行,這些年來一直在軒轅丘居住。”
女娲也在昆侖山,碧游宮是通天的道場,軒轅丘是“白兔”的洞府,兩分真一分假,不需要編新的故事就能糊弄過去,還可以誤導姜子牙往別處想。
三清也在昆侖山上修行過。
“原來如此。”姜子牙道,“同為昆侖山弟子,我竟沒有見過太師。不知太師年歲幾何?”
伏光斂眸,想了一會兒,搖頭說,“記不清了。”
姜子牙和散宜生無語地看着他。
明明剛才還說自己“年歲尚淺”,現在又說記不清……
姜子牙拆臺,語氣唏噓,“我三十歲上山,至今已有四十載。太師道法高深,想來修為的時日不亞于我。自離開師門後,我四處行走,直至遇到先王才安定下來。太師既在昆侖山修行,又是玉虛宮門下,理應算是同門。今日與太師同朝為官,實是子牙之幸。”
伏光依舊微笑,“可惜軍中沒有好酒,不然定于子牙師弟痛飲一杯。”
姜子牙話裏說自己修行四十年,太師必定比他修行的時日還要長。沒想到白太師看起來年紀輕輕,實際歲數居然這麽大。
散宜生看着貌似相談甚歡的兩人,給伏光的性情重新定義了一下。
白太師總是微笑,看起來很和善寬容,就算模樣年輕,微笑起來也多了幾分成熟穩重的感覺。只是今日被姜子牙拆穿年紀仍舊面不改色,肯定不止有上面的标簽。
散宜生心中的天平漸漸傾斜,覺得先王可能真的有識人之能,此人或許沒有表面看起來單純,或許當真是個合格的政客。
姜子牙舉樽,“以茶代酒,敬師兄一杯。”
伏光也拿起樽來慢條斯理喝了一口。
姜子牙問,“朝歌遠離西岐,聞太師即便發兵,軍隊也不會這麽快到來。只是殷商幾處關卡與西岐相距不遠,又擁有重兵,恐怕會先一步打過來。白師兄可有計謀應對?”
伏光笑着看他,“姜師弟既然這麽問了,是否心中已經有了謀斷?”
面對姜子牙的時候,伏光能叫他一聲“師弟”,在申公豹面前,他卻不怎麽想這樣稱呼他。或許因為他把申公豹當成自己人,不想欺騙吧。
姜子牙道,“我不比師兄,并未有應對之計,只是對殷商下一步行動有所猜測。”
伏光擡手,“師弟請講。”
散宜生也側耳恭聽。
“青龍關張桂芳駐守多年,聞太師手下吉立、餘慶兩位弟子對各處守将都很了解,必定會推薦張桂芳領兵出征。”
伏光道,“我不這麽以為。”
“師兄有何高見?”
伏光笑着搖了搖頭,他和申公豹親自商定的內容,怎麽能輕易說出口。
“且看日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