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瘋了
蓮回後仰着墜落, 長發舞動。
纖阿上前掠起, 攬着她的腰, 把她抱在懷裏。
蓮回歪着頭失去了意識,手腕一松, 天劍應聲掉落。
讓人窒息的威壓驟然消失, 角剎喘了口氣, 才發現方才太過緊繃握緊的拳頭,掌心全是深深的指甲印。
他大手一招,天劍頓時落在手裏, 殺意凜冽的雙眼,重新望向蓮回。
此子大有古怪, 最好除掉。
傳送陣裏, 突然竄出一股魔氣,黑霧裏面,現出一張詭異的臉, 血紅眸光閃動。
一只纖白的手攔住了角剎,
“帝尊說了, 此行只為取劍, 莫要生事”,熒惑眸光掃過蓮回, 咬唇輕笑道,
“怎麽?舍不得,想留着以後吃?”,角剎冷哼了聲, “不嫌咯牙,小心噎死你!”。
“少管閑事”,熒惑媚眼流轉,
“還不快走,周圍的老怪們察覺到氣息,要趕來了”,
角剎不甘的看了眼,領着魔族踏入傳送陣。
傳送陣閃動兩下,咻的收攏,直至消失。
蓮回陷入昏睡中,體內仿佛有冰與火在對峙、在較勁,
有想要破土而生的大樹,想要茁壯參天,
也有如藤蔓般的青蓮,纏纏繞繞,禁锢着,克制着。
虛汗沾濕了衣衫,痛苦而煎熬。
蓮回時而冰冷,時而灼熱,唯有耳畔不時傳來溫柔的撫慰聲,
有微涼如清風的觸摸,還有如娘親般柔軟而溫暖的擁抱。
夢境裏的夜空變得清晰,繁星閃爍,站在架在山澗大樹的蓮回,往下望去,
湍急的河水變得溫柔流淌,露出河岸的青石,有青蛙蹦跳着,有魚兒恣意游着。
掌心驀地一緊,蓮回擡起頭,露出纖阿稚嫩的臉來,
她笑着說道,“小回,我們回家”。
原來在萬神山走失的那夜,并不只是恐懼、迷亂和心慌,
有流螢飛舞,有蟲鳴鳥叫,有繁星漫天,
有一道灑下的皎潔月光,還有腳邊不斷綻放的百花,在迎接着她回家。
蓮回睜開了眼,午後灼熱的陽光照在臉上,微微發燙,
她的四肢和軀體仿佛被重重碾過一遍,連動了動手指都吃力。
她眼神微微發愣的望着頭頂,想不起自己何時暈厥的,
只是想到了角剎、熒惑,想到了纖阿那刺中的一劍。
“纖阿!”,蓮回猛地坐起身,卻力不從心,又躺了下去,
卻驚醒了坐在床榻上的人,下意識的捉住了她的手,“我在”。
蓮回轉過頭,纖阿還穿着那一身墨袍,血跡初幹,雙眼通紅,神情憔悴而緊張的望來。
“沒事就好”,蓮回輕聲說道,
想起從前纖阿對自己做的事,一時情緒繁雜,不知如何面對,被她握住的指尖,輕輕顫了顫。
纖阿收回捉住她的手,把絕靈液遞給她,“喝了”,
蓮回仰着頭沒作聲,
纖阿便把絕靈液湊到她嘴邊,聲音溫柔,“聽話,喝下去”。
臉上仿佛還有那滴淚墜落的痕跡,蓮回張嘴咽了下去,
纖阿又往她嘴裏塞了東西,蓮回咬住,清甜的蜜餞味道從唇齒間彌漫開來。
“渴嗎?”,纖阿彎下腰,兩手從蓮回腋下穿過,把她扶起坐着,取過茶杯送到她唇邊,
蓮回沒有接,只是問道,“為什麽?”。
纖阿抿着唇,垂眼望着放在膝上的手。
“那日你說,纖阿沒有變過,可你明明變得疏離而不近人情”,蓮回望着她問道。
纖阿擡頭迎上她的目光,
“我年少便做了神虛宮的宮主,你知道萬神山藏着多少眼線,又有多少居心叵測的人麽?
靈洛、敖修、擎幽、裹宿...數也數不完”。
她抿着薄唇,“易水忍耐三百年,就為可以擊殺我的一瞬,
若是我不冷漠狠辣,沒有任何弱點和軟肋,這五百年來,萬神山早就沒有你我的容身之地了”。
“神族又如何?”,纖阿輕嗤了聲,“沒有實力,也只能任人魚肉”。
“所以你要刻意疏遠我”,蓮回眉頭緊皺,
“你明明關心我,把我從虛境救出來,還渡去我身上的傷,
可你卻不肯讓我去尋天劍,逼着我喝下絕靈液,究竟為什麽?”。
她仰着頭,認真的望向纖阿,
“為什麽,你如此害怕我體內的力量蘇醒?
為什麽,你明明關心我,卻要掩蓋?
為什麽,你會流淚?
為什麽,你...”。
面對蓮回咄咄逼人的提問,纖阿的臉上閃過一絲狼狽,
她被問的啞口無言,慢慢的蜷握住了手掌,眼底竟生出幾分無措而慌張來。
蓮回料她必然拂袖而走,沒想到,下一瞬息,
纖阿索性欺身上前,堵住了蓮回的嘴。
微涼的唇掃過,帶着桃花和辛夷花香,還有絲絲的顫抖,彼此氣息交纏。
蓮回呆若木雞,腦袋一片空白的望着撤離的纖阿,
她正抿着好看的薄唇,神情依舊淡漠,只是狹長的眸子裏閃過了一絲局促。
“閉嘴!”,纖阿說了一句,轉身往屋外走去。
留下依舊呆若木雞的蓮回。
蓮回呆若木雞的入定了半盞茶的功夫,才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唇上還殘留着纖阿的氣味,桃花清香,還有那溫軟的觸感。
她從來不知,那吐字如劍的薄唇,觸碰時,竟是如此的柔軟和香甜。
“纖阿,她瘋了”,蓮回愣愣的倒回榻上,腦袋跟漿糊似,渾渾噩噩的,
唯一的念頭就是,纖阿,性情大變!
纖阿,中毒了!
纖阿,瘋了!
九舜敲門進來,一張小臉慘白的,咳嗽了兩聲,提了一壺熱水進來,
“主人,渴嗎?要不要喝壺靈蘊茶,疏通氣血的”。
“剛飲過茶了”,蓮回撐着坐起來,
她看着自己穿着一襲雅白長衫,湊近聞着還有桃花香,不像是九舜會選的款式。
“方才宮主給你擦拭過身子,換過衣衫了”,
九舜把壺放在小爐子溫着,随口說道。
蓮回的動作一僵,耳根慢慢紅了起來,皺着眉說道,
“九舜,這些事你讓她做幹嘛!”。
九舜垂着頭,“宮主把主人抱回屋後,就不許任何人靠近。
足足守了三日,寸步不離,直到主人醒了,方離開,九舜這才敢進來”。
怪不得纖阿的身上還有淡淡的血腥味,果然沒有換過衣裳。
她那個人喜潔,受不了半點污漬,沒想到竟然三日不換衫。
蓮回一邊嘀咕着纖阿的邋遢,一邊心中動容。
她輕輕嘆了口氣,蓮回,你真的太沒出息了,被她那麽一丁點的好,就收買了。
可夢境裏的一切是如此清晰,跟她失去的回憶重疊在一起,
在萬神山走丢那一夜,有灑下的溫柔月光,一地盛開的繁花,還有纖阿緊握着溫暖而柔軟的手。
“咳咳”,九舜咳嗽了兩聲,蓮回擡眼看到她蒼白的臉,皺眉道,
“九舜,你快去歇着,此處用不上你”,
“萬一主人有個頭疼腦熱的,九舜留着好使喚”,九舜不肯走,挨着爐子坐着,
“我醒了自會叫你,你且退下罷”,蓮回看了她一眼,
“都病成什麽樣了,還逞強,回頭讓神虛宮的醫官看看,給你抓幾副藥喝”。
九舜垂着頭,額發遮着雙眼,“九舜算什麽東西,哪敢勞煩神虛宮的醫官?”。
蓮回急了,掙紮着要從榻上起來,“那我就親自去求纖阿”。
“主人,你別動”,九舜上來扶她,手掌滾燙,灼的蓮回蹙眉,“九舜去,成嗎?”,
蓮回這才任她扶回榻上,虛弱的睜不開眼,耷拉着眼皮,“你,可別..騙我..”,
話沒說完,頭一偏,就睡着了。
九舜把被子給她蓋着,手指拂過她的額發,靜靜的坐在榻邊看着,許久,都沒動過。
蓮回醒來的時候,九舜已經不見了...
窗前坐着一個身着繡着鳳凰振翅銀袍的身影,滿頭青絲及腰垂落,簪着一支鳳凰銀釵,
耳墜彩玉铛,在陽光下擺動着,折射出七彩虹光。
晨曦溫柔的拂過她的發間,金色光線照着側顏,柔和了淩厲的五官,
上挑的眼尾,筆挺的瓊鼻,還有看上去柔軟的薄唇。
蓮回面紅耳熱的移開了眼,嘟囔了聲,
都怪這人莫名其妙,害的自己老是瞄她的嘴幹嘛。
細細的嘟囔,沒有被錯過,纖阿長長的睫毛撲扇着,垂着眼,望着手裏的書卷,輕聲問道,“餓了嗎?”,
蓮回的肚子附和着應了聲,鬧得她把頭埋到被子裏,沒臉見人。
纖阿拍了拍手,在外等候着的仆從端着盤子魚貫而入,各色珍馐佳肴放在案上,
“吃吧”,纖阿的目光沒有離開書卷。
蓮回望了望吃的,又看了看纖阿,賭氣道,“把九舜叫過來”。
“九舜不在木虛峰”,纖阿說道。
蓮回一下緊張起來,提高音量喊道,“你把她怎麽了?叫回來!把她叫回來!”。
“早上看到她昏倒了,我讓人接她去神虛宮把脈”,纖阿輕聲說道,
“先顧好你自己,再管別人”。
仆從把放着珍馐的案桌直接擺在她手邊。
蓮回松了口氣,剛想吃,又被她這種不冷不熱的疏遠态度,
就像有骨頭哽在喉嚨,不上不下的,一口氣吐不出來,
把手一甩,拉過被子把頭蓋住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