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出來,譚琦攔了攔她:“姐,你還是先別走了,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嗯?”幸嘉心看着他。
“譚佑說她今天也想送你回家,但是她那邊完事的時間有點晚,問你今天加不加班。”
“加!”幸嘉心十分果斷,把手上的小電驢往裏一推,低身快速上了鎖,“加幾點都行。”
“好嘞,那我就幫你說個她肯定能完事的點。”譚琦對她揮揮手,“你可以去加班了。”
幸嘉心沒動。
“怎麽了?”譚琦有點着急。
“那我今天……”幸嘉心頓了頓,“能不能抱她?”
譚琦吸了口氣:“姐姐,你以前不是這麽優柔寡斷的人。”
“你中午說了,感情的壓力和成效往往是成反比的。”幸嘉心好學生模樣,“我得把握住那個度。”
譚琦仰頭看天,譚佑,我該給你什麽樣的福利呢~~~
低頭看地,心虛地踢一顆石子:“暫時保持在一壘吧。”
幸嘉心終于樂颠颠地回去了實驗樓,譚琦快步出了研究院,攔了輛車,停在了路對面。
“走哪啊?”司機問他。
“稍等。”譚琦道,“我同學還沒出來,待會她帶路。”
“得多久啊?”司機有些不耐煩。
“你把計價器現在就打開,等多久都算您的車費。”譚琦可真是下了血本。
“好嘞。”司機也不急了。
兩人在車上靜靜地聽了會交通廣播,在司機問他要不要換個臺聽時,譚琦瞅見黃毛騎着哈雷出門了。
“換個勁爆點的歌。”譚琦很興奮,“好萊塢動作大片背景音樂那種。”
“你別說,我這還真有。”司機打開了車搖DJ。
“跟上跟上。”譚琦拍一拍車背,“前面那輛哈雷,看見沒?”
“嘿,這能看不見嗎?”司機也挺興奮,“這車可值錢。”
“可不,我同學可有錢了。”譚琦張嘴瞎吹,“我們今晚去好地方浪呢。”
“你咋不讓他載你呢?”司機開車跟了上去。
“你保持點距離,我同學開車忽快忽慢,別給追尾了。”譚琦嘿嘿一笑,“我同學是個女的,看不出來吧,男女授受不親嘛。”
那邊謊話連篇驚險刺激地進行着報複性跟蹤,這邊幸嘉心歲月靜好,等待甜蜜又難熬。
她過過幾百個在實驗室獨自加班的夜晚,沒有一個像現在這樣,心不在焉又滿心雀躍。
她向她的導師汪琪發誓,在正常的上班時間內,她絕對是兢兢業業、認認真真的,最多就分個小心,想起一個人的笑臉。
現在,因為那個笑臉馬上就要穿越空間的阻隔,來到她身邊,所以她在本子上亂塗亂畫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得畫出個公式,可以精準地計算愛情的張弛,畫出個曲線,可以預測出愛情的趨勢。
這可比她現在做的課題難多了,花多少心思都不為過。
一點一滴,一分一秒,她的手機終于響了起來。
譚佑兩個字跳躍着,讓幸嘉心的心髒也砰砰跳起來。
她接起電話,用甜膩的聲音道:“喂,你到哪了呀?”
譚佑用溫柔好聽的聲音回她:“門口了,進不去。”
“你開的車嗎?”幸嘉心抓住包包,飛奔出實驗室,關門關得一陣稀裏嘩啦。
“別急。”譚佑在笑,“慢點別摔了。我沒開車,得蹭你車了。”
“嘿。”幸嘉心開心得不得了,“你帶我!”
“好。”這點要求,譚佑總是從的。
☆、第 42 章
幸嘉心推着小電驢一路跑出來的時候, 譚佑真怕她摔了。
她做好了預備的架勢, 只要一看見有不對勁, 就不顧門衛的阻攔沖進去。
但好在幸嘉心雖然在很多時候都笨笨的, 運動系統還挺發達,哐哐哐地過來, 穩得不得了。
譚佑笑起來,等她出了大門, 趕緊接了一把。
“說了讓你別急。”譚佑把車子推到了自己手上。
“哈哈哈……”幸嘉心不說話先是笑, 跑得有些喘還笑, 突然就打了個嗝。
這下輪到譚佑笑了,幸嘉心捂住了嘴, 露出雙彎彎的眼睛, 憋不住,“嗝”又是一下。
“緩緩,緩緩。”譚佑拍了拍她的背, “黃毛今天有找你麻煩嗎?”
幸嘉心搖了搖頭。
“那就好。”譚佑往研究院裏望了望,然後道, “那我們走?”
幸嘉心用力點頭。
譚佑騎上了幸嘉心的小電驢, 雙腿撐着地等她上車, 幸嘉心卻從車籃裏拿出了個可愛的頭盔遞給了她。
“嗯?”譚佑看着那個粉色頭盔,“不用,就這小車子。”
幸嘉心張開一點捂嘴的手道:“主要是防風,冷。”
“不用不用。”譚佑道,“你這個我腦袋可能都塞不進去, 你戴吧。”
幸嘉心盯着那個頭盔,看了兩眼,一擡手,又給塞回去了。
“怎麽了?”
“不戴了。”幸嘉心繞過去,坐到了車後座上。
“怎麽?生氣了呀?”譚佑覺得好玩,回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幸嘉心搖頭,“嗝~”
“哈哈哈哈哈……”譚佑發動了車子,嘟嘟嘟着駛出去,“你憋會呼吸,然後咽下口水,試試。”
幸嘉心照做了,沒用。
車子經過一個棱,彈了她一下,“嗝~~”又是一聲。
幸嘉心一下子就沮喪極了。
譚佑這次沒笑出聲,她硬憋着了,然後等情緒緩和以後道:“手不冷的話抓下我衣服,我開快點,咱早點回家。”
這個話說得幸嘉心挺開心的,咱早點回家,好像月湖別墅是她們共同的家一樣。
幸嘉心盯着自己的雙手,左看看右看看,在譚佑的腰上比劃來比劃去,最後盯着這件深藍色的羽絨服道:“手冷。”
“嗯?那我慢點?”
“可以揣你口袋。”幸嘉心加了一個字,“嗎?”
“啊……”譚佑頓了頓,“忘了這事了,你揣吧。”
幸嘉心樂呵呵地把手塞進去,一邊一個,摸到了一把鑰匙和一團紙。
這口袋真大,幸嘉心的手指繼續在裏面探索,這戳戳,那扣扣。
譚佑擰了下腰:“別動。”
“嗯?”
“別亂動。”譚佑強調道,“癢,摔車了啊。”
“哦。”幸嘉心應一聲,大動是不大動了,小小地動一下還是可以的。
特別是在車子拐彎的時候,彈在減速帶上的時候,就可以裝作沒法控制自己的,晃一下手。
譚佑外套厚實,但裏面的衣服通常會穿很薄,幸嘉心可以輕易地摸到她的腰線,熱乎乎的,輪廓清晰。
譚佑真好呀。幸嘉心往前挪了又挪,終于如願以償地挨住了譚佑,然後把腦袋靠了上去。
嘿嘿,電視裏都是這樣的。
幸嘉心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小動作,在譚佑這裏就像小孩子說自己作業落家裏的謊言一般,透着股笨拙的明顯。
不怪幸嘉心,主要是她心裏有鬼。
畢竟是譚佑時不時就會在夢裏把人家釀釀醬醬的人,幸嘉心和她每一次的身體碰觸,都會精準地擊中譚佑的神經,帶起一小股細微的酥|麻和一陣……內心的熨帖。
譚佑到底放慢了車速,不至于在騎到坎坷的地方,把幸嘉心彈得腦袋脫離她的背。
晚上天冷,四下寂靜,兩人不說話,說話的只有身下的小電驢,突突突,突突突,仿佛在控訴今天這加倍的負重。
“嗝~~”幸嘉心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的嗝,突然又開始了。
嗝一下,腦袋顫一下,輕輕打在譚佑的背上,嗝一下,小手顫一下,輕輕撓在譚佑的腰上。
撓得譚佑整個身體都繃緊了。
“你平時健身嗎?”幸嘉心突然問她。
“不啊,多累的,沒那個精力。”
“可是你好像有腹肌诶。”幸嘉心甜兮兮地道,“硬邦邦的。”
硬個屁……譚佑默默地在心底怼一句,面上還要一派溫和地道:“那是瘦出來的骨頭吧。”
“哦,那你以後要多吃點。”
“好。”
“今天晚上吃什麽呀?”
“家裏給留了飯。”
“哦。”可憐兮兮的,“我都沒有吃晚飯。”
譚佑不回她了,只是笑,小電驢突突到了月湖別墅大門口,保安大概是看車放行,給她們擡起了杆。
譚佑逗幸嘉心:“你們小區是不是只有你的車這麽個性了啊?”
“對啊。”幸嘉心還挺得意,“只見過我這一輛。”
“你這輛不錯。”譚佑按了下喇叭,滴滴兩聲,“我以為會把我們撂在半路上。”
“不會的,我充滿了呢。”幸嘉心道,“早上帶譚琦都沒事。”
提到譚琦,譚佑有些不舒爽:“他沒欺負你吧?”
“沒啊。”幸嘉心覺得譚琦今天表現得很好,決定誇一誇他,“他很好啊。”
譚佑拉閘停了下來:“到了。”
“嗯?”幸嘉心往前瞅一眼,“還有一段呢。”
“差不多了。”譚佑下了車,幸嘉心的手從她的口袋裏抽出去,腰間一下子空落落的。
“差得多呢!”幸嘉心賴在後座上,“說了送我回家,差一米都不行。”
“好。”譚佑道,“那我推你過去。”
幸嘉心把腿支到了地上:“你推不動。”
她使了挺大力氣,但譚佑不用試就知道沒到她推不動的地步。
她看着幸嘉心,幸嘉心就像個被違背了意願的小孩子,壞脾氣說來就來,倔得不得了。
譚佑覺得自己跟她在一起也變得幼稚了,心裏的火說燒就燒,幸嘉心提一句譚琦,譚佑便燒得想和幸嘉心吵架了。
夜裏寂靜,路燈昏黃。兩個人和一輛車融合在一起的影子被拉長,一陣風刮過,沒涼了溫度,反倒煽了火。
譚佑沒什麽語氣,道:“下來。”
“不下。”幸嘉心低頭噘着嘴。
譚佑放開了車子:“那我走了。”
幸嘉心一擡手精準地抱住了她的胳膊:“不準走!”
還挺兇。
“憑什麽不準我走?”譚佑看着她。
“憑……憑……”幸嘉心眼光四下晃悠,“憑我沒吃飯!”
譚佑盯着她,突然覺得她把幸嘉心給慣了。
譚琦是她親弟,她都從來沒覺得她把他給慣了,但現在幸嘉心理直氣壯喊出這句話,譚佑開始深深地反思自己。
“我沒吃飯,就……就要出去買飯。”幸嘉心不看她,但手攥得很緊,“買飯的地方,可黑了,都這麽晚了,誰知道會有什麽人……”
“你不都點外賣的嗎?”
“卡裏沒錢了。”
譚佑:“……”
說謊都不打草稿的哦,你忘了你是給我看過銀行卡餘額的人嗎!
譚佑動了動,本意是想轉個身,但幸嘉心誤會了,以為她要走,急得一下子站了起來。
小電驢沒了她腿的支撐,又沒打撐子,立刻就朝幸嘉心倒了過來。
譚佑眼疾手快,趕緊扶住了,幸嘉心被她圈在了身體和小電驢之間,距離挺緊。
“你就陪我再買個飯嘛。”幸嘉心攥着她一只胳膊搖,表情可可憐了,“我都是一個人吃飯。”
“今天不就有譚琦陪着嗎?”譚佑說完覺得自己挺欠扁。
“他不算。”
“不算什麽?”譚佑被逗笑了,“不算人嗎?”
幸嘉心看她笑,就也笑,傻呵呵的。
譚佑莫名升起的火氣又莫名其妙地被她給笑散了,揮了揮手道:“邊去,車子倒了。”
“那你陪我嗎?”
“陪陪陪,大小姐。”
得到允諾的幸嘉心立刻跳到了一邊,一點都不礙事了。
譚佑把車子扶好:“那我帶你去?”
“不要。”幸嘉心搖頭。
“嗯?”譚佑瞪她。
“走着去,我,”幸嘉心轉過頭,“我暈車了。”
暈電動自行車,大小姐你可真行啊。
譚佑長嘆一口氣,推着車往回走,進了別墅院子,幸嘉心速度麻利地鎖好了車,然後又跑到了馬路上。
譚佑看着燈光下的她,樂滋滋的,眼睛閃亮亮的,真是讓人沒法拒絕。
行吧,不就陪買個飯嗎?慣着就慣着吧。
譚佑向她走過去,幸嘉心跳到她身邊,和她并排而行的距離再近點,就要腳踩腳了。
胳膊随着擺動一下下地蹭在一起,譚佑有些慶幸現在是料峭的初春,不是衣衫單薄的夏季。
“吃什麽啊?”她用話題轉移注意力。
“火鍋!”幸嘉心說,“好久沒吃了。”
譚佑偏頭看着她。
“好吧,火鍋太麻煩了,”幸嘉心很委屈地退步,“那麻辣燙吧。”
譚佑繼續盯她。
“哎呀,串串!冷串總行了吧!”
“打包就行。”
“打包就不好吃了。”
譚佑盯。
“好了啦!”幸嘉心煩悶地揮揮手,“随便買點什麽好了啦。”
看,明明是自己得寸進尺順杆就爬,還要搞得像是她欺負她似的。
譚佑覺得她好笑,又從心底某個角角爬出點情緒,覺得她可憐。
跟安慰獎勵一般,譚佑把手伸過去搭到了幸嘉心肩上,攬着她,放慢了步子,踏着馬路牙子晃悠。
幸嘉心十分配合,晃一下,砸一下她的肩,蕩一下,往她懷裏縮一縮。
這讓譚佑想起剛才在車上的樣子,于是笑着調侃她:“你打嗝好了啊?”
“啊……”幸嘉心低下頭看馬路,“好了。”
譚佑偏過頭笑,手指沒忍住,在幸嘉心肩膀上,捏了捏,又捏了捏。
也不能再去更遠的地方了,月湖別墅周圍的布局譚佑很熟悉,幸嘉心忽悠不了,就只得乖乖在最近的店打包晚飯。
“一人份。”譚佑還在她身後強調。
“我吃的多嘛。”
“沒用的。”譚佑站那笑得神在在的。
幸嘉心沮喪地放下了點餐的手指,對店員道:“好了就這些了。”
回去的路上,幸嘉心走得更慢了。
為了防止譚佑攬住她的肩把她的步子帶快,幸嘉心犧牲親密度,離譚佑稍微遠了一點。
按道理譚佑現在應該問問今天在研究院裏黃毛和譚琦的狀況的,有沒有針鋒相對,有沒有再生事端。
但幸嘉心這會小心翼翼拖着步子的樣子,讓她覺得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太浪費了。
(譚琦:什麽?這個時候我無關緊要了?)
對,無關緊要,那些事,回去問本人就好了。
譚佑想着話題,想個最重要的,比如她今天一直想着的問題,終于笑眯眯地問了出來。
“今天都幹什麽了啊?”
“啊,”幸嘉心受寵若驚的樣子,“做了第二階段第三部分的實驗記錄,和導師讨論了下南邊樓的進程。”
譚佑撿自己懂的說:“就之前重修的那邊?”
“是的,他們現在都不讓人進了。”
“這麽厲害啊。”
“是呢,明天聽說院長要過來和某個什麽董事談項目應用。”
“這研究才剛開始就已經談應用了?”
“一條龍,全包服務,也是主要投資人。”幸嘉心挺感慨,“我們院裏這幾年也就出了這一個。”
兩人的工作大相徑庭,竟然也讨論得有滋有味。譚佑喜歡看幸嘉心說話的樣子,表情生動,眼睛閃亮,可比小時候呆呆的樣子好看多了。
路再磨蹭也有盡頭,幸嘉心興致勃勃地說完一段,一擡頭望見了自己的屋子,腳步一下子就停了下來。
譚佑也頓住,問她:“怎麽了?”
幸嘉心對分別的沮喪毫不遮掩,臉一下子就皺巴起來:“到了……”
“總要回家的啊。”譚佑無奈地笑。
“我可以搬去你那邊住嗎?”幸嘉心就像是個過家家的小孩子,把這種大費周折的事說得極其輕巧。
“不可以。”譚佑還是有理智在的,“離研究院太遠了。”
幸嘉心低下了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譚佑勸道:“好了啦,以後見面的機會多的是。”
“但是都不是今天了……”幸嘉心嘟囔着。
譚佑只能讓她自己緩,等了足有一分鐘,幸嘉心擡起了頭:“我今天下午有些困,寫報告的時候還打了個盹。”
“嗯?”譚佑靜靜地聽她說。
“夢見你了。”幸嘉心道。
譚佑愣了愣。
“夢見你送我回家,騎的你那輛藍色的自行車。”
“這麽久遠的事。”譚佑笑了。
“但是我們都是長大了的樣子。”幸嘉心頓了頓,“臨走你還抱我了。”
譚佑的心髒“嘭”地一下。
幸嘉心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睛睜得圓圓的,深呼吸了一口氣,看着挺緊張。
譚佑覺得她倆真是好笑,明明幹過比這更親密的事了,卻搞得好像每次都是第一次一樣。
她低下頭,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張開了雙臂:“來吧。”
幸嘉心跑了過來,沒有像以前那樣小炮彈似的砸進她的懷裏,臨了收了速度,有一秒的空隙。
譚佑擡眼看向她。
幸嘉心笑起來,張開胳膊挂到了她脖子上,一只手上還提着打包的晚飯,晃晃悠悠。
哪有這麽抱人的,這個姿勢太适合……試口紅色號了。
譚佑抿了抿唇,她看到幸嘉心的唇也抿了抿。
這種下意識的默契動作,像在胸膛裏擦出的火苗,炙烤着心髒。
譚佑一邊祈禱着幸嘉心不要有進一步的動作,一邊又渴盼着幸嘉心有下一步動作,這種強迫性被動,讓她憤恨自己。
幸嘉心低下了頭不再看她,少了目光的對視,溫度降下去不少。
搭在脖子上的手也慢慢滑了下去,順着譚佑的胳膊一點一點,搭上了她的腰。
然後一個簡單的擁抱,柔軟的長發蹭着譚佑的下巴,肩膀相抵。
動作在這裏靜止,譚佑有些發愣,有些意外,又覺得這才是最正常的理所應當。
半晌後,她擡起了自己的手,輕輕攬住了幸嘉心的背。
幸嘉心放開她,笑起來。
十分燦爛,跟個小太陽一樣。
譚佑的腦海中突然就飄過一段遙遠的記憶,幸嘉心說的藍色自行車,她帶着她,穿過大街小巷,停在分別的路口。
幸嘉心總是會抱着書包看她一眼,等她騎車走掉。
那個時候的幸嘉心不常笑的,現在想起來,她有在心底這樣笑的吧。
譚佑便也笑起來,擡手拍拍她的肩:“好了,該說再見了。”
“還有一段呢。”幸嘉心揚揚下巴。
“幾步路了。”
“所以我要用特殊的方法跟你走。”
譚佑挑了挑眉,幸嘉心的胳膊蕩過來,手指輕輕碰到譚佑的手指。
碰一下,離開,再碰一下。
譚佑捉住了她的手,幸嘉心笑出了聲:“咯咯咯咯咯……”
“再笑又要打嗝了。”譚佑調侃她,牽着她的手,和她晃蕩着胳膊走。
蕩到門口,終于能夠離開。
幸嘉心站在門前的臺階上看着她,譚佑不強求她,揮揮手先轉了身。
幸嘉心一直盯得看不見譚佑的身影了,這才心滿意足地開門回了家。
情緒激動,急需和好閨蜜分享,她掏出手機,給譚琦發去消息:
-一壘成功!
覺得不夠隆重,又變相重複了一遍:
-我們有擁抱,還有手牽手!
作者有話要說: 譚琦:我并不想知道。【圍笑】
☆、第 43 章
譚琦正技巧娴熟地偷拍照片, 左移一點, 诶, 酒瓶子擋住了, 右移一點,啊, 光線好黑。舉高一點,啊, 好明顯啊, 但僞裝成在自拍, 四十五度角,就沒什麽問題了。
譚琦把帽檐往下壓了一點, 避免被人發現, 買帽子的錢,他已經記在了賬上,連同打車的錢, 回去後一起問譚佑要。
關鍵時刻,手機都對好了焦, 微信突然跳出了消息。
可憐他還給幸嘉心的備注填的是漂亮姐姐, 譚琦手機晃一下, 穩住,先幹正事。
又跳出了一條消息……
真是難得。
譚琦下拉了先看消息,結果眼睛變成了噴火小怪獸。
什麽人嘛!什麽意思嘛!你兩愛咋咋,誰關心啊!
是不是逼我拉黑你啊!
一氣之下沒有回複,譚琦繼續偷拍, 天時地利人和,角落沙發裏的動作,竟然比剛才更激烈了。
黃毛緊攬着妹子的肩,笑得一臉猥瑣地在她耳邊說話,譚琦按下拍攝的那一瞬,竟然看到她伸出了舌頭。
被他抓了個正着,啧啧,啧啧……譚琦看着照片一陣反胃。
舌頭一出,一切都激烈了起來,對面的姑娘笑着玩手機,黃毛壓倒了攬着的妹子,譚琦趕緊也彎下腰。
有縫隙可以抓,黃毛一手滑到了妹子的腰上,另一手竟然拿了瓶啤酒過來,把瓶嘴對準了妹子的嘴,倒了下去。
“卧槽……”譚琦暗暗罵了句,幹脆換成了視頻拍攝。
真他媽會玩,也真他媽猥瑣,雖然酒吧裏光線昏暗幹啥的都有,但譚琦真這麽清清楚楚地見識了,還是會覺得惡心。
黃毛的手順着妹子的裙擺摸了進去,譚琦拍不下去了,關了攝像頭,一通髒字。
他起了身,離開這個燈紅酒綠群魔亂舞的地方,出了門吸口新鮮空氣。
還不能走遠,他得等等看有什麽更勁爆的東西。
拐了條巷子,譚琦在一個昏暗的角度蹲下身,這裏可以望見停車場的門口,黃毛的哈雷就停在裏面。
可以清靜一會了,譚琦打開微信,看着幸嘉心發過來的那兩條消息,又生氣又想笑。
最終,十分冷漠地回了一個字:
-哦。
但轉頭想想譚佑剛才幹了什麽,而他譚琦剛才在幹什麽,又覺得這個回複實在是太不夠味了。
譚琦的手指晃啊晃,終于,咧着嘴角笑起來。
嘿,他給幸嘉心繼續回複道:
-非常好,加油,保持進度。
-一定不要輕易突破二壘,要記住,欲速則不達,壓力越大,離得越遠。
幸嘉心很快給他回了過來:
-那大概要到什麽時候呢?
譚琦賊開心:
-那不一定,談戀愛的變量太多了,具體問題要具體分析。
-明天我還接你去上班,到時候我們再說。
幸嘉心回道:好,那你不要遲到。
哎,看看這差別待遇。譚琦退了微信,本來想翻翻照片,但都點到相冊裏了,看見縮略圖裏一片黃毛,惡心得又退了出來。
還是去玩兩把游戲吧。
譚琦打開扣扣宿舍群發消息吆喝:來來來!團戰團戰!
回複一條條蹦出來:
-戰個屁!要不要我截圖給你看看我下午說了什麽話?
-琦琦同學,你姐姐陪完了嗎?
-重色輕友!打入十八層地獄。
譚琦笑起來,還是他這群傻子室友看着舒服。
想了想反正也沒wifi,省點流量幹脆去玩消消樂吧。
兩款消消樂,biubiu得都沒體力了,譚琦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黃毛還沒過來,看來是打算在酒吧裏幹完全程了。譚琦正考慮着要不要繼續等下去,譚佑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怎麽還沒回來?”來自兇姐的質問。
嘿,還兇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所有的命門都抓在他手裏嘛,譚琦也不跟這個傻子計較,笑呵呵地道:“我幹好事着呢。”
“你能幹什麽好事。”譚佑道,“你看看點,媽要在家裏罵起來了。”
“好好好。”譚琦出了巷子,“我回我回,我回去有好東西要給你看。”
因為譚琦說的好東西,譚佑直接回了出租屋。
肖美琴果然一通唠叨,說譚佑一天到晚見不到人就算了,譚琦也跑得不知道着家。
“對,他心野得不行,長大了就不知道姓啥為老幾了。”譚佑可勁出賣他,“媽,趁着還沒去學校呢,你得好好說說他。不然去了學校,更沒人管了。”
“別光我說!”肖美琴拍她一把,“你也得說。”
“說說說,我剛不就打電話催了嗎。”譚佑又在微信上發了條語音過去,“再給你十五分鐘,回不來媽生氣了啊。”
肖美琴道:“你也別催他,只要路上走着了就行,催急了不好!”
“好好好。”譚佑笑了笑,很無奈。
譚琦還真在十五分鐘內回了家,一路跑上的樓,氣喘籲籲。
譚佑給開的門,譚琦進門就喊:“媽,你做的什麽啊,真香!”
“香也沒你的份,過了晚飯的點了。”肖美琴提着刀出來,“你去哪了你給我說說。”
“漂亮姐姐遇着點麻煩,我姐早上讓我去幫她解決解決!”譚琦可委屈。
“你姐說人家早回家了,晚上你自己跑出去玩。”
“那我也是正事,”譚琦一把抓住譚佑的胳膊,“我跟我姐說,待會讓她親自還我清白。”
譚佑被譚琦拽去了房間,“嘭”地關上門,還不忘反鎖一下。
“就媽一個人,你防賊呢。”譚佑道。
“譚佑你裝傻還是真傻,你真猜不到我去幹嘛了?”譚琦一邊唠叨,一邊掏出手機上下滑動,“我人生地不熟的,我還能幹嘛啊,為人民服務啊。”
譚佑當然猜到了,否則怎麽會這麽晚還等譚琦回來。
但當譚琦把手機遞過來之後,譚佑看到那論文一般圖文并茂的分析和證據,還是震驚地瞪大了眼。
她一路翻下去,眉頭越皺越緊:“這人還真是垃圾。”
“相由心生。”譚琦道,“她微博那些粉絲是傻子嗎,還整天喊着好帥好帥。”
“硬件還是有一點?”
“艹,她有我好看嗎?”譚琦指着自己的臉。
“你怎麽又跟女的比。”
“那她有你好看嗎?”
“你怎麽把我跟垃圾比。”
“靠……”譚琦給氣笑了,“怎麽說你都有理。”
他把手機拿回來,打開了相冊:“還有些東西,我覺得可以留着備用。”
這下再遞給譚佑,真的是快瞎了譚佑的眼。
視頻光看了個封面,譚佑根本沒打開,把手機給譚琦扔了回去。
“你怎麽不看,我這辛辛苦苦拍的呢。”譚琦道。
“惡心。”譚佑說,“我們不是超級英雄,不負責曝光傻逼,只要不讓她騷擾幸嘉心就行了。”
“沒問題,交給我。”譚琦道,“明天就給你們把這事了了。”
“嗯。”譚佑站起了身,手都放門把上了,又轉過了頭,“你不要打幸嘉心的主意。”
譚琦笑嘻嘻地看着她,半仰着身子支在床上:“你說過很多次了。”
“說了有用嗎?”譚佑看着他。
“沒用,但其他的東西有用。”譚琦挑挑眉,“比如,你這麽說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譚佑皺起了眉,譚琦繼續笑嘻嘻:“你不能貶低我,你貶低我的話,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聽的。”
“那我誇一下你?”譚佑有些不可思議,“是給你點糖吃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吧。”
譚琦終于不笑了,他也皺起了眉:“譚佑你這個樣子可讨厭了。”
“你什麽時候覺得我招人喜歡了?”
“你跟幸嘉心在一起的時候就挺招人喜歡的。”
譚佑拿過旁邊桌上的抱枕,就對着床上的人砸了過去。
這點傷害值,一點血都不會降,譚琦接住了抱枕,看着譚佑開門出去了。
“啧……”譚琦懷抱着抱枕直搖頭,“戀愛的傻子,任重而道遠啊。”
譚琦雖然自己沒談過戀愛,但他自覺得他在這方面的感知力,總比譚佑強多了。
畢竟從小到大有各種各樣的女孩子跟他告白,而譚佑……譚琦還真沒見過她和人有感情糾葛。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對方除了性別有些特殊以外,其他的都優秀得不得了。
譚佑卻開始自卑了。
譚琦理解這種自卑,同樣的家庭,相似的成長經歷,陷在同一團泥沼裏的兩個人,總會體味着相同的情緒。
現在回想起來,譚佑和幸嘉心早就膩歪一起了,這人在罵他不自量力的時候,有多少的分量其實是在罵自己。
把自己罵得清醒點,不要讓自己白日做夢,不要去奢望得到,自己根本無法匹配的東西。
譚琦倒在床上,突然很是惆悵。
他回想起那些給他表白的女孩子,他真的一個都不喜歡嗎?
那些他有好感的女孩子,他真的有付出過實際行動嗎?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他一直沒能克服的困難,譚佑能夠克服嗎?
譚琦翻了個身,給幸嘉心發了條消息過去:
-你一定要加油啊。
第二日,譚琦依然早早地到了月湖別墅。
不過一天的時間而已,他和幸嘉心的關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用他再小心翼翼地讨好漂亮姐姐了,漂亮姐姐今天乖乖地等在門外,還對他指了指車籃子裏的袋子:“我有好多零食,給你吃。”
啧,被美女讨好的感覺啊。
譚琦翻了翻袋子,拿了一小袋巧克力球出來,今天也不用跟幸嘉心争騎電驢的位子了,譚琦聽天由命地坐上了後座,艱難地盤着他的兩條長腿。
扔一顆巧克力豆進嘴裏:“餅幹司機,出發咯!”
幸嘉心:“不許這麽叫。”
“怎麽着,只能譚佑叫啊。”
“是。”幸嘉心回答得幹脆利落。
譚琦又扔了一顆進嘴裏:“那我叫你什麽?”
“其他的都随便。”
譚琦笑了:“嫂子?”
小電驢咯噔一下,劈了顆小石子,車頭晃蕩又晃蕩。
“喂喂喂,嫂子你別激動啊,穩好車,穩好車。”
車子終于穩了。
譚琦皺皺眉,扔一顆豆:“還是不叫了,交通安全比較重要。”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