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算賬
晚膳是洛安歌一個人吃的,他以為慕軻是因為什麽政務絆住了腳,還沒回東宮,不過等他回了卧房時,才發現慕軻已經坐在窗邊等着他,準确的來說,是要跟他算賬。
因為洛安歌看見桌子上放着那個玲珑骰子,白玉骰子已經擦幹淨了,但月白色的穗子還有些潮濕。
洛安歌喉嚨動了動,莫名有種血雨腥風即将到來的預感。
慕軻擡了下眼,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他過來。
洛安歌總覺得他在壓抑着什麽怒火,從本能上感到了危險,因而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忐忑的捏着袖子,問:“怎麽了?”
“怎麽了?”慕軻冷笑一聲,眼神陰鸷的盯着洛安歌,“你還敢問我怎麽了?”
他撥弄了一下桌上的玲珑骰子,沉聲質問:“這是怎麽回事?!”
慕軻的語氣很冷硬,很嚴厲,好像一頭即将發怒的野獸,洛安歌覺得自己若是說實話,下一秒就會被撕成碎片。
于是洛安歌便斟酌的說:“那會兒在游廊處走了會兒,興許是不小心掉了吧……”
“實話!”慕軻眼睛霍地一擡,洛安歌心裏一慌,不由得就将實話吐了出來:“我,我扔了!”
慕軻猛地站起身,帶的實木椅子哐啷響了一聲,慕軻走近洛安歌兩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力道之大幾乎讓洛安歌站不穩跟腳。
那雙眼睛就如同有火燃燒一般,死死的盯着洛安歌的臉,一字一句質問:“為什麽扔了?!”
洛安歌心裏有點兒害怕。他是打心眼裏懼怕這位太子殿下的,韞樂的生殺大權握在他手裏,洛安歌不能不怕。
可是怕極了之後,居然又有種荒誕感,這骰子是他自己的東西吧?為何要旁人在這裏指手畫腳?
再加上洛安歌心氣高,被這樣一推一搡,心裏早已有了委屈,便一把掙開慕軻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故意諷刺的笑道:“太子殿下,這玲珑骰子是我的東西,不想要了就扔了,有什麽問題嗎?”
話音未落,慕軻忽然擡手給他一耳光,這一巴掌幾乎沒有留情,打得洛安歌踉跄了一下,半邊臉立刻便紅腫了起來。
洛安歌愣了一下,只覺得臉上刺痛難忍,腦袋嗡嗡作響,嘴裏一陣腥氣翻湧。
“你!”洛安歌再怎麽樣也是皇族的人,就是落魄了,也不會是喪家犬。他從骨子裏是有血性的,當下便惱羞成怒,捏緊了拳頭,撲上去要報這一個耳光的仇!
慕軻輕而易舉的擒住了他的手腕,借着力道把他往後一推,冷冷的掃了他一眼,指了指門口,“滾出去!”
洛安歌火氣也上來了,狠狠地跺了跺腳,罵道:“滾就滾!我不稀罕和畜生住在一塊兒!”
罵完怕慕軻又要打他,就趕緊利索的轉身跑了出去。
慕軻看着他的背影迅速的消失不見,腳下動了動,似乎想去追他回來,可是到底還是停住了,按了按額角,皺着眉坐了回去。
他就那麽一直坐着,沒有看桌上的玲珑骰子,而是死死的盯着洛安歌消失的門口,默不作聲一動不動,沉寂的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洛安歌出了大門之後,才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東宮多大啊,樓閣亭臺,殿堂屋房,一間接着一間。可洛安歌不認路,他在這裏住了幾天,幾乎沒有出過寝房的這個小院。
他茫然的在大院門口站了一會兒,像個無助的孩子似的,瞧了瞧四處黑漆漆的夜,最後裹緊了身上的氅衣,在寒風中回到屋檐底下,慢慢的坐在了牆角。
洛安歌覺得自己很可憐,就因為一個小小的挂飾,在夜裏被趕出房門,寒夜漫漫,連張保暖的毯子都沒有。
洛安歌縮了縮身體,耳邊充斥着夜鳥的叫聲與風聲,最後終究是困意敵過了寒冷,靠着牆沉沉的睡了過去。
就隔着一道牆和一間外室,屋裏面的人卻一點兒睡意也沒有。慕軻連亵衣也沒換,只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玲珑骰子出神。
腦子裏卻在想剛才被自己趕出去的人,他人生地不熟的,能不能尋到偏房去睡?今夜寒冷,宮女會不會給他準備棉被?
慕軻想着想着,就坐不住了,有點兒後悔自己剛才動手打了他。洛安歌就這樣跑出去了,臉上的傷怎麽辦?
慕軻蹭的一下站起身,想要去外面找他,可目光掃到桌上的玲珑骰子時,忽然又頓住了。
良久之後,慕軻的眼神變得陰鸷起來,返身脫了衣裳上床。
“活該!”
……
洛安歌就這樣一直睡到了五更,還是王公公過來巡視的時候發現了他。
王公公身為東宮的總管,按規矩是要每早在主子醒來之前,就得先在門口候着的,怕得就是萬一主子起了卻叫不到人。
王公公邁着碎步過來,一眼就看見牆角處睡着個人,過去一看,不由得大驚失色,急道:“洛少卿,您怎麽在這兒睡了?快起來,多涼啊。”
他一邊說着,一邊便去扶洛安歌起來。
洛安歌昏昏沉沉的睜開眼,看了王公公一眼,又閉上了。
聲音虛弱,“公公,讓我睡會兒,困……”
“那也不能在這兒睡啊。”王公公扶着洛安歌,輕聲勸道,“雜家扶您去偏房睡吧,這還有好大一會兒才天亮呢。”
洛安歌也覺得冷了,便閉着眼點點頭,任由王公公帶自己穿過回廊,去了偏房。
王公公把洛安歌安置到榻上之後,便叫宮女去拿了厚被子,煮了姜湯,勸着洛安歌喝下之後,才又回到了太子門前,聽後吩咐。
洛安歌喝了那碗姜湯之後,只覺得困,一挨枕頭就沒了意識。
那邊王公公在門口候了半個時辰,慕軻也穿戴整齊出來了,四下看了看,便問道:“洛安歌呢?”
王公公連忙回道:“回殿下,正在偏房睡着呢。”
慕軻下意識地松了口氣:至少沒讓那小東西在外面過夜。昨晚那風刮得冷,他真怕洛安歌的身子會受不住。
只是轉念一想,自己在屋裏生悶氣,難以入眠,那東西卻蓋着被子呼呼大睡,慕軻又有些憤恨了。本想去看看他的,這下也不想去看了,轉身往前走,淡淡的吩咐道:“準備轎辇,去上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