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病嬌收藏家(5)
盡管平日裏自己一直叫鹿思, 不鹿模仿成何思,但無論怎麽模仿,在回味過來之後,他也意識到,兩個人都是不一樣的。
鹿邑本來就只有耳朵和何思生得像,後來多了一些,高高在上的氣質, 還有對音樂的造詣。
他自己不碰手機電腦,是因為身體不好,這種東西容易上瘾, 一個是因為何思是個現充,每天三次元的生活已經夠忙碌,用到電腦之類的東西也基本上純粹是為了工作。
但這一批年輕人當中,只有鹿邑是一開始就能夠享受沒有電腦沒有手機, 規律卻克幾的生活的。
他是因為身體,而鹿邑明明很健康, 卻依然克己,有着比同齡人中強大很多的自控力。
英伯在他吩咐動手之前,就把這些收藏品的資料給他看過了,但鹿邑這些時日以來表現的不一樣, 卻讓他生出了好奇之心。
實際上,徐慕思投入在鹿邑身上的關注,已經超過了因為對方是收藏品之外的關注了。
但這一點,他并沒有發覺。
作為剛過十八歲生日的小少爺, 徐慕思對其他人的情緒很敏感,但因為經歷得太少,在為人處世方面,他還是稍有劣勢,所以在陸一開口引導他的時候,他只茫然地睜着一雙漂亮的眼睛,不解地問出心中的疑惑:“為了我?為什麽?”
陸一的唇角微微勾起,眉梢眼角帶着幾分譏诮:“就算是不喜歡阿貓阿狗,養久了也會有感情。每天只能和同一個人待在一起,也是一樣。英伯給你的資料裏,有沒有寫過,我喜歡男人?”
徐慕思遲疑又緩慢地重複了一遍:“你喜歡男人?”
他不知道鹿邑喜歡男人,資料裏寫的鹿邑是單身,沒有交往過男朋友,也沒有交往過女朋友。
他感覺自己被鹿邑的氣勢和質問壓得喘不過氣來,盡管他知道,自己并不喜歡這個收藏品,至少沒有情愛的那種喜歡,但心中不知道為什麽,還是懷着一種隐秘的期待。
陸一定定地看着他,兩只手放在輪椅兩側的扶手上,他壓低了聲音:“是啊,我喜歡男人,還喜歡長得好看的男人。喜歡男人并不是什麽可恥的事情,我的小少爺,你也是喜歡男人的吧。”
陸一并不擅長演戲,讓他去扮演一個和自己性格不符的人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所以此時此刻,他對徐慕思說的話,每一句都是真話。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自己喜歡徐慕思,留下來,也是确實為了對方,可是這樣似是而非的話,卻是在引導着對方産生誤解。
徐慕思是個性格敏感細膩的人,很容易放大別人的喜惡,雖然年紀不算大,但喜歡的滋味,他是嘗過的,自然不會像情窦未開的少年一樣,不知道陸一說的是什麽意思。
他抓着膝蓋的手越發用力,甚至把毯子上的絨毛都揪下來一大團,他仰着頭看着青年,嘴上卻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每個人天生是享受別人的喜愛和追捧的,徐慕思接觸的人當中從來就沒有一個人,表達過對他的喜愛之情。
爸爸總是很忙,雖然關心他,但從來沒有時間和他好好的相處。英伯是他的貼身管家,但英伯自己也有妻有子,而且英伯的年紀太大了,感情這種東西,太看臉,就算英伯對他很好,對着一張蒼老的臉,他是不可能生出什麽旖旎之情的。
小的時候,徐父也是為他找過玩伴的,小孩子再有心機,也不可能完全把情緒隐藏起來。
他小的時候,身體比現在還糟糕,經常生病,動不動就要挨針吃藥,小孩子天生都對病人醫生有畏懼感,每次徐慕思生病的時候,絕大部分小孩都會産生畏懼,甚至厭惡。
小朋友比大人更簡單,大人講究的是利益和錢財,無論這個人長得醜或者品性不好,只要對方有利益可圖,那就可以建交。小孩判定朋友的方式,那就是朋友能不能夠和他們一起玩。
徐慕思不喜歡那種冒着鼻涕泡渾身髒兮兮的小孩,而那些模樣精致有點心機的小朋友,又沒有辦法完全控制自己對這個病怏怏脾氣還差得不行的小哥哥的惡感。
就因為這個,徐慕思和徐父找來的玩伴從來都沒有相處一個月,他就會開口讓徐父把人趕出去。
在徐慕思十歲之後,徐父就徹底放棄了給他找玩伴的舉動。
徐慕思是個早慧且早熟的人,在十四歲情窦初開的年紀,他就喜歡上了和徐家有交往的,大了他十七歲的何思。
他渴望何思的喜愛,但他所接觸的世界裏,男人好像就是應該和女人在一起的,不管是父親,管家,還有那些下人。
但父親并不體貼,管家的任務是伺候好他,而不是作為他的目标導師。對徐父來是,他寧願兒子驕縱傲慢一點,也比和管家那樣,卑躬屈膝來的強,所以如果兒子哪天像英伯這樣,他立馬會把随便灌輸兒子思想的英伯給開除。
下人們就更加了,因為徐慕思母親的緣故,宅子裏并沒有嬌俏可人的女傭人,徐慕思的母親死之後,他給徐慕思找的女傭人,都是四五十歲上了年紀,會好好幹活的,不會發生什麽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試圖養成小少爺的這種醜事來。
徐慕思能夠接觸的關于男女之情的事,全都是源于那些書籍和名著,他從外界得到的反饋,就是女人和男人應該在一起。
從來沒有人告訴他,喜歡男人是正常的事情,這也是他一直以來不敢對何思剖析自己心意的原因,他害怕,自己說出口之後,就會被對方無情的拒絕,對方會覺得惡心。
畢竟他比何思小了整整十七歲,他們之間本來就相差了一個輩分,對方看他的眼神雖然溫柔,但只是對小輩的慈愛。
他的聲音聽上去小心翼翼的:“喜歡男人,真的不是什麽讓人惡心的事情嗎?”
陸一看着脆弱得像是和琉璃娃娃一樣的徐慕思,說起來也是可笑,在喜歡的人面前,徐慕思害怕羞怯小心,手足無措極了,但這僅僅限于那位何叔叔。
他對其他的人,可以說是無情到了極點。不,不能說無情,更準确地說,其他人在他眼裏,都根本不是人了。
如果徐慕思只在心裏愛着,那他愛得再熾熱扭曲,也不關他的事情,但就因為自己得不到這份喜歡,就把別人給牽扯進來,還做出那麽多喪心病狂的事情,他沒法不管。
心緒從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收回來,看着這張近在咫尺的面孔,陸一肯定地答複:“當然,同性戀早就多年前就已經被移除精神病的範疇,去年9月份,國家也通過了同性戀婚姻合法化的相關法律。”
原主鹿邑是個标準的it男,除了電腦之外,最愛的就是二次元,各種宅男喜歡的手辦,游戲,以及各種社交軟件,幾乎占據了原主的全部生活。
沒有對象的情況下,鹿邑整天就是代碼游戲微博論壇朋友圈,因他的緣故,陸一得以知道很多社會新聞,比如之前連着挂了好幾天熱搜的同性戀婚姻合法化事件。
得到了肯定,徐慕思又恢複成平日裏傲慢的樣子,他問陸一:“你怎麽知道我喜歡男人?”
陸一心裏想着,他又不瞎,徐慕思只有一個心上人,平日裏對誰的脾氣都那麽差,這三四個月來,期間也不是沒有客人上門過,也不見徐慕思給過人家好臉色,還是維持着陰郁孤僻少年的人設,就在那個何思面前,簡直換了個人似的。
除非他真瞎了,才會猜不到徐慕思喜歡誰。
“同類之前的特殊感應罷了,我們是小衆人群,憑借直覺就能看得出來。”他直接戳破徐慕思此時內心的想法,“那個何叔叔,就是你喜歡的人吧。”
徐慕思一直覺得自己隐藏得挺好的,結果一下子被陸一給戳穿,在那一瞬間,他表現得有幾分慌張,但他很快鎮定下來。
就算陸一知道又怎麽樣,并不會妨礙到他什麽。
“我怎麽沒有這種小衆人群的特殊感應?”他并不傻,不是眼前的男人說什麽話,他都會相信的。
陸一說:“你太年輕了,接觸的人少,像我們這種人,在社會上混久了,基本上多瞧幾分鐘,就知道誰是。”
徐慕思問他:“那你覺得何叔叔呢,他是嗎,他也喜歡男人嗎?”
他曾經旁敲側擊地詢問過父親,但是像何叔叔那樣的人,身邊上是不會缺少主動貼上來的人的,無論男還是女。
父親只說,何思身邊從來沒有過可以長期待下去的人。他也試圖搜集過何思的所有資料,但何家以及何思本人,都比徐家的能量來的大。
他雖然聰慧,但手沒辦法伸到那麽長,而且派出去的人剛查到點東西,就被人逮住了。
他沒有辦法,又不想讓何思讨厭自己,只能每次盼望着對方能多來徐家,然後在日複一日的美化中,把這段苦戀上升到了極致。
陸一回想起那個何思看自己的眼神:“他應該也喜歡男人。”
但他不覺得何思喜歡徐慕思,身在高位的人,除非有病,比如說徐慕思這樣的人,基本上看上了會主動出擊。
那個何思,應該不僅僅是個體面人,還是個坦蕩的人。
也不知道徐慕思亂想了什麽東西,他一會臉紅一會臉白的人,看到陸一還站在他的面前,他又大發脾氣:“你還站在這裏幹什麽,你給我出去。”
晚飯的時候,何思的飯是在徐家吃的,在這之後,陸一就坐何思的車出了徐家大宅。
但這并不代表他就完全自由了,在他離開之前,徐慕思把陸一的手機還給了他,并且告訴他,只要他想,他随時都可以讓陸一回來。
他從陸一的身上,看到了更多的價值,他需要陸一幫他。
面對小少爺的威脅,陸一表現得很冷靜,接過自己手機的時候,他的手碰到了對方冰涼的手指。
他順勢地握住了對方的指尖,在手指交握的時候,徐慕思愣了一下,意識到眼前的男人,其實是對自己懷有觊觎之心的,他像是被燙到一樣收回了手,表情陰沉沉的,卻沒有再放什麽狠話。
在車上的時候,何思選擇和陸一一起坐在了後排的座位。他來了一大堆的自我介紹,但陸一并沒有怎麽理會他。
何思看起來雖然正常,但萬一是個和徐慕思一樣的變态呢,他都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麽對他如此的熱情,他可不想才出狼穴,又入虎窩。
何思不知道自己一見鐘情的對象已經在心裏給他蓋了個奇怪的男人的戳,像相親一樣交代完了自己之後,他就略顯忐忑地問陸一:“你呢?”
說真的,因為身居高位的緣故,一向是旁人讨好他,想着法子替他解悶,但和陸一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忍不住,像個怪蜀黍一樣搭讪,想讓人多看他一眼。
這種感覺很奇怪,也很新奇。他突然記起來某名著中男主人公說過的句子:“這妹妹,好像我哪裏見過一樣。”
當時他看書的時候不以為意,總覺得這個是油嘴滑舌的男主人公把妹的花言巧語,一見鐘情什麽的就是扯淡,但今天發生的事情,他才相信了,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那麽個男人,讓你覺得,這個男人,好像前世哪裏見過,看着真是面善舒坦。
在何思問出你呢的時候,陸一其實是不大想搭理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的,畢竟何思是徐慕思喜歡的對象,如果對方和自己太親熱了,上輩子的原主掉了耳朵,天知道他會不會被那個死變态分屍。
他現在還請不起保镖,也沒有那個能耐把徐家搞垮。
更何況,在他看來,上車之後,何思就一直在試圖和自己尬聊,簡直比當初的虞柯還尬。
不過說真的,他看何思的第一眼,并不覺得讨厭,甚至還有幾分親切,就是想不起來,對方像他熟悉的誰。
而且因為徐慕思的緣故,內心對對方多少有幾分遷怒,加上都快被徐慕思畸形的愛情惡心死 ,現在也完全不會想和誰發展什麽感情。
但他這個時候,并不适合樹敵,在何思露出尴尬的表情的時候,他還是回答說:“陸一,23歲,it行業。”
“二十三歲好啊,就是我聽人家說,it行業不好找女朋友的吧。”何思旁敲側擊地問。
陸一看了他一眼,然後說:“我喜歡男人。”
何思一拍大腿,笑逐顏開:“那真的是太巧了,我也喜歡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