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何處不相逢
吃完飯,和莫墨道了別,秦歡又獨自在街上兜了兩圈。
她很後悔赴了這個約,因為吃飯前她還心情不錯無憂無慮,一吃完飯,她就憑空多了兩件煩惱:一、莫墨剛剛最後說的那個事情的真假,她無法判斷,這件事她并不想去過多思考,但似乎思想不受控制,自動在腦中不斷盤旋;二、小莫子吃飯時發神經,居然當場打了電話給夏若,并且把自己的那句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了夏若,天哪,那可是自己的直屬領導啊,下午工作還怎麽面對?她會不會給自己小鞋穿?
第一件事兒還好,一切随緣,以不變應萬變就行;可是第二件事呢?她總不能一直在街上兜圈子吧?她總不能下午不上班吧?她總不能不面對自己的這個領導吧?
小莫子!!!攪屎棍!!!惹事精!!!
秦歡此刻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一點半上班,秦歡在外面挨到了一點二十五,實在挨不過去了,這才乘了電梯上了樓。
靠近辦公室的時候,秦歡有些蹑手蹑腳。門是開着的,站在門旁邊,秦歡沒有進去,而是探着腦袋往裏面看了看。
看了一眼,秦歡內心的緊張頓時松弛了下來,因為辦公室裏沒人。
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秦歡回到位子上犯難: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比暴風驟雨更可怕的是等待暴風驟雨的降臨,這種情況還不如此刻夏若就在辦公室呢!
怎麽辦?待會兒要怎麽說?要不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她問起來就把事情全部推在莫墨身上?
不行不行!夏若又不傻,說謊還不如敢說敢當!
“對了!趁她不在,把辦公室打掃得幹幹淨淨、一塵不染,她回來看見也就不好意思罵我了吧?”秦歡暗想,并且越想越覺得這個想法靠譜。
說幹就幹,秦歡忙起身,走向辦公室衛生間的暗門。
剛把指甲伸進大理石門縫裏準備開門,那門卻自己開了,差點撞到秦歡。
“呀!”秦歡措手不及,指甲好疼,一聲驚呼。
然後擡頭,她就看見了從衛生間裏出來的夏若。
瞬間,秦歡尴尬與慌張共存,臉漲得通紅,沒等夏若說話,自己先道了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裏面。”
夏若無視了秦歡臉上的出色的表情,冷冷地說:“以後上廁所去門外的公共廁所,不要在這裏。”
“不是,不是。”秦歡忙解釋,“我是想打掃辦公室,想進去拿掃帚的。”
“上班時間是給你打掃衛生的麽?下班再掃!”無形之中,夏若又給秦歡布置了一項任務。
可是,昨天也是在上班時間啊,你不是還讓我打掃辦公室的麽!!!我打掃衛生還不是要讨好你?!靠!!
秦歡無語,若不是顧及她是自己的同事兼領導,若不是自己脾氣好,她早就跟丫辯論一番了!
但一想到莫墨中午的那通電話,秦歡上升起來的脾氣頓時又偃旗息鼓了。難道不給我好臉色,這就是對我在背後說她壞話的懲罰,報複?
哼!小心眼,睚眦必報!!
秦歡邊在心裏埋怨邊回到了自己的小辦公臺,沉下心來看卷宗。
看了五分鐘,夏若開口了:“秦歡啊,看了兩天卷宗有什麽收獲麽?”
秦歡一愣:這還是夏若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話。
“收獲很大。”秦歡煞有其事地回答,大學裏她也是辯論隊主力,胡扯也算強項,“對案件的審理流程有了進一步了解---”
“屁!別裝逼了!”夏若僅用了一個髒字就打斷了她有模有樣的論述,“就你這樣死看卷宗,看一輩子也沒什麽長進!”
秦歡怔住了:這麽漂亮的嘴裏怎麽會說出怎麽粗的話?
夏若的一句話說的秦歡火氣直升又啞口無言,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接了。
夏若點了根煙叼上,從自己的大辦公桌上拿出一疊資料放在秦歡的寫字臺上:“下午去跑這個執行。”
(法院裏,執行的概念就是外派,處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這公司欠了銀行一大筆錢,貌似是不想還了,你去一趟。”夏若指了指門外,似乎是讓秦歡立刻就走,不想再看見她。
要債?秦歡苦笑,還真是睚眦必報。
想了想,與其幹不好回來再被罵,還不如現在就被她罵一回把工作做好,問道:“那我去的目的是?”
夏若眼睛一瞪:“你去就跟他們老總說,欠債還錢!”
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麽名堂,秦歡看見資料上有這家公司的地址,拎着自己的包,出了門。
秦歡一走,夏若吐了口煙圈,冷笑:“小丫頭片子,居然說我恐怖,你還沒見識過什麽是真正的恐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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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的執行并不好做,或者說,很難做。
這一點也針對性地說明了,公務員其實也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樣整天坐在辦公室裏等着發工資。
其實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單位、任何一家公司、任何一個部門、任何一個崗位都有難做的工作,這一點很公平,不公平的只是人。有吃喝不愁、終日無聊、混吃等死的人,也有吃力不讨好卻依舊要賣力賣命的人,在這個問題上争辯沒有意義。
就比如秦歡,單位的新員工,苦差事她不做誰做?
下午,秦歡花了一個半小時、轉了兩次車、充分感受了胃部的一陣翻江倒海,終于來到了這家所謂的吳通智能化工程有限公司。
從外表看上去,這家公司還不錯,三層的小樓,牆上挂着巨大的标牌,紅通通的字樣甚是喜慶。看不出一點還不起貸款瀕臨破産的樣子。
按了好半天的門鈴,才有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姍姍來遲地給她開門,手上還抓着半副撲克牌。
從他身上,秦歡終于看出了一點要倒閉的模樣了。
“你找誰?”男子很不耐煩,也很不友善。
秦歡差點被他彪悍的表情唬住,定了定神,想起今天的目的,問道:“請問這是吳通智能化工程有限公司嗎?”
“你到底找誰?”男子擋在門口,“有沒有正事兒?”
炎熱的太陽把秦歡照射得頭上冒汗,看着男子的樣子也知道是個普通員工,那麽自己的事兒跟他說完全沒用,于是秦歡也不耐煩了:“你先讓我進去,我找你們黃總有事兒談!”
男子猶疑地看看她,看來“黃總”的名頭确實有點效果,但效果還不算太明顯,仍然把她堵門口,問道:“你是賣保險的還是做推銷的?”
秦歡在夏若那裏受了一肚子氣,又暈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再遇到這麽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哪還有什麽好脾氣?遂不再跟他廢話,掏出證件給他看。
那男人一看到證件上“法院”的字樣,态度頓時起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拉開門把秦歡“請”了進去,并主動指路:“黃總在三樓最裏面一個辦公室。”
說完,男子扭頭朝一樓那标着“工程部”的辦公室跑去,邊跑還邊小聲叫道:“哥幾個哥幾個,法院的人來啦!”
什麽人吶!秦歡鄙視地想。
“咚咚咚”地一口氣上了三樓,終于在過道的最裏面看到了“董事長室”。
在門口平息了幾下,不斷告誡着自己要“不卑不亢”,秦歡這才敲響了門。
“進。”裏面傳來一聲磁性的男聲。
秦歡進門,看到了一間豪華的辦公室,牆上挂着山水畫,中間龍飛鳳舞地寫着四個大字“勵精圖治”,下面是一張大辦公桌,桌子後面坐着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性。
濃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頭發茂密,耳鬓斑白。
秦歡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判斷出了此人就是這家公司的總裁,因為一個人經過奮鬥年華的洗禮而産生那不怒而威的氣場和上位者的風華是無法掩飾的。
然而公司瀕臨破産,他眼中的那一分英雄遲暮也同樣無法掩飾。
“什麽事?”黃總惜字如金,不帶一句廢話。
“你好。”秦歡努力讓自己的語言盡量官方一些,“我是中吳文首區法院的書記員秦歡。”
黃總對秦歡的這個自我介紹并不感到意外,他也早就料到這兩天法院的人會上門,指了指辦公桌前方的椅子,僅說了一個字:“坐!”
今天秘書不在,黃總還親自給秦歡倒了杯茶。
秦歡來時在車上看過資料了,措辭也早就想好:“貴公司在交通銀行的貸款--”
“好了,秦小姐,不必再說了。”黃總擺了擺手,嘆了口氣,“貸款的事情我也清楚,我們公司的財務這兩天也一直催着其他公司還錢---”
“咚咚咚”,又是敲門聲。
黃總還在跟秦歡解釋,但其實他心裏也清楚,跟法院的人解釋這些全無用處,所以很慶幸這個敲門聲來得正是時候。
“進!”黃總迫不及待地說,
一開門,進來了一個二十四五歲,幹幹淨淨的男青年。
鄧川。
“小鄧啊。”黃總指了指秦歡面前的茶杯,示意她先喝茶,“什麽事?”
“黃總,世貿的活完了,是不是審計一下?”
鄧川的聲音讓秦歡一個激靈,原本她是背對着鄧川坐的,不自覺地扭過頭來---
四目相對,兩個心一齊停頓了兩秒。
不知道為什麽,黃總突然間也不說話了,總裁室裏頓時鴉雀無聲。
人生啊,真是何處不相逢。
鄧川沖秦歡點了點頭,秦歡幹勁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黃總,是不是審計一下?”鄧川把目光從秦歡身上移開,繼續看黃總。
“秦小姐,你看,我還有事。”黃總委婉地下着逐客令,“你的意見也轉達到了,任務也完成了,我們是不是改天再談?”
秦歡沒理由再留,而且夏若交給她的任務也就是轉達而已;更何況,面對着鄧川,她渾身難受,一千個不願意再待下去。
也顧不上什麽職業禮貌,提着包出了門。
一出門,秦歡覺得自己工作的第一次外出執行簡直失敗透頂,坐了一個多小時車,見到人,說了半句話就完了。可天曉得鄧川會在這家公司上班!一想到鄧川,就難免戳及兩年前的傷疤,秦歡拒絕再想下去,快步下樓。
秦歡一走,鄧川平靜了一下,繼續問老黃同樣的問題:“黃總,世貿是不是要審計一下?”
老黃擺手,卻辭不達意地問他:“你認識她?”
“誰?”
“剛剛來的秦歡。”
靠,老黃這是什麽眼神,這也能看出來?
“哦,大學同學。”
“給你一個任務。”老黃直接下命令了,“她只是一個小書記員,起不了什麽作用,她上面應該還有一個審判員,你想辦法幫我約一個飯局,把她跟管我們公司案子的那個審判員都約上,到時候你也來。”
“黃總,她跟我只是認識而已---”
“小鄧啊,公司這一次遇到大難題了,你作為公司一員,應該跟公司共進退。”老黃語重心長,宛如一個長輩,“如果度過了這個難關,八月份公司還有一個兩百萬的大項目,由你去負責。”
鄧川足足思考了十秒,擡起頭說:“好,我試試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