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川流永不息
中影大學北門,“川流不息”餐館。
鄧川早就預料到昨晚畢業聚會會喝很多酒,所以特意提前給今天請了一天的假,早上睡到九點才起。
此時的他身上還帶着若有若無的酒氣,連喝了幾杯水才好受點。
坐在對面的鄧涵撮着果汁,笑道:“哥,恭喜你畢業了啊!”
鄧川揉了揉太陽穴:“既然你叫我一聲哥,我也一直當你是個妹妹。今天哥哥我算是正式畢業了,以後你自己在學校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工作的地兒離這邊也不遠,有什麽事情随時給我打電話!”
鄧川的話鄧涵完全沒有聽進去,他一說完,鄧涵就迫不及待地問:“哥,昨天傍晚我們碰到的那個女生,你認識的,對吧?”
鄧川一擡眼皮:“你怎麽知道?”
“哎呀,多少年了,我還不了解你麽!”鄧涵既好奇又八卦,“長這麽大,什麽時候見你這麽慫過?剛開始我也想不通,後來想着想着也就明白了,你肯定認識她!”
鄧川沒好氣地說:“你要是能把這股子聰明勁兒用到學習上,上學期的高等數學就不會挂了!”
鄧涵嘻嘻笑,又蓄謀已久地問:“你倆好過,對不對?”
小丫頭八卦起來沒完沒了,要是告訴她,她就會不停地追問,所以還是閉嘴為妙。
“我看昨天那場面,分明是你倆對彼此還有那麽點意思啊!”鄧涵兀自說道,“哎,你倆當初為什麽分手啊?”
鄧川拿起盤子裏的一個南瓜餅,用力塞到她喋喋不休的嘴裏,眼睛一瞪:“吃你的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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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川陪“妹妹”吃完午飯就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有必要提一下,這是他上個星期剛剛租下來的房子,說它是個房子相當地準确,因為它除了房子本身:一間一覽無遺的卧室,再加上一間僅有抽水馬桶和自來水的衛生間,就再也沒有其它任何東西了。
但鄧川卻對它相當滿意,因為它一個月僅需要四百塊錢。在中吳,竟然能有這種價位的出租房,鄧川感到相當幸運;而這房子竟然又讓鄧川租到了,這讓他感到自己簡直幸運地不能再幸運了。
為此,上個周末他又為自己新添置了一張床、一個小辦公桌、臨時通上了網絡,此外還買了一臺小電風扇,又花費了他一千大洋,這幾乎是他的身家性命了。要不是昨個兒發了工資,他今天就有可能餓死。
鄧川家鄉在陝西省銅川縣鄧家村,聽這名字就大概可以了解到他的童年。其實鄧川真正覺得家鄉窮是在來到中吳上大學之後。自古有比較才有鑒別,看到城裏的高樓林立和班裏同學們的衣服商标後他徹底打消了自己原本“小富即安”的心理,況且,他距離“小富”尚相差了十萬八千裏。
大四起他就再沒要過家裏一分錢,通過打雜工、實習、家教等各種手段養活自己,當然,餓也而過,但從沒有餓死,這也一次次振奮了他頑強拼搏的鬥志和韌性。
你說他是鳳凰男?錯了錯了,他現在還是只草雞,遠沒有把自己打造成鳳凰的資本。
一回到住處,鄧川就感到一陣悶熱,這也難怪,六月份的天氣,住在頂樓,沒有空調的情況下,是個人就會熱的。
把電風扇開到最大,躺在床上,點燃一根哈德門香煙,鄧川稍事休息。
哈德門香煙,四塊五一包,這是所有低價香煙中最合鄧川口味的了。
昨晚喝酒太多,加上剛吃完午飯,有些困意,所以鄧川迷迷糊糊中就睡着了。做了個夢,吓得他一骨碌坐了起來,冷汗直流。
因為他夢到了秦歡,他夢到秦歡主動找自己複合,然後他欣然接受,從此倆人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這種前女友找自己複合的美夢是很多男人盼也盼不來的,但這種夢對于鄧川來說,卻比夢到車禍更加可怕。
全身是汗的他在電風扇的肆虐下居然感到了陣陣涼意,這感覺預示着感冒正在悄然而至。
關掉電扇,跑進衛生間沖了沖臉,他決定放棄下午半天的休假,現在就回公司上班:因為在真正奮鬥成功之前,任何夢幻都是毫無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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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川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在建築行業內從事設備安裝的公司,諸如吊燈啊、探頭啊、網絡設備之類(就不詳細介紹了,在之後的劇情裏大家會有具體了解),別看這種公司規模不大,但好歹也算房地産行業,圈錢是一流的。
鄧川所在公司的全稱叫做“吳通智能化工程有限公司”,在中吳同類公司中也算數一數二了。
着急慌忙地趕到辦公室,他本來是打算畢業第一天全身心投入到艱苦奮鬥的歲月中的,卻發現同一個辦公室的幾個同事在打撲克牌,連他們項目組的組長都在打。
現實就是這樣,就算你想奮鬥,周圍的人未必就會配合你。
鄧川目瞪口呆:平時公司管理制度極嚴,任何工作期間娛樂現象都是要被扣工資的,哪兒有這麽明目張膽地在辦公室擺個攤兒打牌的?!!
“你們膽子也忒大了吧?!”鄧川放下工具包,走到他們面前咋舌道,“這要被老黃看到了,不活活剝了你們的皮?”
“一對A!”孫組長打牌動作不停,招呼鄧川坐下,“來,小鄧,正好三缺一,你來了我們就可以四人鬥地主了。”
鄧川搖手拒絕:“我不會這個,不是---你們什麽情況?不怕被扣工資?”
“炸彈!”地主小李扔下四個老K,冷冷地說,“愛扣就扣吧,反正也是最後一個月的工資了。”
鄧川一懵:“什麽意思?”
小李是個天生的悲觀主義者,這時候更是把他的特長發揮到極致,沉着氣說:“小鄧啊,你剛畢業,還是換份工作吧,我們公司快完蛋了。”
“別瞎說!”孫組長瞪了小李一眼,但手上打牌的動作卻不見絲毫停留,從而也在側面證實了小李話語的正确性。
鄧川撓撓腦袋,覺得這消息難以置信,再加上他找份自己喜歡的工作不容易,所以也有些不滿地沖小李說:“你盡胡扯,老黃那麽有錢,公司怎麽可能說倒閉就倒閉。”
“老黃有個屁錢!”小李似乎是跟鄧川杠上了,邊打牌邊悠悠地給鄧川洗腦,“這麽跟你說吧,老黃欠銀行一千萬,客戶又欠老黃兩千萬,這樣折合下來,老黃是有一千萬。但這有什麽用呢?客戶的錢死賴着不還,銀行催老黃又催得緊,老黃那一千萬也不過是個數字而已。現在資金周轉不開了,法院發傳票讓老黃限期還錢,否則就宣告破産拍賣公司,如果你是老黃,你怎麽辦?”
鄧川愣住了,他沒想到僅僅初中畢業的小李還能說出這麽一番道理出來。他對經濟啊法律啊什麽的不懂,隐隐覺得小李說得不全對,但也有些道理,細細推敲一下,還真是那麽回事!
天哪,那老黃怎麽辦?
咦?自己幹嘛同情老黃?他撈錢早就撈夠了,光別墅就有兩套,還是考慮考慮自己吧---
天哪,難不成自己又要重新找工作?!
小李他們一局牌打完了,孫組長拖了張凳子給鄧川:“來,我們四個人玩,不礙事的,隔壁二組的在下象棋,樓上設計部的在三國殺,老黃現在焦頭爛額地在籌措資金呢,沒工夫管我們的閑事兒。而且就算罵也不會就罵你一個,放心吧!”
孫組長這人技術工作都沒話說,而且還是個老員工、好上司,老好人,但就是有些與世無争,或者說得難聽點,不求上進。
鄧川猶豫了半秒鐘,笑着說道:“算了,我昨天還有些工作沒做完,下午要去趟世貿安裝交換機,不陪你們了,你們慢慢玩。”
說完,鄧川便提包出去工作了。
鄧川覺得,公司倒不倒閉跟他沒關系,只要一天不倒閉,他就要努力工作一天;哪怕明天公司就破産,他也要把今天踏踏實實幹完,然後到明天再重新找工作,繼續奮鬥。
把公司運營不良當做自己可以不努力工作的理由,那不過是懶人懶惰的借口。說到底,他是給自己幹的,不是給公司幹的。
鄧川一走,小李邊洗牌邊陰陽怪氣地說:“鄧川來公司也快半年了吧?我怎麽感覺這家夥有點彪啊?”
“打牌打牌!都是同事,沒必要杠起來!”孫組長讓小李消消氣,“小孩子,剛畢業,一心還想着奮鬥啊什麽的,跟我們這些老頭子不能比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