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突然走到宮外摩肩擦踵的熱鬧街道,讓楚淵極不适應,周圍來來往往的小販朝他吆喝,路過的行人也大多三三兩兩,不乏一家人同行的,每個人臉上都是笑意盈盈,這與他在皇宮中見到的謹小慎微不同,與冷宮中那些滿是哀怨和戾氣的棄婦也不同。
因為不習慣也就自主地去排斥,他記得自己要來做什麽的,轉頭問蘇苒苒,“金河邊有棵千年榕樹,你可知在哪裏?”
蘇苒苒微微一笑,心道果然系統知目标所想,她點點頭,“知道呀,我約了師父也是在那榕樹下見面。”
楚淵有些訝異,喉頭一滾,咽下有些緊張的心情,同選在那榕樹下,難道真的是她……
“金河邊榕樹下,最是顯眼的标志了,那裏又是祈福的地方,所以我選了那裏。”蘇苒苒見他那樣子,怕待會兒太過失望,又補充道。
楚淵頓了頓,沒有言語,仍是站在離蘇苒苒幾步遠的距離。
蘇苒苒笑着上前道,“這會兒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早呢,我帶你先逛逛,好不容易帶你出來一次,你不知道有多難……”
楚淵想起自己上了馬車後竟是莫名睡過去,不知道她是如何把自己這個大活人帶出去的,但醒來卻也無半點異常,心裏十分疑惑。但眼下大街上也不是問這個的時候,左右他還要入宮,到時候小心些觀察便知道了。
于是他也不再多說,跟着蘇苒苒心不在焉地閑逛起來。
蘇苒苒知道他怕在宮裏是沒有好好過過中秋佳節的,他這樣的尴尬身份,祭祀活動、宮宴都是不能參加的,而冷宮裏樓美人又是那麽個病,也一定沒有好好待他,所以她也不問他過往,而是就着街上各式的各式新奇給他介紹。
“你看這兩邊瓦檐成串垂下的是燃燈,各式各樣的形狀和顏色,就叫豎中秋”
“這是兔兒爺,那些大點的嚴肅些的是拿來祭祀的,這些小的可愛些的是給小孩玩耍的。”
“還有這兒,你看,好多蓮花燈,中秋放蓮燈可祈福寄心願。”
楚淵本聽得心不在焉,面上只挂着虛假的笑意,直到聽到這裏,他面上維持不變的笑容才動了動,眸子看向那大大小小的蓮燈,雪白的花瓣尖兒上一簇紅,活像蘇苒苒此刻映在燈下愈發白裏透紅的臉。
“公子,小姐,買兩個蓮花燈吧?咱這兒的可是做工最精巧的。”老板順勢推銷道。
蘇苒苒卻對一旁的幾個鬼面面具起了興趣,摘下一個很兇惡的半黑面,赤紅怒睜的眼,猙獰亂飛的眉,鷹鈎的鼻……蘇苒苒笑着往楚淵面上一帶,遮住了他上半邊原本溫潤如玉的臉,瞬間變得猙獰起來,只留下依然秀氣殷紅的薄唇和狹長的下巴,能依稀辨別清秀的模樣。
蘇苒苒滿意地點點頭,“很配你,送你啦。”
老板卻笑起來,“姑娘真是說笑了,公子面如冠玉,怎配這樣鬼面呢?”
蘇苒苒笑笑不答,只欣賞地看着楚淵,心道這鬼面具才配小變态的黑心呢,超級配!
她剛剛一路就發現了,因為他們兩長得太出挑了,尤其小變态唇紅齒白的英俊少年模樣,引得一路上路過的人都要多看他們幾眼。所以她想挑個面具給他遮了算了,畢竟是悄悄從宮裏出來的,能低調一點是一點。免得被人發現了。
楚淵見她笑得滿意的模樣,唇角也微微勾起,随後拿起他剛剛看中的一朵白蓮燈,也往蘇苒苒手裏一塞,聲音軟糯溫柔,“也送你,挺配你。”
手托着白蓮的蘇苒苒:……他這又是在罵她白蓮花?
兩人笑着互怼的模樣被不遠處的兩人看在了眼裏。
“小姐,那是二小姐!她不是要在宮中參加宮宴的嗎,怎麽會在這裏?”秋月指了指人群中的蘇苒苒,又疑惑道:“她旁邊那個鬼面人又是誰?”
蘇明嫣也微眯了眼睛,仔細打量那人,因為遮住了面容,她也認不出是誰,只是可以肯定的是,絕不是十七皇子。因為她是楚月公主的伴讀,平日也多有接觸衆皇子,且對十七皇子又有些心思,是以平時心中更厭惡能明目張膽追着十七皇子的蘇苒苒。
這人她真瞧不出是誰,但兩人一看關系又匪淺,那還會是誰呢?
蘇明嫣不過思考了一瞬,對秋月道:“管他是誰,她既然逃了宮宴跟此人在一起,我們就悄悄跟着看看情況。”
蘇苒苒和楚淵一路逛着,又買了好些東西,終于到了金河邊的榕樹下。
他們擡眼望了望那幾人合抱的大榕樹,枝丫上已經層層疊疊綴滿了紅綢,上面挂着無數的木牌,都是曾路過的人留下的祈願,河邊已有人在放河燈,多是虔誠的模樣。
“就在那裏。”蘇苒苒指着靠河那面樹下站着的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子背影。
楚淵攥緊了手心,感到十分的緊張。這緊張是他多年未有的感覺了,他在冷宮中長大,嘗遍世間冷暖,早已練就了喜怒不行于色,用虛假溫和的笑容遮掩自己的內心。可是此刻,他卻再也笑不出來,甚至腳步都僵在原地。
蘇苒苒第一次見他如此,心中訝異,這白月光在這小反派心裏分量可是不小,只是……他怕是要失望了。
楚淵感覺到自己喉頭發緊,一步一步朝那女子走去。
她的背影是娴靜的,只绾了個半髻,其餘的青絲皆柔順地批在身後,長發及腰,素白的衫裙在夜風中微微蕩着。
這個背影有些像當年那仙子的氣度,這讓楚淵異常緊張,喉頭都有些發幹,惴惴地喊道,“仙……仙子,是你嗎?”
小玉聞言轉身,面具僞裝的臉非常陌生。
楚淵心下一沉,攥緊的手心頓時松了開。
她不是。
雖然她的容顏在他記憶裏一直是模糊朦膿的,在夢裏也從未他轉身,但大體的輪廓和氣質卻記憶猶新,這不是他等待的人。
他轉頭,目光匆匆略過這榕樹下來往的行人,祈福的、許願的、放花燈的……無一人是她。
天上朗月高懸,地上行人過客無數,唯楚淵感覺自己跌入了萬丈深淵,孤寂無援。
蘇苒苒愣愣地看着他,從未見他如此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