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2 阿什莉·卡夫曼來自:阿什莉·卡夫曼
我非常讨厭盧卡斯·科斯特和丹尼爾·萊茨。如果你讓我說原因,我必須從頭說起。
我承認我是一個脾氣火爆的女孩,一點兒也沒有許多男人心中妻子該有的溫柔的性格。從13歲到19歲,我陸陸續續有過4個男朋友,但這幾段短暫的戀愛幾乎都以對方“受不了我的脾氣”而分手。而事實上,對于我珍視的朋友,我一向都表現得十分溫和,比如我最好朋友阿比,誰忍心傷害這樣一個美麗善良的女孩兒?盡管起初我一點兒也不看好她和約翰的婚姻。我說這些廢話,是為了證明我并不是一個脾氣古怪,難以相處的人。要是我憎恨一個人,那麽他一定對我造成過難以估量的傷害。
我的演藝道路是從15歲開始的,那年我考上了藝術高中,并且決定将表演作為我一生的事業。由于我是洛杉矶人,我很容易接觸到好萊塢的導演和演員們。或許在你們看來,我的演員生涯平坦又順利,我不否認比起其他一些演員來說這也許确實要簡單一些,但一開始的幾年,我只能出演一些沒什麽臺詞的小角色。
直到19歲時,我參演了崔西導演的青春片《安娜的幻想》,這确實是我事業裏的一個轉折點。我獲得了金球獎最佳女演員提名,并且認識了丹尼爾·萊茨,原諒我不想用昵稱來稱呼他,盡管那樣更方便。
他像我之前的追求者一樣,總是找各種理由給我發消息,約我出去。但我必須承認他是個幽默又有趣的家夥,所以在一個月後我成為了他的女朋友。愛情的開頭總是甜蜜的,那段時間我把我性格中暴躁的部分壓縮到了最小範圍,竭盡全力讓自己看起來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女孩。我們在各種公開場合牽手、擁抱、親吻,在ins上頻繁互動,在所有閑暇時間裏約會……在那段時間裏,我看完了馬龍·白蘭度的所有電影,只因為他喜歡;而他也陪我看了許多場他并不感興趣的時尚秀。某種意義上說,他是個純粹的演員,甚至會把劇本中的人物的情感帶到自己本身,這也是他愛上我的原因中的一項。盡管我們已經斷絕了任何關系,在這一點上,我依然非常尊敬他。
那年冬天,他告訴我,他答應出演拉裏的新片《菲尼克斯》。起初,我對這個消息表示絕對的支持。盡管這是一部同志片,但作為一個演員,任何有利于他的前途的片約都是好事,不是嗎?影片的另一位主演是盧卡斯·科斯特,我曾經和他在同一部電影□□同出演毫不起眼的小角色,但私下與他并不熟悉。
原本,電影中的一個女性角色珍娜是留給我的,但那段時間我已經有了另一個片約,無法将自己分成兩半,只好作罷。那幾個月裏,我和他分隔兩地拍攝——他在加州,而我在遙遠的波士頓。平時我們只能通過手機保持聯系。
他每天都會把他在片場看見的、聽見的好玩的事告訴我,比如他在拍攝時摔了一跤導致盆骨開裂,之後幾天都不能拍攝需要劇烈運動的片段;比如盧卡今天把毛衣穿反了,但他看起來還挺酷的;比如他們兩個拍攝吻戲和激情戲時的尴尬……
他沒有一天不提到盧卡斯·科斯特。那時的我還是個單純的女孩兒,對于其中隐藏的信息毫無察覺,反而為他又交到了一個好朋友感到衷心的高興。在我們雙方的拍攝都結束後,我終于再次見到了那個活躍在他描述裏的人。幾年不見,他已經從一個在影片裏跑龍套的小男孩長成了高大、英俊、性感的成熟男人——至少比丹尼爾·萊茨要成熟得多。
幾天後就是我的生日。那一天我邀請了他們兩個,還有阿比、約翰等人一起來家中聚會。阿比幫助我一起親手制作了披薩和蛋糕,她一直擅長這些。說起來可能沒有人會相信,我們是因為在高中時共同選修了烹饪課程認識的。
吃飯時,丹尼爾·萊茨坐在我的身邊,而盧卡斯·科斯特則坐在我的斜對面。餐桌上的氣氛歡樂而輕快。約翰幾十年如一日說着他那些過時的、屬于上一代的笑話,真不知道阿比是怎麽被他吸引的,但她居然聽得笑出了聲。丹尼爾·萊茨笑得最為誇張,簡直要把嘴巴給笑裂了——有時候我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在我看來,面無表情才是這時最正常的反應。
“所以,你想去真正的菲尼克斯看看嗎?畢竟你們的影片最後是在加州拍攝的。”我看向丹尼爾·萊茨,問道。
“當然,我一直向往以鳳凰為名的城市。”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盧卡斯·科斯特坐着的方向,自顧自打開了一個全新的話題,“聽我說,小時候我一直以為西部只有三種人:牛仔、投機者和淘金者。或者說,西部人的性格都是粗犷奔放的,但直到我見了盧卡,才知道原來西部也有這麽安靜的藝術家!”
“你說得對,我從小受的教育和你一樣,”約翰附和道,但又看了看身邊女友逐漸皺起的眉頭,立刻開口補救,“當然,阿比也是個溫柔的西部姑娘。”
“那我呢?”我滿歡期待地看向丹尼爾·萊茨,追問。上帝作證,我只是想開個玩笑,就算他說出一個否定的回答,我也不會生氣。
“比起這個,我更願意說說薩克拉門托。那兒的人比起紐約或洛杉矶都少得多,到處都很美。我想,要是我老了,才不要像大部分人一樣去被老頭們占領的毫無生氣的佛羅裏達,我要去薩克拉門托度過餘生。”丹尼爾·萊茨眉飛色舞地描繪着自己的老年生活,完全将自己所在的一切情況抛在了腦後。
“和盧卡一起?”
“是的,和盧卡一起。我們可以和他母親和姐姐一起經營面包店。你知道嗎,盧卡的媽媽做的面包簡直太美味了!”說到這裏,他對這那個黑發男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很高興你能喜歡我媽媽做的食物。”盧卡斯·科斯特微笑着說,“我媽媽也很喜歡你。”這話聽起來簡直像兩個正在商量結婚的年輕人。
“那阿什莉怎麽辦?”阿比笑着問。我知道,她是想為我争取一個話題。
“誰知道呢,也許那時候她早就嫁給哪個年老的富商了。”丹尼爾·萊茨笑着喝了一口橙汁,完全沒有顧及我的想法。
而至于我,那時候已經悄悄握緊了拳頭,怒火在我的腦中升起,并迅速上蹿到自由女神像的高度。我可以忍受普通的玩笑,我可以忍受來自朋友的調侃,但我所不能忍受的是長時間的敷衍、漠視和不尊重!更何況,他開的這個玩笑充滿惡意,甚至侵犯到我的名譽。
也許是注意到我的變化,他接上了一句:“只是開個玩笑。”
“這一點也不好笑!”我重重地放下刀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房間。金屬制的餐具在白瓷盤中重重摔下,發出響亮的碰撞聲,像是指揮家做出的號令,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整間屋子裏鴉雀無聲,安靜得可怕。
從那天起,我和丹尼爾·萊茨一個星期都沒有說過話。身為朋友,阿比總是安慰我,說些什麽丹尼還是個幼稚的小男孩,他的玩笑是無心的之類無濟于事的話。聽她說,約翰在幫我勸丹尼來向我道歉,或許過幾天一切都會好轉的。
她說對了。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他的道歉。我承認阿比的話在其中起了作用,所以在他問出:“你還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的時候,我回答:“好。”
和好之後,我們在公衆面前重複着之前做過的一切:牽手,擁抱,親吻。事實上,我更願意把那段時間的舉動稱作“即興表演”,因為我知道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改變了。他不再用從前那種專注、深情的眼神看我,不再專心致志地聽我講話,而是常常在我說出幾個單詞之後就不耐煩地低頭玩起手機。我們的約會越來越像特工接頭,我們的戀愛越來越像完成任務。我想,等我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或女配角獎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在發表獲獎感言時把他狠狠地甩了!
但我畢竟不是一個狠心的女孩兒,我最終還是舍不得這個我愛着的男孩。我絞盡腦汁想出各種各樣的方法,企圖挽回我們的愛情,但這一切并不順利。丹尼爾·萊茨寧願把每天的空餘時間都花在和盧卡斯·科斯特聊天這件事上,也不願意多和我說一個單詞。“我在他心裏還比不上他的一個朋友!”我多次向阿比抱怨,但這像怨婦一般的埋怨對于事情發展毫無用處。
“或許……你可以多關注一下他們的聊天內容。”阿比建議說。
“什麽?”
電話那邊傳來長時間的沉默,我感到她明顯愣住了。經過大概一分鐘,她才慢慢開口:“我是說,或許你可以知道他最近對什麽感興趣。當兩個人有了共同話題以後,恢複關系就會變得像喝杯橙汁一樣容易。”
我保證我不是故意查看丹尼爾·萊茨的手機的。一天晚上我們在一起看電視——當然,他正在埋頭全神貫注地玩手機。突然,他扔下手機去了一趟洗手間,但屏幕卻突然亮了起來。我好奇地拿起來看了一眼,接着我終于知道制造這一切的元兇是誰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他和盧卡斯·科斯特的聊天記錄。
“盧卡,你媽媽和朱莉收到我給他們寄的禮物了嗎?”
“收到了,她們讓我謝謝你。”
“那就好。我真怕我讓他們不高興。”
“她們都非常喜歡你。你表現得很好。”
“真希望她們一直都能保持下去。”他突然發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我可不敢保證以後她們還能繼續喜歡我……”
“別擔心了,丹尼,早點睡吧,已經11點了。晚安。”
“盧卡,你只比我大一歲,為什麽活得像個70歲的老頭?”丹尼爾·萊茨說,“只有這點我無法忍受。”
“你又不和我住在一起,有什麽好抱怨的。”
“你怎麽知道以後就不會住在一起了?”丹尼爾·萊茨對此窮追不舍,“以後的事只有上帝知道!說不定明天我就會和阿什莉分手。”
“睡吧,晚安。”
事情至此,我終于恍然大悟。原來丹尼爾·萊茨早就不再愛我了。所以那天我幫助他完成了他的心願,并且第一時間就給阿比打了電話,用最大的音量朝她吼道:“老娘單身了!去他媽的丹尼爾·萊茨!”
把心裏的所有不快都以吼叫的方式發洩出來以後,我的心情好受多了。那天我去了阿比的公寓過夜,可憐的約翰只能被趕到另一間空着的卧室裏睡覺。
從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和他們兩個說過話,一次也沒有。我恨他們,并且永遠不會原諒。我向上帝發誓。因此,當我得知盧卡斯·科斯特自殺的消息時,我的內心有一瞬間是暢快無比的——我知道這很絕情、很冷酷,但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當然,此時此刻他已經進入了上帝的懷抱,出于同為人的憐憫之心,我還是希望他在天堂得到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