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兩生06
靳言帶着黑貓在永夜宮住了下來。
黑貓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睡覺的時候更是用重量級的身體壓住靳言的被子一角,就怕有鬼偷偷來爬床。他還跟靳言探讨了感情問題,态度十分嚴肅。
“人鬼殊途,你竟然喜歡一只鬼,鏟屎的你是不是瘋了?”
靳言逃避這個問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回被黑貓抓了個現形,實在躲不過了。
他對厲歸有好感,是真的。
他知道自己從小到大都沒什麽朋友,沒體會過太多來自別人的關心,他對厲歸的感覺可能受了這個問題的影響,很容易就被表面的東西蒙蔽了眼睛,可是……
這是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厲歸的關懷和照顧,乃至強勢和冷酷,他都很受用。他不知道這算不算上是真的喜歡,但他并不介意厲歸是鬼,他和厲歸在一起的時候,心是自然而快樂的。
沒有去想以後。
如果厲歸以後可以經常來現世看他,他就滿足了。
“我不知道要說你什麽了。”黑貓的世界觀崩塌了。
如果靳言真的和一只鬼在一起了,黑貓覺得有必要為自己謀劃一下将來。是時候搞一波離家出走了,他想。他跟厲歸相看兩厭,再者,和一只鬼混在一起,總是不太吉利。
不過他有點放不下靳言,靳言雖然沒養過貓,但黑貓知道,他是一位很用心的鏟屎官。要是離開了靳言,他以後上哪兒再找這樣一個主人呢?
黑貓在心裏打着小算盤,無奈被困在虛世,暫時開展不了行動。自他們來到永夜宮以後,厲歸就離開了。靳言和黑貓住在他的寝宮裏,每天都由那個叫加美子的女鬼來給他們送食物。一人一貓的行動不受限制,但靳言擔心着厲歸的安全,不太想動,黑貓每天進進出出,把這座偌大的宮殿摸了個透。小鬼們見到他感覺都很新奇,态度卻是恭恭敬敬的,還備了食物來都逗他玩。
靳言整天悶在寝宮裏,唯一的樂趣就是看黑貓化形。這樣過了幾天,修突然出現了,說送他們回現世。
“厲歸呢?”靳言問,“他怎麽樣了?”
“夜君閉關了,他特意吩咐我送二位回家。”
沒問出什麽信息,靳言有點失望。不過既然厲歸讓他們回去,想必問題解決了,他和黑貓不好在虛世多做逗留,當下就收拾東西回去了。
修開了個空間門,直接把他們送回了公寓。待他離開,靳言忍不住取出胸前的吊墜,默念了幾聲厲歸的名字。
沒有任何回應。
他有點洩氣,黑貓撒丫子跑開了,一邊上蹿下跳,一邊喊着:“樓上的房間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靳言看着他鮮蹦活跳的身影,簡直哭笑不得。
安頓下來之後,他又忍不住看着吊墜出神,不知道厲歸什麽時候會有消息呢?
這一次等了很久,靳言沒等到厲歸。不但如此,靳言還發現附近的鬼怪少了很多,有時候一整天都見不到一只,這種感覺特別新鮮。日子似乎就這樣漸漸恢複了平靜,不久,于哥和女朋友領證了,兩個人計劃去蜜月旅行,把家裏的狗托付給了靳言照顧。
黑貓:“……”
“黑胖,你的朋友來了。”靳言沖黑貓眨眨眼睛,“要好好和狗子相處哦!”
黑貓一臉抑郁蹲在樓梯上,靳言解開狗子脖子上的牽引繩,那條白乎乎的大狗就像一團巨大的棉花般朝他沖了過來。
于哥家養的這只狗子似乎特別喜歡黑貓,追着他四處跑,興奮得不行。
靳言留着樓上的主卧,一來是厲歸的租約還沒到期,二來是他不想再租給別人了。不過他還有公寓的貸款要還,琢磨着要不要去找工作。他做了一份簡歷,準備找合适的公司投一下。不過,他畢竟有幾個月待業在家了,對再次進入職場的信心有些不足,老擔心別人看不上自己。
刷招聘廣告的時候,他把黑貓的社交賬號接管了,拍了一段貓狗大戰的視頻發了上去,沒想到一下子火了。
也許是黑貓一臉嫌棄的表情實在太逗了,跟他一比,狗子完全就是憨厚的忠犬設定。狗子比黑貓高大很多,但每次下手都很輕,似乎怕傷着黑貓。黑貓就傲嬌多了,又嫌棄狗子,又忍不住去招惹對方。
貓狗雙全的靳言在幾天內漲了好多粉絲,有賣貓糧的廠家私信了他,問他能不能接廣告。
黑貓:“讓我出賣色相拍廣告也不是不行,什麽時候把這只狗丢出去再來找本喵詳談吧。”
狗子:“嘿嘿嘿嘿嘿……”
黑貓:“你口水流下來了!聽不懂貓話是不是!離我遠點!”
靳言發現了發家致富的新路子,也不急着投簡歷了。這天,他出門去買狗糧,剛下樓,一只腳像突然踩空似的,久違的失重感出現了,世界一下子就黑了。
“嘶嘶……”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身上到處都酸痛不已,靳言呲牙咧嘴,睜開眼睛一看,差點吓了個半死。
他的面前,站着三只鬼。
灰蒙蒙的世界裏,不知何處而起的冷風永不停歇,紅色裙角上下翻飛。
裙子……裙子?!
靳言低頭一看,頓時大吃一驚,他居然穿成了一只女鬼!還是個熟臉,加美子!
“姑娘,別費力氣了,乖乖不動,省得待會兒吃苦。”一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鬼說,一邊把手伸向了靳言的胸。
靳言下意識擋住雪白的胸部,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迅速往後退。加美子的衣服被撕破了,身上也有不少抓痕,一縷縷鬼氣不斷從傷口處冒出。
怎麽回事?加美子不在永夜宮好好待着,怎麽惹來了這麽一群惡心的家夥。
“小妮子,還想跑吶?”另一只鬼笑嘻嘻地說,“先讓哥幾個好好玩玩,說不定咱們晚點吃你。”
他身邊的鬼粗聲粗氣地說:“我不想玩,我要吃。”
去你們的!靳言一邊後退,一邊警惕地望着四周,準備找機會逃出去。
“永夜宮都沒了,你以為還會有誰來救你嗎?”青面獠牙的鬼說。
“啧啧,這可是夜君的女人,今天咱們真是有福了,哈哈哈哈!”
聽着幾只鬼叽叽喳喳,靳言心裏湧起不祥的預感。他猛地推開逼近的那只鬼,拔腿就跑。三只鬼一驚,大呼小叫地追了上來。
靳言捂住傷口,鉚足了勁往前跑,一邊在心裏默念厲歸和修的名字。他不知道如何運用鬼氣,只能笨拙地嘗試催動體內的力量,竟然真的将鬼氣激發出來了,靳言一喜,将鬼氣全部凝聚到了兩腳,頓時身輕如燕,飛一般跑遠了。
三只鬼:“……”
他們感覺莫名其妙,不這個女鬼怎麽突然能跑這麽快。
靳言憑着直覺在虛世摸索着方向,甩開了那三只鬼以後開始東躲西藏,避免和任何大鬼接觸,歷盡辛苦終于找到了永夜宮。
一段時間沒見,這座宮殿看起來更落魄了。大門和外牆都出現了裂痕,似乎不久前這裏發生過戰鬥。靳言跑進去,大喊厲歸和修的名字,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在宮裏找了一圈,沒見着一個鬼影,正納悶的時候,一陣陰風拂過臉頰,修的身形出現在眼前。
靳言松了一口氣,跟修打了個招呼:“修,是我。”
“是你。”修說,“不是早叮囑過你了要小心嗎?怎麽一轉眼就弄得這麽狼狽?”
“是我啊!”靳言說。
“是你。”
“我是靳言!”
修一怔,轉身就走。
“站住!”靳言感覺不太對勁,趕緊沖過去攔住他,“這裏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厲歸在哪裏?”
“抱歉,夜君不讓我們告訴你。”修老老實實地說。
“你這個态度就等于告訴我一半了。”靳言說,“到底出什麽事了?你們的鬼在外面被小鬼欺負,他們說永夜宮沒人了,是不是厲歸出事了?”
修垂下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靳言心裏一咯噔,頓時就懸了起來,急切地問:“他怎麽了?快告訴我啊!”
修閉上眼睛,似乎做了個決定,歡歡說:“跟我來吧。”
一個幽暗的密室,中央豎着一座高臺,臺上有一縷輕飄飄的鬼火,暗淡且虛弱,風一吹,似乎就要滅了。
“夜君以半魂之體和紅發鬼戰了一場,雖然将紅發鬼的鬼氣打散,但他也……”修說着,看了靳言一眼,“夜君一開始就抱着要和紅發鬼同歸于盡的想法,他不準我們告訴你,說你會在現世等他。”
“他騙我……”靳言望着那點宛如微弱星光的鬼火,喃喃自語,“他又騙了我……”
厲歸在暗中窺探了他十年,一直想念着昔日的小鬼,如今靳言都不介意他到底喜歡小鬼還是自己了,他怎麽能又騙人呢?
說好的會來現世看他,這會兒變成一團鬼火躺着是怎麽回事?
“夜君沒有騙你。他養好傷以後,會立即去找你的。”修說,“只是,這個時間會用得久一點……”
“少幫他說話了!”靳言渾身發抖,“他這個樣子,恐怕直到我死了也不會好!”
說着,他猛然住口。死?對了,他身上有厲歸的一半元魂,他死後,這半顆元魂會重新回到厲歸身上,是不是要到那時,他的傷才會好?
也就是說,在靳言的這一世,他們再也見不到了。
“他在等我身上的半顆元魂嗎?”靳言顫抖着聲音問。
“不是!”修連忙搖頭,“當年你被南澤鬼母所傷,只剩下一團鬼氣,是夜君用一半元魂凝聚了你被打散的鬼氣。這二十多年來,你和夜君的元魂融合得很好,即便你這一世到了盡頭,也可以重新去轉生。”
靳言身體一僵,聲音沉了下來:“你是說,厲歸沒打算要回我身上的元魂?”
修點頭:“夜君說過,他會讓你去過各種各樣的人生。你曾經失去的,他都會補償給你。”
靳言張了張口,聲音無比艱澀:“……那他呢?”
他打算讓自己生生世世等下去嗎?
“夜君承諾過你,一定會再去找你,你要相信他。”修有些猶豫,但還是說了出來,“其實,如果他帶上你一起去面對紅發鬼,會多幾分勝算,但你已經是現世的人類了,有屬于自己的人生,他不想再破壞你的生活。你要明白夜君的心,他是真的希望你過得好。”
既然希望他過得好,為什麽一開始要來打擾他?既然他們重逢了,為什麽又要輕易放棄這段感情?靳言盯着那團明明滅滅的鬼火,握緊了拳頭:“他沒有資格替我做決定。”
“你……”修不知道該對靳言說些什麽,他比靳言陪在夜君身邊的時間短很多,知道夜君很看重這只小鬼,甚至為了他不惜分離去一半元魂,小鬼對于夜君的意義,可想而知。
靳言望着臺上的鬼火,想起了認識厲歸以來發生的種種。仔細想來,厲歸一開始就露出了很多馬腳。他不但對自己十分了解,而且主動又強勢,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要對靳言放手。
靳言感受得到他的在乎。
厲歸或許想過要克制,可是做不到。他甚至為了一只貓吃醋,多好笑啊。
他想讓靳言的世界裏只有他一個。
現在好了,靳言體會到他的心意了,他卻躺在這裏,不知要多久才會好起來,而靳言卻可以一世又一世輪回轉生,用他的半顆元魂,去過自己的人生。
可是……
他們相處的時間太短了。
靳言舍不得。
良久,靳言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修說:“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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