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悶虧
苗良心底一陣懷疑。他早先聽遠哥提過,早前大河酒樓生意下滑,似乎與揚水茶樓新收來的菜有關。酒樓上下都鼓着勁兒要查那菜了,卻沒想,揚水茶樓一天到晚收的菜可多着,送進樓裏頭,還不知哪樣是哪樣,遲遲找不出人。
如今苗禾他們給梁府送菜,這梁府竟然還讓揚水茶樓的小工從裏頭扛了一箱不知名的東西出來。這,怎麽想都些古怪吧……
這懷疑一起,苗良狠心又多等了一上午,站的腿都酸了,才發現那箱子,似乎就是梁府專用。由梁府擡出大部分的東西,都是用這種箱盒裝着。這讓他方才的猜測,有了很大漏洞。
可這種漏洞……也不排除他方才想的可能不是?
且算算時間,揚水茶樓出的菜,不正是苗禾開始給梁府供菜的前後了?
加上量少,對的上,他這懷疑不能說毫無根據!
所以他或許能以寧可錯殺也不可放過的藉口,讓苗遠或苗覺去勸說村長。若是方才那箱從梁府扛出的箱盒裏真是苗禾他們送的菜,強迫苗禾趕緊搬家的舉措,肯定會讓茶樓斷菜!因為這大熱天要把菜移種,能活的甚少,就算新菜地此時種上了,也肯定來不及!這一停一斷,不就能幫大河酒樓抓出那神秘菜農的真身!
越想,苗良覺得此計越是有可能。當中不僅自己得利,苗覺家這頭也多了個動機,加上事成後自己要攀上梁家,對工坊也是頗有益處。至于村長那,只要有苗覺家去勸,肯定能松動!!
苗良眼底閃動着激動的目光,腳步急促地走了。
——
于是幾天後,村長帶着一臉歉意,很罕有地在晚上來到苗禾他們家。
他身邊跟了個一對老夫婦,那夫婦的漢子手裏還提了一只雞!
苗禾一臉狐疑,這種陣仗,是有什麽事了?
三人被請進堂屋坐下後,村長抿了口苗禾端上的水,才道,“這麽晚打擾二位,真是不好意思。怕是兩位都在新地頭忙吧,早前來幾趟都遇不上,也只好挑這個點兒來了。”
村裏晚上暗,沒大事大夥兒都不興出門。村長才有此一說。
楊大郎亦是略帶疑惑,“無礙。幾位特意過來,不知何事?”
跟村長過來的老夫婦,是苗力與他婆娘。這苗力還是苗良的老爹,是以後苗敏的公公。與苗覺家有親戚關系,走的近,平時與楊家并無交集。
村長帶着沈重的語氣道,“也是我糊塗。弄錯了件事,這才來與大郎賠不是的。”
楊大郎微微皺眉,“村長請說。”
村長又嘆口氣,才道,“先前不是在村集會上,勸了大家多種黃豆麽。你力叔是個為村裏好的,很快積極配合了。他就畫了一片地兒,說是想開這塊地來種黃豆,我這村長一瞧,心裏當然開心了。也沒瞧仔細,就用開荒地的條件,把這塊地過給了你力叔,地契跟過戶這都辦好了。”
楊大郎臉色嚴肅下來。他有些猜到是什麽。這頭苗禾還一臉困惑,見虎頭虎腦的大白偷溜出來對那只被綁的雞頗有興趣,趕緊把這小東西抱起,安靜聽着。
“哪知,這地、這地竟跟大郎你家的宅基地重了啊!這,我這村長也真是糊塗!做了這等糊塗事!這不,只好帶人過來給大郎賠罪了。”村長唏噓地說。
一旁的老漢子苗力,滿臉皺紋,也趕緊起身賠罪道,“是啊,大郎,這事兒你力叔我也有錯。我、我就嘴巴說的不準,讓村長寫的地偏了,不小心重了你家的地,今兒個來給大郎你賠罪!這只雞就請你務必收下、收下啊!”
苗禾在旁總算聽懂。原來,這時候也有一地二賣的事啊!要知道宅基地被租下之後,租戶等于是拿到優先買下這塊地的權利。畢竟人都在上面蓋屋了,輕易不能把人趕跑。從沒有過被橫差一腳,又賣給旁人的事兒!
苗禾忍不住疑惑,“就算如此,讓力叔扣掉我們這塊地不就好了?多的錢,我們補給他,讓他把地過給我們?”說完他看看楊大郎,這樣處理不就好了。楊大郎眉頭深鎖,像是知道事情不會如此輕易。
村長扼腕道,“着實不巧,你們這基地本就大,還在苗力畫的這塊的中間,要這麽拆,那能種黃豆的面積也不大了,不劃算。我是想,你們不是才剛得了新地麽,若是搬過去,并不缺地蓋屋。把這塊地讓給你力叔的話,工坊的黃豆将來可就不愁缺了不是?別說,你力叔先前還把自家院子供出了給建工坊,這對我們村子,可是大有功勞的事兒啊!”
村長在這邊長籲短嘆的時候,苗力他婆娘力嬸子,一雙小眼睛卻是已經把屋裏都看了一遍。還興致勃勃地問苗禾道,“禾哥兒,嬸子去竈房看看啊,放心,可不動你東西!”
這是已經一副把這當自家的模樣了?還沒應答,力嬸子自己就轉往後屋去了,苗禾實在有些無語。
楊大郎繼續沈默,然而視線裏多了分審視。先看村長,再看苗力。苗力怕是甚少說這種違心話,有些心虛閃躲,可為了兒子前途,他這老父,也是拼了。
村長見人不表态,再努力勸道,“大郎,你別怪村長我都站在你力叔這邊。你不知,工坊與黃豆這事兒對我們村多重要!村長我就算認下了這個過失,也是希望成全苗力的。他能這麽支持,起的是帶頭的作用啊。要我這個村長幫都不幫他,那麽看在村裏人眼裏,我豈不是做一套、說一套了?!”
這話說的,好像是村長先前弄錯地的過失都不算,還要被害人成全他的名聲了。
楊大郎突然道,“多少銀錢,地,我們全買。”意思是把苗力買的地,全買下,如此苗力他們大可以用這些錢,再買其他荒地種黃豆。
這話一說,村長與苗力都是一個怔愣。他們沒想過還能有這個法子,都只想楊大郎摸摸鼻子,将錯就錯就退了這租約。
苗禾也反應過來,點點頭,“對啊。若是這樣,我們就把力叔手上的地都買下。力叔也能再找一塊更好的了。畢竟這上頭不還有我們房子麽,要推屋,整地也是一個功夫。”
力嬸子這會兒從後屋出來了,喳喳呼呼道,“誰說屋子要推啊?不用推啊,我瞧竈房挺幹淨,還行,往外擴些就夠用。還有,禾哥兒你後院弄得那些,要搬時可別鏟了,給嬸子留下點啊。嬸子也想種菜呢。用同塊地種,肯定與禾哥兒種的一樣好!”
苗力登時出了更心虛的臉色,不禁着急瞪了壞事的婆娘一眼。
苗禾眨眨眼,“菜?”難道,是為了後院的那些菜?
村長見人就快說漏嘴,立馬換了副嚴厲的臉色低斥。
“就算你們能拿的出銀錢買下,但這時候再找地,豈不又白耽誤時間!!說到底,也就是這土屋的價不是!?行,村長我這就作個主,讓你力叔出錢買下這屋子!只要你們把地讓出來,讓苗力家的能趕上這季黃豆,對村裏就是大好的事!我先前讓你們種黃豆,還不願意配合了,這會兒,就算幫幫力叔也不成麽?你們自己又不是沒地蓋屋,這般沒有人情味,我這個村長,實在很失望!”
而楊大郎此時臉色已經相當難看。無論背後目的是為菜還是為黃豆,村長硬要他們讓地的态度,已非常堅決。他們老楊家在苗家村這邊,因為是外性人,或多或少遭受過差別對待。其中關鍵,是當任村長的态度。
所以多數時候,楊大郎不願直接沖突。村裏還有楊二嬸跟大銅大鐵他們。
然而村長這次,做的事實在有些過!
就這麽欺他們無權無勢?如今竟是連小哥兒種菜的一小塊地,也打算搶!
而他這個夫郎,竟也毫無能力,無法為他護住這方地……
楊大郎捏緊的拳頭,重重往桌上一放!
碰!地一聲。
登時把村長方才的氣勢給打散許多。
村長有些結巴,“難、難道我說的不對麽?這也是為你們名聲,着想的啊。想你們老楊家,跟村裏人沾親帶故的還是少,要辦事總是遠了點。這次要幫了你力叔,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就能互相啊。這,這也不全是壞事啊……”
一陣沈默後,“好。這個忙,我們幫。”楊大郎沉聲道。
村長與苗力原以為沒戲了,這一聽,都是大喜!
村長趕緊打鐵趁熱,“好好好。太好了!我果然沒看錯,大郎就是個知道輕重的!苗家村肯定記着你們的好!不過因為想多種一季黃豆,時間是趕了些。其實這起個新土屋,也挺快,那是不是半個月後……”
“二十天後,我們搬,”楊大郎打斷。
“二十天?也行,沒有問題!這次你好心應了這事,我這個村長,肯定在外頭大大為你們楊家贊幾句!!還有,起新屋的話,村長也能找人幫你蓋!絕對蓋的更快,也更漂漂亮亮!”
這種假好心,不需要。
楊大郎搖搖頭,起身送客。“不用。事情多,就不送。”
三人幾乎是被半趕半送地請走了,連帶來的雞楊大郎也沒收。
就是走回頭路時三人才想到,這屋子的銀錢似乎沒談了?
原本苗力打算往回走,問一句,卻被他婆娘拉住罵道,人說不得都不要銀錢,你回頭問不就得多花錢了!?個傻子,不許去!村長自是也不想節外生枝,要雙方對屋子銀錢說不攏,怕不是讓楊大郎得一個拒絕的藉口了。既然楊大郎沒說,那他們就當不用!
而苗禾這頭,待人離開,皺眉問,“真要把地讓出去?”
他們自己确實另有土地沒錯,可這宅基地的權利,也是正正當當來的,為何就要給人讓路!
楊大郎不無窩火,只能對小哥兒道歉。“是我不好,顧慮多。”也能力不夠。
這一提,苗禾想起二嬸他們。
人在屋檐下,無論是古時候還是現代,得罪城管都是下下策的事。
苗禾理解地摸摸人手臂,“沒關系的。我們搬就搬,搬到自己地裏更安心。這裏,讓就讓吧。便是讓了,我也要把後院的菜全鏟起,啧!!”
楊大郎面色稍松,他也想的同件事,“菜地鏟,屋子也推。”
苗禾眼睛一亮,嘿嘿笑。
“是啊,他們不是要種黃豆麽,就讓他們好好種!”
——
隔天,苗禾清醒時楊大郎已不在家。他抱着被子發了一會兒呆,才想起方才似乎曾迷糊醒過一陣,那時楊大郎似乎跟他說了要出門。想到這,苗禾一陣激靈,趕緊穿衣下床去了前院一看,果真見人打獵的工具都不在了。
苗禾心中登時有些酸軟。他倆昨天晚上躺下了還在說,蓋個青磚的屋子要花多少銀錢。苗禾原先是想,既然要新蓋,還是蓋在自己土地上,要能蓋個較好的用着,日後就不用還要推倒重建。
然而一問後,知道是二十兩跑不掉。他們手頭上累積賣菜跟賣黨參的錢,跟先前家裏的,總共也只有二十兩出頭。要真蓋青磚屋,全部身當都得丢進去。
楊大郎怕是想湊錢,竟趁自己迷糊就偷偷進山了。
但他沒來得及給人準備吃的,人參片(去買了種子用息壤催生的)也沒來得及給人帶上!
楊大郎人就這樣偷偷跑了!?
着急完之後,苗禾就覺得生氣。
這麽大的事兒,跟人商量幾句難道不應該麽?看他回來怎麽收拾他!
不過在此之前,他也不能輸。這次,就別怪他用息壤作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