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傻瓜公爵(11)
聽見這個名字, 極少數幾個高層軍官眼神怪異。他們聽說過這個名字,它代表了一個非常龐大的地下走私違禁品組織,可以說任何一個不那麽遵守法律的非皇室帝國高層都多少聽說過它的名字。現在這個人自稱“西澤”, 兩者之間莫非有什麽關系?
面具虛影微微擡起頭, 目光在衆人身上一掃而過。他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的心靈,讓所有與他對視的人都有種被扒光了解剖的錯覺。
“首先, 我想和你們分享幾個小秘密。”面具人的聲音似乎含着笑意,“莫桑尼爾少将閣下, 我想大家都認識。他十四歲時唯一的OMEGA長女在畢業旅行時死于星盜之手, 而兩月後父母也相繼在車禍中遇難。”
他說到這裏手一揮, 身邊浮現出一個光屏,光屏上正是被他提到的莫桑尼爾,這位ALPHA此時也處于被禁锢的狀态, 從他身後還能看見其他一些被綁住的将領。莫桑尼爾的臉色不太好看,但第一軍團的人都是認得這位上司的。
“真是太遺憾了,我必須告訴你。”面具人頭微微偏轉看向光屏中的莫桑尼爾,用一種悲憫的語氣道, “你可憐的OMEGA姐姐還活着,只是活的非常、非常辛苦。”
聞言莫桑尼爾的臉色就變了,變得驚疑不定。他意識到被這個神秘人用這種語氣說出來的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心跳也越來越快。父母和姐姐的死是他最大的夢魇,年幼時的孤獨無助和背痛彷徨到現在還深深刻在他的靈魂深處,難以忘懷,而對星盜的憎恨也是促使他加入軍隊的最關鍵原因。
“讓我們來看看這段視頻吧。”面具人說着, 身邊出現了另一塊光屏,上面一段明顯是偷拍的視頻自動開始播放,一位幾乎全身肌膚都暴露在空氣中的美麗OMEGA穿着一身情趣裝,用一種極盡妖嬈的姿态攀上了一個肥胖的ALPHA,紅唇中吐出纏綿婉轉的聲音:“西林大人……”
莫桑尼爾目眦欲裂,但他不是唯一一個,人群中還有兩個士兵也瞪大眼睛,虛軟的身體也因為極度憤怒拼命掙紮而帶着鐵鏈發出噪音,原因是他們也在視頻中看見他們早就被認定死亡的家人,那些OMEGA也都用不堪入目的姿态挑逗着那個肥豬!
“好了就到這裏了,我想你也不會想再看下去了。”視頻只是短短幾秒就消失,但莫桑尼爾那表情無疑證明了其真假。面具人嘆氣道:“這是我們在一家研究院裏偷拍的,我看見了真是心有不忍,好好一個良家OMEGA女孩就這麽……哎,如果不能告訴我敬佩的尼爾将軍,我真是良心不安吶。”
他沒有提及視頻裏出現的另外兩個士兵家屬,而是開始了下一個話題:“接下來,凱裏恩大校。”
莫桑尼爾怒火攻心的臉被切換成了另一個第二軍團的将領。被點名的凱裏恩臉色立刻就變了。
“你的母親和同胞OMEGA弟弟可都是有名的美人啊。”他感嘆着,“帝國記錄裏他們是在一次野外郊游時失蹤了,失蹤兩年後就自動被默認了死亡。當我看見他們現在的樣子時
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又一段視頻開始播放,那依舊是個偷拍的視頻,錄制人在與人交談并走動巡視,嘈雜的聲音裏隐約可以聽見“母體”、“胚胎291”、“死亡”等字樣,而周圍是一個個或昏迷或掙紮慘叫,大量的人全身□□的被綁在傾斜的臺面上,腹部隆起雙腿大張,顯然正在分娩中。
人群裏很快又有幾個地方出現了騷動——又是看見已故親人的。
視頻裏被貼心地打上了馬賽克,但那些明顯的狀态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很快視頻推進到了一個年輕男OMEGA身上,他的腹部不正常的脹大,青筋和妊娠紋遍布他整個腹部,他整個人蒼白的吓人,全身都是冷汗,撕心裂肺的慘叫讓人心都在為之顫抖。面具人暫停了視頻,刺耳的聲音戛然而止,讓被懾住的衆人回過神來,而面具人動作不停,放大截取了視頻角落裏一個只剩軀幹的女人,嘆氣道:“你還認識她嗎?你的母親,她瘦的只剩個骨架了。這段視頻是通過附着在那個基地內部人員身上的機器人偷拍的,所以沒能拍到你母親的正臉,只能看一看你弟弟了。那是個專門為皇室培養歌姬舞女、死士護衛的地方,這些人生下的孩子将會被作為‘孤兒’培養長大,灌輸絕對忠誠,絕對感恩的思想。他們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永遠把那些劊子手當作神明信仰。”
他又嘆了口氣,難過地道:“我們的實力太弱了,沒法救他們,只知道你的弟弟懷了四胞胎,其中最後一個,他沒力氣支撐下去,一大一小就這麽……”他遺憾地搖搖頭。
凱裏恩雙目赤紅,心裏撕裂般的疼。
“下一個琳娜中校。你的兄長三年前被以猥亵公主罪處死,但……”
“然後是喬恩大校,你的BETA長女和OMEGA幼子……”
“還有帕斯利安少校……”
“迪倫中尉……”
“海蓮娜上尉……”
“新兵凱瑟.海爾……”
“少校蒂斯安……”
“A級機甲兵諾威……”
“主管後勤維修的萊爾……”
一樁樁一件件,黑暗的真相被攤開在第一、第二軍團的衆人面前,他們不敢相信,卻又不能不相信。強烈的仇恨在每一個人心底滋生,尤其是那些曾經有親人意外死亡的、曾經被莫名奇妙打壓的、曾經被皇室壓迫過的,也許他們并不是受害者,但誰說的清?這麽大量的慘劇在此刻發酵生長,這些曾經恪守軍規的士兵再也不敢那麽無畏地信仰着皇室,仇恨在懷疑厭惡的土壤中發芽,盛開在腐爛的統治上。
“最後,我們的時間并不充裕,我只能再講最後一個最讓我悲痛的秘密了。”面具人說道。
光屏一閃,這回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是一張俊美英挺的臉,但這張臉上的神情卻是與衆不同,茫然無措,好像根本搞不清狀況。
大家都認得這張臉,那鉑金色的短發和天空般清澈的眼睛沒有第二個人擁有——那是海裏曼.西迪亞,軍神凱爾.西迪亞上将唯一的子嗣。
這一刻所有人心裏都升起了荒謬的感覺。
怎麽會是他!
“是的,我想你們都猜到了。”面具人道,“我最尊敬的凱爾将軍,他也遭遇了不公正的對待。他為帝國征服了多少危險星域?他帶兵剿滅了多少星盜?他保衛了帝國多少人民的幸福?可是!一切都敵不過皇室的猜忌。于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家夥們給無辜的公爵夫人下毒,斷了将軍的後代來避免他進行有能力做卻絕沒想去做的‘奪權篡位’,因為怕被公爵發現真相,他們就鳥盡弓藏,派遣死士假扮星盜,用整整一艘運輸艦的中子彈暗算了這位偉大的英雄,并讓随軍的五萬名英勇的士兵随之陪葬。”
他頓了頓,指着海裏曼繼續道:“我知道你們一直暗暗嘲笑他是‘F級精神力’的傻子、軍隊裏的米蟲、吃白飯的花瓶,對不對?但是你們不知道,海裏曼曾經應該是一名優秀的ALPHA,但是皇室給公爵夫人下毒時使他在孕育期就出現了殘缺,變成了如今的模樣。但我們‘偉大’的瑟蘭斯陛下依舊毫無愧疚地利用着他僅存的姓氏,利用這個可憐孩子收攏軍心。”
一張報告出現在光屏上,那是張宇宙輻射監測報告,檢測時間是八天前。
面具人諷刺道:“瞧啊,這就是凱爾将軍遇害的地方檢查出來的,輻射污染直到幾十年後的今天也沒有散去,可見當時是多麽可怕的情形!”
所有人耳邊都嗡嗡作響,恍惚的連面具人何時消失都不知道。
軍隊裏沒有人不崇拜凱爾.西迪亞。
所以他們有多崇拜凱爾将軍,現在就有多痛恨皇室。
而另一邊,關掉直播的面具人從隐秘的監控室走出,摘下了面具,露出海裏曼那張英俊的臉,深棕色的發絲也回歸了原本的鉑金色澤。他的表情無比平靜,就仿佛剛剛揭開了自己傷疤的人不是他一樣,讓候在外面的人都心驚不已。蘭蒂斯關掉了儀器,将僞裝成海裏曼外表的模樣恢複過來,擔憂地看向海裏曼。
“剛剛監控那些士兵的反應,有多少人可以收為我們的人?”海裏曼看了他一眼,淡淡問負責監控的人。
“有大約三分之二的達到标準,剩下的情況不明。”那人彙報道。
“讓我們的人混進去,鞏固效果。”海裏曼眸色冰冷,“要是回來前那些人依舊冥頑不化,那就按照計劃舍棄。”
“是。”
海裏曼轉身向外走去,擺手到:“剩下的就由你們來善後,我先去休息了。”
衆人應是,很快一切就按照計劃中一樣有條不紊的進行。而海裏曼回到房間,直到關上門後才無力地閉上雙眼,握緊了胸口的吊墜。
為什麽不讓其他人來說?
因為他恨。
無論是誰,無論這是不是他定下的臺詞,海裏曼都無法确保自己不去遷怒那個揭開他最痛苦傷口的人。所以,只能他自己來。自己親手撕開傷口,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來防止未來可能出現背叛者時暴露出“海裏曼”這個身份。
皇室與貴族勾結,在軍隊中紮下釘子,在網絡上颠倒黑白,他現在還做不到徹底颠覆這延續了五百年的龐然大物,所以只能謹慎的影藏,等待那最終決定勝負的必殺一擊。
在此之前,就算每天對仇人賣笑裝傻,就算被所有人嘲笑還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就算親自撕裂傷口來減輕嫌疑,都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