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是苯不是笨
薛一在崇南一中的教師宿舍湊合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就去取照片, 準備寄了就回去。
新洗出來的相片中, 阿瑤朵或立于風中, 裙擺輕揚;或斜倚夕陽,笑容甜美;又或回眸輕笑, 姿容萬千……
雖然只穿着最簡單的素衫黑裙,妝容也不曾修飾, 相片中的阿瑤朵依舊給人以驚塵絕豔的感覺, 尤其這家照相館只能洗黑白照片, 更增添了幾分時代的韻味美與神秘感。
彈幕:[主播,我發現你有拍古典美女的天賦啊, 這張拍得好驚豔, 好有感覺。]
[拍照技能get√,恭喜主播又點亮了一項技能。]
[話說主播出來後打算開照相館嗎?想拍套古裝寫真。]
薛一心想什麽叫出來後,說得我好像在坐牢一樣, “不打算開照相館,不過幫你拍幾張照片沒問題啊, 只要你不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 只要你按拍阿瑤朵的水平來拍就行。]
[想得美, 一一拍她老婆還可以,拍其他人?你看看她給王長龍拍的那張。]
這個觀衆說的王長龍是昨天薛一和阿瑤朵在照相館門口拍照時遇到的,以前也是丹柳苗寨的人,只是父母早年去龍昌鎮做生意,發了筆小財, 舉家搬到龍昌鎮去了,王長龍做生意不行,不過開車還可以,就買了輛小車跑運輸。
阿瑤朵想找人幫她和薛一拍張合影,見是龍昌鎮的王長龍,就請他幫忙。
薛一說既然是老鄉,那我給你也拍一張,一塊洗出來。不過那時天快黑了,拍的不是很清楚,薛一的相機是彩色的,看着還行,但照相館洗出來的是黑白的,整個畫面漆黑一片,嘴巴鼻子黑黑的一團,根本沒法看。
薛一心說糟糕,蹭人家的車回去,結果把人拍成這樣,得找機會再給人補一張才行。
“老師,你覺得哪張好看?”阿瑤朵翻着照片,問她哪張好看,薛一當然是覺得用手戳臉臉賣萌的那張好看啦。
“這張?”阿瑤朵皺眉,搖搖頭,說還是兩人合影的那張好看,薛一完全不覺得兩人肩膀挨着肩膀站在一塊,沖着鏡頭傻笑有什麽好看的,笑說:
“傻笑有什麽好看的,還是戳臉賣萌這張好看。”照片裏阿瑤朵一雙清澈水潤的眸子好奇地看着鏡頭,高清鏡頭下每一根睫毛都拍得清清楚楚的,精致細膩,而腦袋則微微偏左,雙頰像倉鼠一樣嘟着,纖長的手指一戳,甜甜的酒窩立刻就出來了,那可愛的模樣不知有多招人疼,薛一見過她不少驚豔瞬間,卻唯獨覺得這張可愛異常,又奶又萌。
“戳臉賣萌?”阿瑤朵第一次聽說“賣萌”這個詞,不解道:“什麽是賣萌,來錢快嗎?”
“呃……”薛一無語,心說姑娘啊,你眼裏除了掙錢還有什麽?
彈幕:[快,姑娘求你多賣點,你知道主播的積分漲了多少嗎?都快漲到50分了。]
薛一經他們一提醒,才注意到積分不知不覺間已經漲到48分了,查看積分明細,發現只要有阿瑤朵出現的時段,在線人數和彈幕數量都特別多,打賞也特別多,用井噴來形容都不為過。
“賣萌就是、就是……”裝可愛?不對,人家本來就可愛啊,薛一想了想,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索性指了指照片,說:“就是這張照片這樣,他們都說很萌,很可愛。”
“他們?”阿瑤朵想起薛一在做什麽直播,看向薛一的眼鏡,眨巴眼道:“他們覺得這樣可愛?”
“嗯。”薛一點頭應着,打賞列表裏瞬間幾十幾百甚至上千的打賞,好像錢不是錢似的,不少觀衆留言讓她多拍會阿瑤朵,不要那麽急着回去。
然而阿瑤朵還真得走了,薛一看了看手表,對阿瑤朵說時間不早了,快回學校去,小心遲到。
阿瑤朵懶着不走,說放了兩周的假,一點都不想回去上課,好想天天玩啊。
“不行!”薛一兇道:“你怎麽跟你媽和我保證的,開小賣部也不能耽誤了學習,你的英語要是還不及格,你媽就燒了你的小賣部。”
“好吧,是。”阿瑤朵哼哼了兩聲,從一堆照片中抽出兩張,兩人合影那張自己留着,戳臉賣萌那張塞給薛一,“這張給你,其他的給我媽。想我的時候拿出來看一下,我在向你賣、賣什麽來着,來錢很快的那個。”
“賣萌。”什麽來錢很快的那個,整天就知道錢錢錢。
“哦,對,賣萌。”阿瑤朵說着依依不舍地拎着書包往後倒退,退了五六步的樣子,突然脖子微彎,用手戳了戳臉頰,照例戳出一個酒窩,朝薛一燦爛地笑了笑,接着壞笑着轉身跑遠。
[啊啊啊,阿瑤朵又出來撩人了。]
[那個壞笑好蘇啊,我的少女心,突然想談戀愛了怎麽辦!]
[什麽什麽?又開撩了嗎,啊啊啊……我死了,勿念。]
薛一也不得不承認,阿瑤朵剛才那一下挺撩的,清晨的陽光都明媚了的感覺。
“等一下。”薛一愣了會,跑過去叫住她,“剩下的這些錢給你,照顧好自己。”
“嗯,我走啦,下周末回來。”阿瑤朵沒想到薛一會追來,開心地撲上去,給了薛一一個熊抱才離開。
[是我錯覺嗎?我仿佛聞到了狗糧的味道。]
[不是,我也被塞了滿滿一口。]
薛一見阿瑤朵的身影越走越遠,最後化為一個小點,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難以言語的情緒,有點悵然若失,又有點微妙的悸動。
屏幕上滿屏的[撒狗糧啦,齁死人不償命啦。][祝主播和朵妹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看得薛一心裏一陣混亂,索性關了彈幕,眼不見為淨。
回到寨子後,薛一和金蘭嬸忙了兩天才把貨物擺放好,登記入冊,村民們經過金蘭嬸家時會往窗子裏看個幾眼,薛一招呼大家來買東西,大家都客氣地推辭說:“你們好好做啊,我們就不買了,鄉下人家也用不了這些東西。”
“那鹽總要吃吧?我們的鹽很便宜的,龍昌鎮賣兩毛錢一斤,我們這只要一毛四。”薛一賣力的宣傳着,還是沒人來買。
之前一直反對她們開小賣部的金蘭嬸反而安慰她說:“不要着急,剛開始大家不了解情況,肯定會很抗拒,我們多做宣傳,大家了解就好了。”
“嗯,好。”薛一見金蘭嬸都這麽樂觀,也樂觀起來。
“以前建文剛來這邊開展工作那會,大家也是這樣,後來我們挨家挨戶的宣傳,大家就開始支持我們了,等會我要請大家吃飯,你也一塊,我幫你宣傳宣傳。”
“好。”薛一心說難怪方支書一個前途無量的知識青年會願意為她留下來,金蘭嬸這人心軟歸心軟,道理一旦想通了,就會全力以赴的支持,還挺通情達理的。
聽金蘭嬸說等會要請人吃飯,薛一心生一計,說不用挨家挨戶,等會吃飯的時候就能宣傳,保證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
寨子裏上了年紀的中年婦女喜歡聚在一塊繡花,聊聊最近流行的繡花花式,家長裏短,春旱秋澇,有時還會有人做莊,請大家吃上一頓。
金蘭嬸家地方寬敞,屋舍衆多,以前方支書還在的時候,大家都喜歡過來。方支書過世後大家就很少來了,一是家裏死過人,不方便;二是怕金蘭嬸想起以前的日子,傷心難過。
這次租田的事情大家幫了不少忙,所以金蘭嬸決定請一次客,讓大家都來熱鬧熱鬧。
寨子裏民風純樸,絕不白吃白喝,來的時候一人帶點東西,比如你帶點一鬥米,我帶半斤臘肉,他帶兩條魚這樣,一桌可口豐盛的飯菜就有了。
因為現在還不是農忙時節,很多人帶着米面肉菜早早就來了,有些還帶着小孩。
薛一見到珍花嬸和成文,忙抓出一把糖,分給他們,說大家這周都很乖,每人獎勵一顆。
珍花嬸等大人雖說不能要,但攔不住小孩對糖的喜愛,見自家小孩收都收了,只得連聲說謝謝。
“朵媽,在炒什麽呢?這麽香。”有人聞到蒜苔炒臘肉的味,問道。
“蒜苔炒臘肉,等一下,馬上就出鍋了。”
苗寨人家沒有專門的廚房,都是在泥地上挖一個四方的坑,再放一個鐵架子,便于放鍋,炒菜的時候就在下面燒火就行。
方支書嫌在房間裏燒火熏得慌,把爐竈架在院子裏,所以衆人一進門就能看到金蘭嬸在炒菜,饞得不行。
“嬸,你放鹽了沒有?”薛一見她拿盤子要盛菜,忙問。
“啊呀,忘了。”到旁邊的櫃子找了找,“沒鹽了,上次忘了買。”
“那什麽辦啊?”
“沒事,我回家給你拿點來。”珍花嬸說。
“那多麻煩你……”金蘭嬸面露愧疚。
“等一下,珍花嬸,不用回去了,我這裏有。”薛一說着從小賣部拿出一包袋裝食用鹽,剪了個口子,說這是我和阿瑤朵從城裏買回來的,反正賣不出去,自家吃得了,珍花嬸,等會我給你送兩包過去。
“袋子裏裝的是鹽,這麽精細啊?”
薛一見衆人好奇,給每人手心倒了點:珍花嬸用舌頭嘗了下,點頭說:“還真的是鹽,又白又細的,薛老師你在哪買的?”
“在城裏買的。”
“真好啊。”珍花嬸又嘗了一口,跟旁邊的人說:“你是不知道,我上次去龍昌鎮買了兩塊鹽,其中一塊一斤的多全是石頭,氣死我了。”
“我上次也是,買來一塊八兩多的,外面看着好好的,一敲開,裏面全是泥巴,被孩子她爸罵了好幾天。”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都說龍昌鎮誰誰誰最不講信用最會坑人,以後再也不去他家買了。
“唉,對了薛老師,你這鹽多少錢一斤?”
“一毛四。”
“一毛四,這麽便宜,是真鹽嗎?”
“當然,你們看外面的袋子,國家認證的,正宗的鹽,哪裏有假。”
“真的假的,這麽細,還這麽便宜,不會摻了什麽東西吧?”
“怎麽說話的?”珍花嬸見有人懷疑薛一,反駁道,“薛老師一心一意為學生,為大家,你們都是有目共睹的,薛老師騙誰也不會騙我們。你們不敢買,我敢買,薛老師,給我來兩包,不,三包。”
珍花嬸一直感激薛一的救子之恩,這次薛一從城裏回來又送了孩子們不少紙幣文具,更令珍花嬸對薛一推崇備至,見有人懷疑薛一,忙幫襯道。
薛一感激地朝珍花嬸點點頭,對衆人說:“大家要是擔心我的鹽有問題,可以當場拆包裝,确定是真的鹽再買。”
衆人一想也是,這位薛老師自到寨子以後就一直幫大家,要坑也不能坑他們啊,就算她再坑,還能坑過龍昌鎮那些人麽?價格又便宜,紛紛掏錢買鹽。
有幾家小孩見小賣部裏還有各種五顏六色的糖,哭着喊要。
薛一見衆人一下子買了那麽多,不好再收他們的錢,便說買鹽送水果糖了。
有些家長過意不去,說剛才已經吃了不少了,再白拿多不好意思,掏錢要給。
薛一說:“下次吧,這次當優惠活動,下次下次。”
如此宣傳了好幾次,大家吃過了用過了才知道小賣部賣的東西确實不錯,不但便宜,質量還好,紛紛說以後再也不去龍昌鎮了,就在金蘭嬸家這裏買,便宜,方便,質量還好。
薛一覺得很滿足,雖然有不少東西是連賣帶送的,暫時掙不了多少錢,但也沒虧本,相信以後越來越好。
閑下來的時候薛一找金哥爸爸做了十多個相框,給阿黛華肖梨花等人送去,學生們的合影也一塊洗了出來,給各家送去。
金哥爸爸是個木匠,平時去山裏砍些木頭,做成椅子桌子木桶等拿到鎮上去賣,雖然沒見過相框,但看了幾眼薛一畫的圖,立刻做了個立式木質相框出來,還刻了些花紋,精美小巧,散發着木頭的香味,簡直巧奪天工。
薛一又讓他幫忙做了四個畫架,打算下次去進貨的時候買些畫材回來,教孩子們畫畫。
寨子裏的條件雖然艱苦,但苦誰都不能苦孩子,美好生活是自己創造出來的嘛!
忙完這些,也到了下周末,阿瑤朵回來的日子。
阿瑤朵一回來就直奔她的竹樓,見到她,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子一樣。
“怎麽了?你在學校惹事了?”
“沒有。”
“那是又和你舅吵了一架?”
“也沒有。”
“那是什麽?”薛一猜不到還有什麽事情能讓一向樂觀的阿瑤朵苦着個臉。
“我們這周考了、考了英語。”
“你……”考砸了?薛一本來想這麽問,不過按照阿瑤朵的套路,她要是真考砸了肯定不敢回來,怎麽可能跑到她面前……哦,明白了。
“考得很好是吧,知道了,不用告訴我,我知道你肯定沒問題的。”
阿瑤朵皺成橫斷山脈的眉毛擰成一團,“你怎麽知道?我媽跟你說了。”
“沒有,我猜的。”薛一表面說的輕巧,內心暗暗松了口氣,心說終于不被套路了。
彈幕:[主播,你終于不傻白甜了,你知道我有多操心你嗎?]
薛一不屑,就沒傻白甜過好嗎?只是阿瑤朵套路太深。
彈幕:[是是是,不是我們國軍愚蠢,都怪共軍太聰明。哈哈哈。]
薛一:“……”
阿瑤朵見她猜出來,撒嬌說,一點都不好玩,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嗎?
薛一:“要不,你再演一遍?”
她只是随口說說的,沒想到阿瑤朵居然說好啊,真的又演了一遍,薛一只能配合着演了起來,演得兩人都忍不住笑了才罷休。
“你是不是有很多作業,先回家寫作業,明天我再跟你說小賣部的事。”薛一要備課,沒空和她鬧。
“我想在你這裏寫可以嗎?我媽今天又請客了,家裏特別吵。”
薛一說好吧,你去那邊桌子,不會的問我。
阿瑤朵連連點頭說好,暗說什麽都能問麽?好大的口氣,我們班主任特級教師都沒那麽厲害,趕緊掏出作業本寫了起來,打算找道難一點的題考考薛一。
阿瑤朵裝模作樣的寫了會,把能寫的都寫了,不會寫的思考一下翻翻書也能寫出來,實在不會的才去問薛一。
薛一快速掃了眼她的作業本,扶了扶眼鏡說這麽快就做了這麽多麽?不知怎麽了,笑了笑,拿起鉛筆在“苯”前面加了個“真”字。
“什麽意思?”阿瑤朵不懂。
“你再好好看看,苯是這麽寫嗎?”
“是這麽寫呀……”阿瑤朵看了會,哎呀一聲,“我怎麽寫成笨字了。”
再加上薛一用鉛筆寫的那個“真”字,不就是真笨麽?
“啊啊啊,好丢人啊!”阿瑤朵問薛一問題時是蹲着的,聽薛一這麽一說,羞得把頭埋進她腿上,啊啊啊的叫。
薛一“噗嗤”一聲,笑說好了好了,下次認真一點,你看你,英語本來可以考70分的,粗心的多加了個s,只有68了吧。
“我知道,不要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