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奇葩舅舅
叩叩!叩叩!
天還沒亮,門外就傳來輕微的敲門聲,金蘭嬸在門外低聲問:“薛老師,你醒了嗎?阿瑤朵在你這嗎?你讓她出來一下,我有話跟她說,薛老師,薛老師……”
“誰啊?”薛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見阿瑤朵抱着她睡得正香,推了推她,“醒了,你媽來找你了。”
“唔,幹什麽啊!不起,再睡一會。”阿瑤朵撒嬌哼哼了聲,手臂一攬,抱得更緊。
薛一無奈,心說虧得我不是男的,不然怎麽跟你媽解釋?
金蘭嬸在外面又柔聲叫了幾聲,見裏面沒反應,一個暴躁粗魯的男人大喊道:“阿瑤朵這丫頭真是越來越懶了,這麽晚了還沒起床,姐你讓開,我來喊。”
緊接着是幾聲哐哐哐上樓聲,金蘭嬸攔住他:“小點兒聲,你不能進去,裏面還有個女老師,別吵到人家。”
“什麽女老師,這房子你讓別人住了?”
“是啊,老方在的時候跟村長說了,讓他們翻新一下,給新來的老師住,不能委屈了人家。”
“房子給村長了沒有,有沒有簽字畫押?”
“這個,我不知道,他沒跟我說。”金蘭嬸聲音為難。
“那就還是咱家的。”那人說着繞過金蘭嬸,朝外面的門狠狠踹了一腳,“阿瑤朵,快起來,你把你家房産證和土地證藏哪了?真是越長大越不像話了,還敢跟你媽吵架,真當老方死後沒人管得你了是吧?”
踹門聲和叫罵聲一聲大過一聲,竹門不堪重負,吱呀亂叫。
薛一趕緊起來穿衣服,心想苗寨民風純樸,哪來這麽粗魯無禮的男人。
阿瑤朵也醒了,聽到那個聲音後眼神一下子從睡眼惺忪變得絕決兇狠,快速穿了衣服綁了馬尾,朝門口走去,順手抄了把椅子。
“你那死鬼老子縱着你,指望你像男孩子一樣好好讀書,出來了也混個教書先生當當。我可不像他那麽傻,當了一輩子的村支書一分錢都沒撈着,還得痨病死了……”
“你說什麽?誰死了?”“哐”的一聲,阿瑤朵把門打開,“你再說一遍?”
“我、我說……你你你、你想幹什麽?”
那人本來橫得要死,見阿瑤朵猛然開門吓了一跳,先是倒退半步又迎上前,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看見阿瑤朵手上拿着一把椅子舉過頭頂,要不是薛一攔着,這會椅子早砸到他頭上了,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想幹什麽?你、你、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長、長輩?”
“長輩?”阿瑤朵哼笑一聲,“原來你還知道你是長輩啊,有啊,這不拿凳子給你坐嗎?”
阿瑤朵狠狠地将椅子砸在地上,摔了個稀爛,吓得那人連退兩步,他後面沒兩步就是樓梯,一腳踩空,乒乒乓乓地滾了下去。
“阿瑤朵,你幹什麽?他是你舅舅,你怎麽能拿椅子、拿椅子,哎,要我怎麽說你!”金蘭嬸說了她兩句,見她沒有半點悔改的意思,忙下樓去看那人怎麽樣了。
只聽樓下唉喲唉喲地叫個不停,薛一問阿瑤朵什麽情況,阿瑤朵只是搖頭,說等會再說。
“阿瑤朵,你還有沒有點姑娘家的樣子,整天動手動腳的像什麽話,竟然想拿椅子打我,反了天了你。”那人嘶地吸了幾口氣,一陣罵罵咧咧。
阿瑤朵半靠在欄杆上,哼笑道:“我還想用桌子砸你呢,你再罵兩句試試?”
“阿瑤朵!”金蘭嬸查看了那人的傷口,站起來對阿瑤朵說:“你怎麽跟你舅舅說話的?”
“我沒有這個舅舅,早在他借我爸的救命錢不還時我就沒有這個舅舅了。”
“那我呢,我還是不是你媽?”
阿瑤朵頓住,遲疑了會才說:“如果你堅持要把我爸的房子和田地賣掉,跟他回城裏,你也不是了。”
“阿瑤朵,你、你!”金蘭嬸一句話哽在嗓子眼,眼裏淚水打轉,差點沒暈過去。
“看看,看看,我就說這丫頭是個六親不認的白眼狼,也就你爸能忍你,你要是我女兒,我早打死你了。”
阿瑤朵心疼地看了眼金蘭嬸,轉頭又冷酷兇狠地對那人說:“是啊,所以你到現在都生不出兒子。”
“你……”那人被戳到痛處,忘了腳上的傷,氣得直跺腳,一跺,又抽了口氣,這會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薛一再不了解情況也猜了個大概,樓下那個痛得直跳腳的中年男人是阿瑤朵的舅舅,金蘭嬸的弟弟,人稱金老表,想賣掉方支書的房子和田地,阿瑤朵把房産證和土地證藏了起來,他來要,阿瑤朵不給。
和金老表一起來的還有個身着苗族服裝的中年男人,好像是哪個學生的家長,薛一一時想不起來,只知道他一口黃牙,大家都叫他王老四。
王老四見局面僵硬,忙站出來打圓場道:“大家別生氣,都是一家人,都是為了對方着想,有什麽不能好好說的呢?金蘭嬸你別往心裏去,我相信阿瑤朵就是一時氣話,她可是我們寨子裏有名的孝女,人又聰明,又漂亮,多少人想追都追不上的好媳婦,怎麽會那麽說呢。金老表你也是,有話好好說嘛,你一片好心,不好好說,讓別人誤會了多不好?”
王老四勸完兩人,擡頭對阿瑤朵說:“阿瑤朵,你聽四叔說,你舅是為你好,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在城裏認識了個老板,那人想在長興寨那邊出高價買塊地種桃樹,跟你舅說了,你舅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你看看,你和你爸姓方,你媽姓金,這裏整個寨子的人都姓王,你爸在的時候還好,你爸走了,你們母女在這,就是舉目無親啊!家裏那麽多間房子誰來守,山上那麽多田地誰來耕?你說怎麽辦?”
阿瑤朵面不改色,顯然不為所動,但金蘭嬸明顯有些動搖,想到以後的境況,抹了抹眼淚。
王老四繼續說:“聽你四叔的,把房子賣了,跟你舅回城裏去,你不要總擔心你舅會要你的房子,要你的錢財,你放心,等你嫁人了,你舅都送給你當嫁妝,金老表,你說是不是啊?”
金老表痛得直咧咧,聽他這麽一說,連忙應道:“是,是,都是你的。”
“你看是吧,阿瑤朵,你就信你四叔一回。”那人生得賊眉鼠眼,滿口黃牙,說的倒是挺誠懇的,阿瑤朵猶豫了會,笑說:“信,我信你王老四幹得出那種把老婆的銀飾賣了拿去賭的事。”
“你!”王老四見她笑了,以為她信了,沒想到阿瑤朵直呼他名字不說,還揭他老底,氣得他差點沒一口氣喘不上來暈過去,怒道:“你這丫頭怎麽不知好歹,我好心好意為你,你不領情就算了,還誣陷我。”
“我誣陷你?”阿瑤朵大笑,“是,我應該說你不但偷了你老婆的銀飾,還偷了你老婆的嫁妝,這是丹柳寨人人都知道的,我竟然忘了說,實在是不好意思,污蔑了你啊!”
阿瑤朵年紀雖小,卻生得伶牙俐齒,愣是将這兩個閱歷頗豐的老江湖說得面紅耳赤。
“阿瑤朵,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把房産證和土地證拿出來?”金老表嘶了半天,腳上的痛好了點,又來逼問房産證和土地證的事。
阿瑤朵仍只是若無其事地搖頭,“不給!”
“可你媽已經同意了。”金老表見沒法說服她,讓金蘭嬸來,“姐,你去跟她要。”
“阿瑤朵,你、你真的不認我這個媽了。”金蘭嬸帶着哭腔問。
“我……”阿瑤朵明顯眼神一軟,仍強硬道:“我說了,你要是堅持把我爸的東西賣掉,我就、我就……”
金老表看到阿瑤朵态度軟了點,忙說:“都說了不是将你爸的東西買掉,只是換成錢,讓你和你媽在城裏好好生活,你怎麽就不懂呢?”
“閉嘴,沒有你的事。”阿瑤朵朝他吼了一句,慢慢從樓上下來,一步一句對金蘭嬸說:“你真的想将我爸的東西賣掉,離開這個和他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他當年可是為了你抛棄了上海的一切,你也說過從此和城裏的一切一刀兩斷,他到哪,你就到哪。現在呢?”
“阿瑤朵,我,我……你想什麽我都知道,可我不想看你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卻沒錢讀,你知道嗎?家裏那麽多房子沒人住,那麽多田地沒人耕,放在那也是放着……”
“我只問你一句,你想不想賣?先不管我讀書或者怎樣。”
“我、我……”金蘭嬸猶豫,猶豫間學堂裏響起一陣熟悉的鋼琴聲,阿瑤朵回頭看了眼,薛一就站在她旁邊,那學堂裏彈鋼琴的是誰?
“哪來的琴聲,煩死了。”金老表罵了聲,王老四則好奇地看向薛一,村子裏會彈鋼琴的除了逝去的方支書,就是這個老師,怎麽?
“建文,建文,是你回來了嗎?”金蘭嬸也是疑惑,只看了薛一一眼,便朝學堂跑去,但她一邁進教室,鋼琴聲卻停了。
“怎麽回事?”王老四說。
“會不會是方支書回來了?”薛一目光掃視衆人,試探着問。
金老表不屑地哼了一聲,“開什麽玩笑。”卻見金蘭嬸大喊着從學堂裏沖出來,将他們往外趕,“不賣了,不賣了,說什麽也不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