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南城市公安局大樓即使是在後半夜還仍舊是燈火通明的狀态。
專案大隊和技術大隊返回之後,顧不上休息便連夜進入了工作狀态,剛剛從大安村帶回來的那件疑似倪悅生前所穿的連衣裙需要進行取證處理,而張涼則是直接被丢進了審訊室,江離并不打算給他喘息的時間,立刻帶人對其進行詢問。
蘇言回到了辦公室,按道理來說她現在應該可以下班了,但是想到鄭慧她就覺得腦殼疼。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之後,她掏出了自己那一直關機狀态的電話,開機之後果然被鄭慧的未接來電和信息爆了機。
等了好一會兒之後,那震動才停了下來,頗為無語的給鄭慧回了一條今晚加班之後,再次關了機。随後她趴在桌子上閉眼開始休息,期間好像有人進出了兩趟辦公室,迷蒙間她聽到了一些聲響,但是并沒有擡頭看看。
約莫個把個小時後,她緩緩直起身揉了揉眼睛,擡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已經馬上淩晨四點鐘了。現在正是夏季,天邊似乎都透出了一點微亮,辦公室裏除了她還是沒有別人,顯然張涼那邊的進展并不是太順利。
精神了一下之後,蘇言起身走出辦公室,去了這層走廊盡頭的茶水間,從櫃子裏翻出來幾袋速溶咖啡,泡好了之後一手各捏着兩個紙杯乘坐電梯下到了下面隔着兩層的市局審訊室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一開,她就聞到了那若有似無的煙草味。
探頭看過去,果然江離和蔡成濟正坐在窗戶邊上那處供人休息的椅子上,兩個人對着噴雲吐霧。她走過去輕輕将咖啡放在透明玻璃的小桌上,然後轉身随手推開了緊閉的窗戶:“江隊,蔡哥,這裏可是禁煙區,萬一警報器響了可就熱鬧了。”
江離倒是在她說完之後就将煙給掐滅了,呼出一口濁氣拿起一杯速溶咖啡輕聲道謝:“謝謝。”
蔡成濟則是又猛吸了兩口這才滅了煙頭,然後搖頭晃腦的喝了兩口咖啡之後才解釋:“放心吧,警報器在最那邊,不會叫的。而且言妹子,我們這叫來一根提神醒腦,要不這一宿一宿的怎麽熬的下去。”
“項哥……”蘇言指了指旁邊那扇緊閉的審訊室的門。
“我給他送進去。”蔡成濟笑嘻嘻的起身,端着一杯速溶咖啡推開門進了去。
蘇言只來及看見項陽的一個側顏,而張涼正沉默不語的垂頭坐在對面,裏面的氣氛仿若凝滞了,靜谧的有些可怕。
砰。
厚重的鐵門關上之後,阻隔住了她的視線,而江離這個時候已經把那杯速溶咖啡喝了個精光。她猶豫了一下坐在了剛剛蔡成濟坐過的地方,然後把剩下的那杯咖啡往對面推了推:“江隊……”
江離看了她一眼,也沒跟她客氣,昨天一整天都沒好好吃過一頓飯,晚上還硬熬了一宿,這會兒胃部不适讓他覺得有些煩躁。好在兩杯咖啡下去緩解了不少,然後開了口:“怎麽沒回家休息?”
“回來的時候在辦公室睡着了,一醒都這個點了,好像也沒什麽必要回家了。”蘇言顯得有些害羞,輕聲回應,用膝蓋夾着自己的雙手,好像面對領導有些緊張。
“實習快結束了吧?”江離又問。
蘇言愣了愣,然後回想了一下,原身本來的實習期也沒有多長,不到半年的時間,先是在辦公室呆了三個多月,期間又出了車禍請假在家近兩個月,這麽一算好像的确快結束了。她點了點頭:“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畢業想不想做警察?将來準備幹一線還是行政崗?”
想不想做警察?蘇言輕輕蹙眉,原身能夠在父母的壓力下放棄報考管理專業轉而報了警校,應該是極為熱愛的吧?
就在她思索這當口,江離反而扯起一抹淺到幾乎看不見的笑:“來專案大隊也有幾天了,感覺如何?”
雖然做特種戰士的時候,幾天幾夜不睡覺那都是常事,蘇言在精神方面完全受得住,但是這兩天這具身體時常會覺得疲憊不堪,所以對于正常人來說,那應該是……
“挺累的。”她實話實說。
江離還想說點什麽,審訊室的門卻從裏面打了開,項陽眼睛通紅的從裏面走了出來,手中還端着剩下的半杯咖啡。他一邊打着哈欠一邊走到了江離身邊的椅子上坐下,嘴裏罵罵咧咧的:“媽的這小子真難搞,我看他是打算把‘沉默是金’貫徹到底了,在裏面待過幾年的人就是不一樣,瞅着對于審訊流程摸得門兒清。”
“看看回頭從他家裏搜出那件裙子證實與受害者倪悅有關的時候,他在鐵證面前,開口不開口。”
“還有九年前那第一宗案子,當初在受害者指甲裏找到了不屬于她本人的皮屑組織,我也已經讓方佳茂取了張涼的DNA與數據庫裏的那個去進行比對了,只要能夠對得上,也不用非得從他嘴裏摳出點什麽。”江離這麽說着,眼看着破案在望,他卻看起來并沒有多高興的意思。
蘇言眼珠子轉了轉,本來有些猶豫的,但是看到江離的表情之後,她便斟酌的開了口:“可是我也總覺得有些奇怪,張涼身上的殘疾總不是假的吧?他要是真的利用自己的殘疾來引誘兩名受害者送他回家,然後将其殺掉,那……怎麽給那些受害者更換的衣服?而且在他的家裏只搜查出了一件倪悅生前穿着的裙子,并無那些受害者被發現的時候身上穿着的那些老式衣服啊……”
江離聽到她的話只揚了揚眉,表情并沒有多驚訝的意思,顯然心中早已經在思考這件事。而項陽則是提出了一種假設:“會不會是他的身體已經恢複好了些,就只是單純的利用無害的外表去方便找尋合心意的受害者呢?”
“應該不會。”江離搖了搖頭:“當初他在獄中出意外之後,送去就醫的相關手續都還在,是腰椎神經永久性、不可逆性的損傷,要真好了那就是醫學奇跡了。”
“就算他能夠獨立完成殺害受害者,給他們換衣服這一系列的舉動,那麽将屍體運送到溪邊呢?要知道張涼走到哪都是坐着輪椅,本就比正常人要更吸引旁人的注意力,這未免冒着的風險也太大了吧?果真如此的話,應該會留下目擊證人的。且案發當日咱們都去過那條小溪邊,離着主路大約近五十米的地方都是鵝卵石和大石塊,他的輪椅根本進不去。”
“這麽一說,還真對!”項陽搓了搓手:“難道他自從殘疾了之後,找了個同夥?!”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畢竟國際上也有很多案例都是這樣的,除卻那些本來就很喜歡和別人分享的連環殺手,還有許多連環殺手會在暮年或者體力大不如從前的時候尋覓一個幫手,協助他共同完成一次又一次犯罪。
“大安村就那麽點大,固定人口也不多,他會找誰幫他呢……”項陽開始在腦子裏把他接觸過的村民都過一遍:“趙老板?……村東頭商店那大媽?……裴書記就更不可能了吧……诶!你們說會不會是裴莎莎呢,就那個他的小女朋友!”但是說完他又把這個猜測推翻了:“不應該啊……昨天晚上那姑娘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我都懷疑她會不會暈過去。”
“別用眼睛看人。”江離道。
“那江隊您覺得的呢?您覺得是誰?”項陽追問。
“我只看證據說話。”江離說話這功夫,褲兜裏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接通電話之後應了幾聲,然後挂斷了:“方佳茂的電話,說在張涼家中發現的那件裙子,的确是屬于倪悅生前所穿。還有……九年前那件未結謀殺案存留下來的DNA證據與張涼的完全一致。”
“得!老子倒要看看他在這種鐵證面前還能做什麽狡辯!”項陽聽完他的話之後,一溜煙的跑進了審訊室裏。
江離把玩着手中的電話,眼睛看着沒有什麽焦距,似乎陷入了某種沉思當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複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站起身開口:“今天是周六,你應該休息的,昨晚都沒有回家,一會兒就早點回去還能補個覺,我先去技術大隊看看那邊的具體情況。”
蘇言跟着他站了起來,聽到讓自己回去休息也沒有拒絕,只是伸了一個懶腰,身上的關節‘嘎巴、嘎巴’的發出了幾聲脆響,嘴裏像是自言自語的念叨着:“周末啊……這周別說,上班還真累。好不容易休個周末,要不出去旅個游~?”
江離正要邁出去的步子收了回來,靜靜的看着她表演。
“去哪裏呢……前一段時間我好像查來的,南城市周邊游榜單第一名好像是大安村呢,那我就去大安村好了。”說到這裏,她還自我肯定似的點了點頭。
“那裏現在都沒有游客去,你去幹什麽?”江離問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卻是含着幾分笑意。
“說啥呢,江隊。”蘇言佯裝吃驚的眨巴眨巴眼:“這都有DNA證據指認兇手了,去大安村自然不用再擔驚受怕的了,泛舟溪上,想想都美。”
“那就,祝你玩得開心。”江離扔下這句話之後,邁着大長腿幾步就到了電梯前,轉眼沒了影。
蘇言站在原地聳了聳肩,她還以為江離會阻止她,卻沒想到……看來這人心裏肯定也有自己的計較,對于大安村的案子,怕是也不甘心稀裏糊塗的就此結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