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到初步完成小溪邊的案發現場處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圍觀的群衆幾乎都散去,只剩下了幾位村民和村委會的領導。
其實今天晚上本來聞訊而來的游客就少,他們來這裏是旅游放松的,偏偏趕上這麽一檔子事,心裏肯定晦氣的很,又是三更半夜,死人有什麽好看的?但對于本地人來說就不是這麽個事兒了,他們都在大安村生活了幾十年,村子裏除了自然的生老病死,都安逸的很。別說殺人了,就連丢一只雞的情況都少,猛地出了命案,還是一個月內兩起,簡直鬧得人心惶惶。
“各位警官慢走,慢走……”大安村的書記見他們要返回市局,就跟到了警車旁邊。他是一個年逾五十的男人,地中海的發型,穿着樸素,表情很是擔憂:“還希望各位公安局的領導能夠快些抓到兇手,要不然這消息傳出去,我們村可就……”
不遠處的村民們聞言也是同款憂慮,眼見着就要到他們這裏的旅游旺季了,這件事要是不解決,那是一定會影響今年的旅游業的,而沒有游客他們就沒有錢。
蔡成濟安撫了兩句之後,便也上了來時的那輛警用面包車。來的時候技術大隊的那幾名同事也跟着擠在這輛車上,回去的路上江離便把他開來的那輛讓給了技術大隊,所以此時的車內就只有包括蘇言在內的四個人。
蘇言自覺的和來時一樣握起了方向盤,蔡成濟巴巴的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面包車行駛在沒有路燈的國道上,他的嘴就沒有停過。蘇言剛調過來專案大隊兩天,加上平時大家工作都忙,好不容易有個機會,這會兒他恨不得把對方從頭到腳都了解透徹,接着原地脫單。
但大多數的時候都是蔡成濟一個人滔滔不絕的噴着唾沫星子,車內只偶爾會響起女聲淡淡的回應,所以項陽坐在後排聽着有些鬧心。他先是看了看身邊閉目養神的江離,又扭頭看了看窗外,終于忍不住開了口:“我說妹妹,這條路上沒有限速,你開快點沒事兒。”這龜爬一樣的速度,許是六十邁都沒有,人技術大隊的那輛車早就蹿的沒了影兒,他們這回到局裏妥妥的得後半夜,
握着方向盤的素白手指緊了緊,蘇言抿唇,過了一會兒才回道:“外面太黑了,我覺得還是安全行駛最重要。”
“……”項陽被這個意料之外的回答給弄的怔愣了一下,回過神之後耳邊聽到的是蔡成濟那忙不疊的谄媚的附和聲,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又不好和小姑娘斤斤計較,只能氣悶的學着江離閉上了眼睛,誰讓他自己不會開手動擋的車,活該吧!
表上的指針已經指向了後半夜一點鐘,随着時間的流逝,車內恢複了安靜。蔡成濟再怎麽能說也是抵抗不住生物鐘的威力,頭一點一點的,要不是想要強撐着給身邊人一個好印象,許是早就睡了過去。而後面的項陽,早就仰着頭張着嘴打起了呼嚕,人事不知。
江離忽而睜開了眼,借着後視鏡能夠看到駕駛位上蘇言的上半張臉,過了幾秒鐘他開了口:“前面靠邊停車,我換你。”再怎麽說對方都只是一個過來實習的警校大學生,他們公安局雖然說在用人方面向來沒有什麽人性可言,也不講究什麽優先照顧女同志,但是仍舊不能讓人家還沒有正式參加工作呢就對這個行業産生了一種叫做‘絕望’的情緒。
蘇言眨眨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江離這話是沖着她說的,本來想說她不累,可是回想起剛剛自己徒手接屍體衆人那吃驚的模樣,話到嘴邊就變了:“好。”一邊說着,一邊擡起左手想要耙一把自己的寸頭,卻摸到了不同的觸感,反應過來之後只得裝作撥弄耳邊碎發的模樣。
她不說話,江離也不是個喜歡閑聊的主兒,一時間氣氛有些微妙的尴尬。面包車繼續行駛了兩分鐘後,進入了一條寬闊的主路,她便打開了車燈的雙閃,踩下剎車準備靠邊停下。習慣性的擡眼看了一下後視鏡,卻被後面快速上來的轎車的遠光燈給刺了一下。
項陽這個時候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扒着窗戶往外瞅,嘴裏嘟囔:“我還以為到局裏了……在這停車幹嘛呀?”
江離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我換她。”
“正好,我下車尿個尿。”項陽哆哆嗦嗦的拉開了門,平時專案大隊裏日夜相處的都是糙老爺們兒,什麽話都說,一時間倒也忘了今時不同往日。
察覺到後排的兩個人都先後下了車,蘇言也慢悠悠的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給江離騰地方,就在她的手搭到車門上的時候,剛剛後面車速極快追上來的小轎車忽然放慢了速度,還進行了一次遠光燈和近光燈的來回切換。
瞳孔被燈光刺激的微縮,蘇言皺眉,緊接着耳邊傳來了那轎車引擎的不正常的轟鳴聲還有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鼻間甚至可以嗅到那輛車的尾氣的味道。
“快上車!”她神色一變,大喝。
項陽彼時正欲鑽進旁邊的草叢裏釋放一下,被她這麽一喊叫吓得一個冷顫,還是江離反應的快,餘光瞥了一眼那輛轎車,長臂一伸就把項陽拽了過來。開門、把人甩進去、跳上車,再關門,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蔡成濟這個時候也被驚醒了,回頭看着因為被扔進來而撞倒了頭、龇牙咧嘴的項陽:“不是……什麽情況……”
他話音未落,只見蘇言沉着臉挂擋,踩油門,‘轟’的一聲,已經有些年頭的警用小面包猶如離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蔡成濟享受了一把背推的感覺,後背跌落回椅背上,搞得他頸椎有些發疼。而項陽則要更慘一些,本來就是從座位下面掙紮着起身想要坐回去,這會兒直接又撞在了玻璃上,與剛剛撞的傷處一左一右,倒也對稱的很。
“卧槽,江隊,這是……”項陽揉着頭半睜開眼,這才發現他們乘坐的面包車正在飛速前進,這速度是剛才的二倍還得拐個彎。
江離則是冷着一張臉一瞬不瞬的盯着在此時在他們身後緊追不放的轎車看,原本兩輛車之間的距離就不算遠,各自的性能又放在那裏,漸漸的越來越近。
蔡成濟和項陽雖不知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但是這會兒也能看出後面那輛車是奔着他們來的,項陽用手拍了拍駕駛座位:“妹妹,再快點,要不就追尾了!”
蘇言飛速的看了一眼後面的情況,搖頭:“油門已經踩到底了,那輛車應該經過改裝,超過普通轎車性能許多倍,跑不過的。”
“那……那……”項陽張嘴磕巴半天,最終擠出來一句:“要麽咱們跳車吧?”面包車目标太大簡直就是個活靶子,下了車幾個人分散開隐蔽那就容易多了,此時他還無比慶幸被追的不是技術大隊,那幾個常年因為取證而窩在實驗室的,肯定保不住那一箱子的物證。
沒錯,在他和蔡成濟來看,後面的那輛車沒準是和大安村的案子有關。畢竟他們專案大隊近期接手的嚴重的、未偵破的案件就這一個,當然也不能排除其餘的可能。
“坐穩了。”蘇言對‘跳車’這個提議并沒有發表意見,她聲音依舊是淡淡的,聽不出什麽緊張的意思,腳下卻忽然踩了剎車,手上再次利落的挂擋,單手握着方向盤迅速的打了幾圈。
吱——
輪胎與柏油馬路産生了劇烈的摩擦,原本理應快速前行的警用面包車忽然一個神龍擺尾,同那輛轎車來了一個‘四目相對’,然後伴随着油門聲,朝着相反的方向即刻駛離。
那轎車內的人顯然沒想到他們會突然來了這一招,待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也急忙有樣學樣的調了頭,不過看着駕駛員的漂移技術不是特別的完美,多少差了點意思。
饒是蔡成濟身上還系着安全帶,也一時間沒能回過神,項陽更慘,再次掉落到了座位的下面,幹脆自暴自棄的窩在那裏,形象狼狽點沒關系,別再受傷就行了。
江離則是在剎車的那一瞬間就迅速做出了反應,極快的穩住了自己的身形,不過就是看向駕駛位那張瑩白的側顏的時候,多少帶了點探究的意味。
蘇言成功的利用剛剛的技術與後面的車拉開了一些距離,但是因為二者的性能差距就擺在那裏,所以她只能不停的在寬闊的馬路上做一些類似于漂移,橫挪等等危險的動作,以求能夠擴大雙方的車距。
項陽則是在蔡成濟的驚呼聲和面包車那不堪重負的引擎嘶吼聲中默默地扒緊了旁邊的座位,只求自己不要像個球一樣滾來滾去,在他這個角度一擡頭就能看到蘇言從椅背上方露出來的半個綁着丸子頭的後腦勺。
耳邊回響的是方才對方那糯糯的回應:……我覺得還是安全行駛最重要……
那句話怎麽說來的?
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