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全國大學生網球錦标賽馬上要舉辦了,程川早訓晚訓都各加了四十分鐘,每天都累得要命。薄海看他每天都像是要虛脫一樣,周末也沒再下狠手折騰他,牽着他在房間裏走一走,或者單純地抱着他說說話。被調教了兩個多月,爪子是收起來了,但程川膽子也變大了,從前不敢提的要求現在都敢對着薄海說了。
他一絲不挂地跪在地上,脖子上戴着薄海送給他的choker。另一頭自然是被薄海牽在手裏,另一只手拿着逗貓棒有一搭沒一搭地撓他。那逗貓棒前面是一團白色的絨毛,一碰到程川身上他就一陣發癢,偏偏薄海不放過他,還非要反複從乳頭上擦過去,激得他微微戰栗起來。
“小豹子,跟我說說,”薄海抖了抖手上的鏈條,嘩啦啦響了一陣,程川被迫湊得更近了些,“你那個比賽準備得怎麽樣了?”
“還沒說定。”程川低下頭,依賴地把臉貼在薄海的大腿上,“教練說單人組我們學校只能推兩個出去比賽,一男一女,所以先要經過校內選拔,選不上就只能參加團體賽。”
薄海問他:“你能選上嗎?”
程川毫不猶豫地點頭,半點遲疑都沒有:“我能。”
薄海最喜歡他身上這股勁兒,愛不釋手地把人摟進懷裏。程川順勢依偎進去,抱着他的腰問道:“如果我選上了,您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薄海挑了挑眉,沒料到他膽子這麽肥,都開始讨要獎勵了。但他知道程川有多喜歡網球,又有多重視這次比賽,用個誘餌鼓勵一下也是值得的。薄海笑着問道:“什麽要求?”
“......先不說。”程川莫名地有點兒臉紅,“總之,對您來說不算過分。”
“好。”薄海點頭應了,伸出小拇指逗他,“要拉鈎嗎?”
程川尴尬了一下,覺得有些幼稚,他看得出來薄海在拿他開心。但他又确實很重視這個約定,咬咬牙還是伸出了手勾上去,目光炯炯地看着薄海:“您要說到做到。”
“給你臉了。”薄海失笑,對着他屁股重重地打了一巴掌,語氣裏卻沒什麽怒意,“第一次見到狗來跟我要骨頭的。”
晚上薄海帶着程川參加了個宴會,就在頂層最大的房間裏,人不多,主和奴加起來也不過三十幾個人。這個宴會每年都有一次,只有頂層的dom和他們的sub才能參加,算是私人性質的聯誼。頂層一共二十一個dom,又有好幾個已經退圈了,每年聚會都聚不齊,薄海也因為隐退已經兩年沒有參加了。
程川進去就覺得有些拘謹,滿場十幾個dom,個個氣場都不小,一看就是權貴人物,上位者的氣質很明顯。好在薄海很是體貼,牽着他的手就沒放開過,無論是和別人攀談還是喝酒,程川都安靜地待着他身邊聽着。好幾個dom都對程川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多看了幾眼和薄海打趣道:“終于有人能入得了你的眼了。”
薄海笑了笑沒說話。
程川也跟着喝了不少酒,覺得暈暈乎乎的有點兒悶。薄海看他不在狀态,拍了拍他的背問道:“難受嗎?不用一直跟着我,去外面吹吹風。”
程川确實不太舒服,他酒量一直一般,今天喝得太過了。他點了點頭,薄海便拿了幾個點心給他,推了他一把:“去吧。”
他穿過大廳,推開露臺的門,外面已經有幾個人在了。程川沒怎麽在意,找了個清淨的地方趴在欄杆上吃甜點,晚風吹過來,頭昏腦漲的感覺總算消散了一些。
“喂。”
程川背後有人這麽叫了一聲,他皺着眉回過頭,看到一張高傲的臉。那人長相上乘,舉手投足都是優越感,程川看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見過他,是那天在門口和薄海說話的人,叫空青。他無心和陌生人糾纏,認出來之後就又轉過頭去,沒再打算理他。
空青走近了些,瞅着他脖子上的choker,笑容淡了些:“白蔹給你發狗牌了?”
程川繼續低頭吃東西,沒回話。
空青見程川不理他,臉色徹底難看起來。他點了支煙,吸了幾口,陰陽怪氣地諷刺道:“一只狗,也學會給人擺臉色了。”
程川本不想給薄海惹麻煩,之前137就警告過他,頂層的人個個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說錯了話就要得罪人,還得薄海給他善後。可這個叫空青的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也是這副嘴臉,明顯就是找茬。程川脾氣本來就差,反複幾次早沒了耐心,陰恻恻地盯着他,語帶不耐:“你他媽腦子有病還是怎麽着?有病就去治,別到你爸爸這兒耀武揚威的。”
空青一直混在上流圈子裏,大概是沒見過說話這麽市井粗俗的,氣不打一處來,根本不知道怎麽罵回去。眼見着程川占了上風,空青思緒一轉,踩着程川的痛處說:“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白蔹手上還戴着子苓送的戒指呢,你算個什麽東西,還在這兒牙尖嘴利的。”
程川心一沉。薄海的右手無名指上确實一直戴着一個戒指,這個他是知道的。他一直很奇怪,薄海不是喜歡過度裝飾的人,身上幾乎沒有什麽配飾,只有這個戒指一直在。程川不是沒有好奇過,但薄海沒有提,他便也不敢問,太僭越了,他沒這個資格。然而,他又一直隐約感到這個戒指有故事,對薄海的意義似乎并不一般,他害怕聽到答案,印證自己的猜想。可無論他怎麽想,程川都不想跟空青一個外人來讨論這個問題,瞥了他一眼就別過臉去。
空青見他不說話,知道他這是聽到心裏去了,冷哼一聲自顧自地講下去:“你知道白蔹為什麽空窗兩年嗎?因為子苓死了,他需要療傷。那個戒指是子苓送給他的,人都沒了兩年了,戒指還戴着,你說什麽意思?他心裏有人,別做什麽癡心妄想的春秋大夢。”
空青句句都踩在程川的心尖兒上,他被徹底激怒了。但他同時産生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好像生氣也是錯的,也是沒有理由的。程川不想再聽他說這些,冷着臉轉身,推開門要離開,臨走之前還要譏諷道:“長舌婦。”
空青氣炸了,聲音陡然擡高了,露臺上幾個人都朝他看過來:“白蔹也就玩玩你,除了子苓他從來沒留狗超過半年,你好自為之吧!”
程川把門甩上,大廳裏觥籌交錯的喧嘩聲重新包圍了他。程川太陽穴突突得疼,明明剛剛吃了幾口甜點,現在卻滿嘴酒的苦味。他心情差到極點,沒由來地一陣煩躁,把剩下的甜點洩憤般重重地扔進了垃圾桶裏,甚至覺得有些反胃。他遠遠地看見薄海在跟另一個人說話,嘴角帶着淺笑,很溫和的模樣。程川的指甲已經陷進了肉裏,他還像感覺不到疼一般,死死地攥緊了拳頭。
他只是薄海的一條狗,和他擁有過的任何一條狗沒有什麽不同。程川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他也不希望自己像個妒婦,用變态的占有欲約束薄海。薄海不屬于他,也不應該屬于他——薄海給他疼痛、快樂和安全感,從來都是單方面的給予,程川只需要接受。他給過薄海什麽?能給他什麽?他的出身、性格、脾氣,哪一條都比不上這裏的sub,穿着奢侈的高定西裝,低眉順目地跟在自己的dom身後,一副随時可以跪下來挨打的模樣。薄海經常說他不聽話、難調教,他程川做不到那些要求,做人是個徹頭徹尾失敗的人,連做狗都未必能及格。
程川從來沒有問過薄海以前的事情,薄海也從沒有提起過。子苓這個名字是他第一次聽到,但戒指卻是每天都可以看到。除了掌嘴懲罰的時候薄海會摘掉戒指以免傷到他,其他時間都會戴在手上,程川甚至不止一次地看到過薄海把它拿下來小心地擦拭。那個人才是真正住在薄海心裏的人,他趕不走,因為人已經死了,他這輩子都趕不走了。就算真的有一個人出現能讓薄海心底的傷疤愈合,那也不會是他,他太普通,也太差勁了。
程川能被薄海挑中當狗已經是天上掉餡餅,他沒有資格再去要求什麽。
他咬緊了牙關,心空了一大塊,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氣灌下去,滿腹辛辣。
程川擺脫不了不切實際的癡心妄想,他想把流星抓在手心上,想把太陽鎖起來,為他一個人發光。
他是薄海的囚徒,掙不脫、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