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轶揚在遇見舒孟謙之前,最愛的就是寫故事。
小時候喜歡看童話故事時,他就喜歡自己給其他小朋友複述,講得多了就喜歡加些自己的想法進去。
他很享受創造人物的感覺,就像有的人喜歡養貓,有的喜歡養狗,那些存在于他筆下或者頭腦中的人物,就像是他自己的孩子,看着他們一步步成長,最後各有各的結局,而這些都是他一筆一筆刻畫出來的,這是他最覺得幸福的事情。
後來遇到舒孟謙,不知不覺他就變成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事,最愛的就是他。其實他并不覺得自己是同性戀,因為他很明确自己并不是對特定的性別感興趣,性別這個因素本身對他來說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同性也好,異性也好,人對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舒孟謙就是他的初戀。所以哪怕是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裏,關系一直不算好,他不清楚問題出在哪了,卻一直在認認真真地經營兩人之間的關系。
畢竟是初戀,宋轶揚也不免俗的得了失戀後遺症。他就像絕大多數男生那樣,失戀後就沉迷于酒精之中。
白天尚且還好,理智處于上風,還可以裝作無所謂那般高高興興游山玩水。而每到夜裏卻總覺得心就跟被人劃了幾道口子,傷口還沒愈合般,時不時得要痛上一痛,刷上一波存在感。深夜總是有種魔力,去放大這部分情感。
來到這裏後,宋轶揚每天的日程就是白天睡到自然醒後,再決定是要換個地方,還是就在這座城市随便逛逛,決定好後就起程。晚上基本上就泡在酒吧裏了,這幾年他沒少喝酒,酒量還算好,加上又人生地不熟,他本身也不是特別放縱的一個人,所以還沒醉過,至少沒醉到連酒店都回不了的地步。
可是今天,他就特別想徹徹底底醉一場,他恨透了自己這樣婆婆媽媽的樣子,不就是個失戀?有什麽大不了?自己怎麽就這麽放不下呢?!
宋轶揚簡直煩死了這樣反常的自己,煩到都快覺得自己人格分裂了,一個人格恨不得立馬一巴掌拍死另一個自己,而另一個自己又生命力特別頑強,時不時就要掌控一下主導權。
他想,不管怎樣,今天絕對是最後一天了,自己徹徹底底醉一場,醒了之後再也不許去想那個人、那些事,恨也好,不甘也罷,木已成舟,以後就是陌生人了。
他一邊勸說着自己,一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不少來想跟他喝上幾杯的,都被他這豪放的喝法和徹底無視給擋了回去。他知道自己這樣做很危險,但就是控制不住,甚至心裏隐隐有個想法,放縱一次未嘗不可。這個想法越演越烈,最終成功占據主導地位,他端起最後一杯酒,笑得勾魂攝魄,一飲而盡鑽進了舞池裏。
此時,距離他離開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北京已然進入冬季,披上了一層層銀裝素裹。
舒孟謙難得有兩天假期。
他跟陸宬不合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無奈礙于各種原因一起合作。宋轶揚在的時候,兩人還有所收斂,他一走,尤其是陸宬得知他們分手了,便完全無所顧忌了。拍了兩個月戲,簡直比之前連着拍一年還累,只好幹脆請了兩天假休息一下。
他與公司的合同也只剩下兩年多,與宋轶揚分手後如果不解約是鐵定要受影響的,這一個月以來,經紀人再也沒聯系他就看得出來了,看樣子是打算雪藏他了。
說實話,他并不喜歡這個行業,所有人都有無數張面孔。他都想幹脆退出這圈子得了,可是心底莫名有個聲音告訴自己不願意。
是他把自己帶入這圈子的,培養自己演戲,一起對戲,一起探讨劇情,一起刷片……如果把他這七年寫成一本書的話,那書裏的每一頁都有宋轶揚。如果離開的話,那以後兩人是真的再不會有交集了。雖說他一直都想結束兩人尴尬的關系,但真正結束後,一想到以後會老死不相往來,心裏卻莫名覺得不是滋味。
舒孟謙簡直一天比一天煩躁,比起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更甚。都說當局者迷,以前在一起時,他總是煩宋轶揚。然而分手後,卻莫名總是想起倆人在一起的美好時光。宋轶揚對他來說,一直都是亦師亦友非常特殊的存在。如果不是當初……怎麽就走到如今這種地步了呢?
舒孟謙不怕被雪藏,哪怕是讓他馬上退出娛樂圈都沒關系,但讓他與宋轶揚以後就做陌生人,他卻是覺得不甘心的。
是的,他不甘心了。
就算做不成戀人,為什麽不能回到以前?他們明明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啊!舒孟謙自認自己不是白眼狼,但這個月這個詞已經被無數人明裏暗裏用來形容過他。
他想不管原因是什麽,歸根結底他也錯了,不管這段匪夷所思的關系中,他是不是被逼的,至少他很肯定宋轶揚對他是真心的,在這一點上,他确确實實傷害了他。
既然如此,那他便去道歉,兩人結束得匆忙,也沒來得及好好聊聊。找個時間聊一下,說開後,如果還能當朋友最好不過。如果不能,那他也算仁至義盡了。
打定主意後,舒孟謙便自己回了北京。不過卻沒立即給宋轶揚打電話,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有朝一日竟然會怕打一個電話了?他一直拖到了當天晚上才終于下定決心撥出了宋轶揚的電話,卻在嘀了一聲後便被自動挂斷。
舒孟謙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心裏很明白自己這是被拉黑了,卻不死心再打了兩個。當然,不可能打通的。
“操!”他頓時更加煩躁了,心裏仿佛就有一團火,卻又完全忽略不了自己內心的慌張和忐忑。過了半晌才自我開解過來,宋轶揚肯定還在生氣中,會把他拉黑也算正常,這樣的話,那他就主動去找他吧!正好順便把自己東西給帶回來。
他留在他那的東西可還不少。
這樣一想,他心裏的各種郁結的情緒立馬消失無蹤,又開始變得有些緊張起來。而且是說幹就幹,馬上就拿着車鑰匙出門了,一刻鐘也等不得。
宋轶揚在北京有好幾處房子,不少是他姐買在他名下的,不過真正住的卻只有一處,舒孟謙自然也有這兒的鑰匙,連他自己都沒發覺,他竟然還随身帶着這裏的鑰匙。
然而他沒想到,宋轶揚并不在這裏,而且能看出來他好久都沒回來了。估計是走得匆忙,連窗戶都沒關上,不知為何家政也沒來,屋裏已經積起了一小層灰。
舒孟謙不死心地喊了兩聲,偌大的房間卻無任何回應。
這下他是真的慌了。
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他卻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要找人問出他的行蹤很簡單,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分手了,他再去問,拿什麽立場?就算他說他只是想跟他做普通朋友,有誰能信?此時此刻,他才覺得自己之前那個想法何其的荒唐,也徹徹底底的明白,無論如何兩人都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關系了。
世界上,哪來兩全其美的事情?宋轶揚沒有明确說分手,可是他就是知道他的意思了,正如他了解他那一般。如果是以往,哪怕冷戰超過兩個月,他也很确定宋轶揚會主動和好,可是這一次,沒有緣由的,他就是知道兩人徹底完了。
他們之間是徹底結束了,他終于得償所願。
畢竟再怎樣他們倆也是不可能會在一起的不是嗎?
舒孟謙很努力地說服自己,他也沒有別的選擇,從他答應經紀人那一刻起,他就錯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回想起來,怎麽也想不起自己當初怎麽就撞了邪居然答應了。只是再怎麽勸服自己,卻怎麽也無法忽視心裏那漸漸蔓延開的,仿佛有道傷口一般的疼痛。
他只知道自己錯了,而且是從頭至尾都錯了。
最終舒孟謙什麽東西也沒收,就這麽落荒而逃。出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鑰匙取了下來,放在了鞋櫃上,輕輕地帶上了門。随着門關上“哐”的一聲,他明白,自己這次真的是親手把兩人最後一點關系也斬斷了。
舒孟謙沒理清心底那些百爪撓心到底代表着什麽,便又急急忙忙趕回了劇組。他收拾好了與宋轶揚所有有關的東西,包括記憶。與他送自己的那些禮物一起,完完整整地封在了一個櫃子裏。
生活還得繼續不是嗎?他依舊是那個光鮮亮麗的大明星,被粉絲評為最性感的男藝人。他很快與老東家娛樂圈最大的傳媒公司“風華絕代”解約,圈內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完時,出乎意料的是,以宋柯為首的大佬們卻完全沒動靜,仿佛徹底把他當做了陌生人。連解約都特別的順利,順利得比他想象的快多了。
衆人一看宋柯都這麽放過了,自然不會再去給他使絆子,漸漸地也只有幾個不長眼的敢私下裏說他是白眼狼,其餘所有的人仿佛一夕間,不約而同地忘了他們那段過去。
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發展,連陳圓圓都以為宋轶揚的離去一點也沒給舒孟謙帶來影響,整日裏幻想着舒孟謙娶她進門這事。
只有舒孟謙自己知道,宋轶揚已成為他身體的軟肋,哪怕是他将他所有的東西都鎖了起來,誰也不敢在他面前提他。他卻無法管住自己的心,會在無意間經過兩人常去的地方而刺痛;也會莫名其妙走神後發現自己點開了與他有關的影片;甚至總會不經意間留意與他有關的所有人的消息。
誰也不知道他曾在關上那道門之後心痛得差點站不起身,也沒人知道他在發現陸宬給他打電話後恨不得與陸宬拼命。
作者有話要說:
還沒弄好微博怎麽挂,明天再更,不長,就十幾章,三天內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