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命運迷
神殿的祭司轉身,優雅地向他行了一禮,“是鄙人疏忽了。”他說,“雲渺霧,此為鄙人的名,大人可以喚鄙人渺霧。”
少年很有禮貌,這禮貌也許會讓其他人感覺受到尊敬、讓他人感到愉悅,但在絡緯秋看來,他只感到了壓抑。
他側過臉,想對少年這讓他不怎麽習慣的禮貌視而不見。“渺霧,神殿的每一位祭司都可以預言未來麽?”
祭司之一的渺霧搖了搖首,“命運是錯綜複雜的,并不是每一個祭司都可以正确找到命運的所在。即便是消耗龐大的靈力找到了宿命的紡線、也無法分辯得清哪一根才是自己所想要預言的人,因此幾乎無人可以不依靠任何事物地正确預言。”
也就是說神殿祭司與凝夜的預言都是以什麽事物作為媒介?
“無魄石,将想要預言之人的血滴于無魄石上後,預言者會被無魄石牽引着來到鮮血主人的宿命前。”
宿命麽?絡緯秋擡首望着無垠的天空。究竟什麽是宿命?它又是掌控于誰的手中?難道他的宿命就只能夠是回到藍國,成為天空之子麽?只因為他的發色是空前的深邃,他就非得要坐上那王座、戴上虛僞的面具,然後一生寂寞地活着?這又是誰規定的?
不想,他不想離開這藍天,他不想回到那華美的囚籠。即使藍的囚籠比起落纓的囚籠已經好上太多,他還是不想回去。
“知道什麽是命運麽?渺霧。”
“絡緯秋大人,請看——”雲渺霧伸出一根素白的手指,搖搖指向他們将要前進的方向。“沿着這條小路走,我們将會經過那棵樹、将會經過那個池子,周遭是黑暗的,我們什麽也看不到。但是透過命運,周遭的一切變得明亮,我們知道了将會遇到什麽——這就是命運了。如果在前面那個拐角正好有另一個人沿着同一條路向這邊走來,命運測量過對方的速度與我們的速度後,算出我們會在池邊的那棵樹下相遇——這也是命運。”
“如果我們突然改了主意不由這條路走呢?”
這位少年祭司仍是笑,“如果我們再不快些,少祭司大人可就當真救不了了呢!”
未待祭司說完,絡緯秋已似風一樣劃過這人的面前。
少年祭司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走,當看到前面那着藍衫之人于池邊柳樹下與另一人擦肩而過時,他面上的笑容迷朦得仿若晨間的薄霧。
其實哪,無論是誰,都已經無法看到拐角後的事物了。神殿祭司大人不行,少祭司大人也不行,他們都只能夠看到眼前即定的事物,看不到更加更加久遠的地方了呢!
自從,七年前那顆星子黯淡。
當絡緯秋放下凝夜時,他的肩上盡是血,但并非自己的,而是方才所扛之人的。
他的身影方出現于滄然殿附近,由殿內沖出的侍人們像是早已得知他們的主人會在此時回來似地,極其自然地由他的肩上接過了人。
一群人簇擁着抱着凝夜的那人走了,留下他一個人冷冷清清地立在那裏,好似已被遺忘。
有沒有搞錯,他好歹也算是救了凝夜的恩人吧?就算再怎麽擔心自個的主子也該留下一個招待下客人吧?
“絡緯秋大人,我們也去散花閣吧。”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少年祭司笑意盈盈。
“為什麽你知道凝夜會被送到散花閣?這也是神殿祭司的預言?”他問。
雲渺霧的笑容未有絲毫減損,“報歉,這不是任何人的預言。絡緯秋大人。”
“大人去過聽風軒應該知曉吸風軒是不能住人的,而月華樓已于昨日化為廢墟,潛雪苑內樓蘭大人的住處被發現了可不大妙,而少祭司建于湖上的住處不允許任何外人的進入……所以少祭司可以被送到的地方就只有散花閣了。絡緯秋大人以為呢?”
“我以為?”絡緯秋亦是笑,“我以為該不會整個神殿的人都對滄然殿了如指掌吧?”
“怎麽會呢?”少年望着面前着藍衫之人,“滄然殿正是神殿祭司大人親手設計的,鄙人作為神殿祭司大人的侍者自然是知曉不少了。更何況,神殿祭司大人對少祭司大人頗為關注,鄙人若是什麽也不知曉那才叫奇怪呢!”
閣樓內,那一身月白色衣裙的女子一雙眼已是通紅。透明的液體溢出指縫、滑落衣上,讓人不由得誤以為衣上織銀流光亦是她的眼淚。前朝公主呆呆地立在那裏、黑漆漆的眼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在流年中唯一的親人,只因被稱作魔醫之人一句無聲的話語使得她動也不敢亂動一下,就怕自己稍稍一個輕微的舉動就會影響到正為自己的雙生子施針之人。她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哭泣,壓抑着聲音,無聲地哭泣。
這種眼見一切事情發生卻無能為力的情形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如此,她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夠遠遠望着自己的雙生子一個人孤伶伶地置身于危險。
“樓蘭大人。”不知何時,侍奉神殿祭司的少年已來至她的面前,“請無須擔心,少祭司大人他不會隕命于此時。”
“他不會有事?”她的眼中有着希冀。
“是的,少祭司大人他不會有事。”少年笑着,語氣不容置疑。
樓蘭很想松下一口氣,來自這個人的話語她沒有理由懷疑,但是……她看了一眼正為自己的雙生子作治療的魔醫,即使明知凝夜不會有事、即使知道凝夜不會丢下自己不管,身體還是忍不住地顫抖,還是忍不住地為他擔心……
“凝夜真的不會有事?”她再一次出聲詢問。
這位少年祭司沒再重複自己的回答,只是安撫地一笑,随即走至床塌邊,靜靜地看着昏迷中的二朝國師。
“凝夜,不要!”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