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衣袂翩
流年城。
當那襲在雨中翩飛、纖塵不染的白衣出現的時候,整個流年都驚起了震天的歡呼。
神殿的神無名,這些信仰神殿之人便将他們對神的崇敬盡數轉嫁到了神的代言——神殿祭司身上,心目的的神祗親臨,這流年如何不會呈現萬人空巷的局面?
乘煙而來之人一身繁絮織羽白衣,遠遠地,只見翩飛的衣袂與雪一樣的長發。銀白交織的華美頭飾亦垂下細密珠簾,掩住了衆人心目屬于“神”的容顏。在這人的周身,隐隐有止不住的銀芒流溢而出,為這位“神”更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立于神殿祭司身後,随同而來的是十二位祭司與一位神女。有一些內力的人都可以看清,這十四人腳下的煙彙作一股後延伸至流年的城門中央,他們正是被這煙牽引着過來的。
這種術法的名字的“煙引”,祭司們将“煙引”種植在固定的地點後,下一次來此的時候就可以乘上煙霧被直接牽引過來來,所以此術法被稱“煙引”。據說,發明這項術法的是神殿不知多少代前的神殿祭司,而它在當時的作用只是是“指路”——那位神殿祭司剛好是個即使告訴他只須走直線、他也會拐進巷道裏去找路的路癡。但也許是為了保存自己職業的顏面,祭司們在說起“煙引”的來歷時都會不由自主地略過這一段,以致多數人都以為此術的發明者是一位極其神秘的傳奇人物。聽過、只是聽說呵……這些知情的祭司們在看到下位祭司提起此人時的一臉崇敬後,面色都不怎麽好看……
這場迎接神殿祭司到來的歡迎式,人們看到的是莊嚴的神威,而白羽令,他看到的則是來自神殿的威脅。信仰神殿的民衆是瘋狂而盲目的,它對于他們而言是麻痹精神的麻藥,同時也是他們精神的依托。他無法肯定,若神殿有心逐鹿,這個白曌會不會欽刻間就被覆滅?
“陛下。”以神殿祭司為首,一行人将手放在胸前,向這位年輕的帝王行禮。
“神殿祭司大人。”他亦回以同樣的禮節。
忽然感覺到了敵意,羽帝順着來源望去,看到隊伍中唯一作神女打扮之人輕輕垂下了首。他見過這個神女,就在流年破城前,她身上裹着如現在一般的白紗,而他則因雙目的刺痛下令休戰。她是前朝公主汝嫣純,封號念清。
這個前朝公主垂着眼,細密的眼睫在她的眼臉留下了淡淡的陰影,像極了朦胧的羽。在這片朦胧下,那雙眼是含着怨的,也許,其中還有恨。
神殿祭司呤唱起了咒文,這咒文除神殿之人外無人識得。民衆們只聽到他低低地呤唱他們無法懂得的音調,只看到有銀芒自他的掌心升起、擴散,然後,連綿了數日的雨就這麽止歇了,陽光映在了每個人的臉上與身上。
神殿祭司驅散了風雨,他們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景象。
于是,民衆們的呼聲到達了一個新高,震耳欲聾。
而隐隐有被遺忘趨勢的此次登基主角,面色不豫。
天空是這些日子難得的晴朗,然而羽帝的臉卻陰得厲害。
由清心殿回奉晨殿的路上,他的面色一直陰沉得可怕,駭得專職吹須拍馬讨好現任皇帝的随侍也只是安份地跟在後頭什麽話也不敢說。開什麽玩笑,現在陛下正火着呢,這時候開口不是擺明了往陛下的槍口上撞麽?
還未到達,那廂着豔紅衣裙的少女已然發現了他的存在。無視他駭人的臉色,驚喜地沖了過來!“羽哥哥、羽哥哥,你總算回來了——”
隐約地,他似是看到一抹墨色,但随即視野盡數被豔紅所替代,是瑤兒她撲上來了。
心裏頗為不耐的白羽令扯下扒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奇的是往日都會賴在他身上不肯下來的少女竟然未等他開始拉扯便已開始自動地往下爬。
向瑤兒的身後一?,那抹陰沉的墨色仍在。
“瑤兒,你已到了出嫁的年齡,撲在男子身上這是成何體統?!”他不悅地點名說教。
反正我要嫁的是羽哥哥,撲在羽哥哥身上有什麽關系?被點名的少女撇撇嘴,然後想起自己跑過來的目的、飛也似地擡首,語氣裏甚是不解,“羽哥哥,下着大雨還跪在皇帝的書房外頭,這不是被冤枉的好人才會做的事情麽?為什麽壞人也會這麽做?”
“壞人?瑤兒在說誰?”
“喏——”着豔紅衣裙的少女伸出手指向羽帝早先瞟見的那抹暗調。“就是讓整個宮殿的人的變成啞巴的那個!剛才那麽大的雨……瑤兒讓他先起來、呆會再接着跪,可他就是不聽!都是他害的啦……瑤兒幫他舉了那麽久的傘,都沒有看到神殿祭司、身上還全都濕透了……”
再看瑤兒身上,确實是濕了不少。這個豔如火焰的少女,她雖素來極是任性,但也不是看到有人跪在雨裏還能無動于衷的人物。雖然親眼見到包括自己的師兄在內的人都被毒啞了,雖然這個人冷得好可怕,但是、但是,想着那張被火焰毀損的殘面,心裏一直是揪心地疼……
為什麽會有人願意毀掉自己的臉?明明那張臉那麽漂亮啊?比她的臉、比珉姊姊的臉、比羽哥哥的臉都還要漂亮,為什麽要毀了它?
想着想着,瑤兒的眼淚都流出來了。“他好冷、好可怕,羽哥哥……你快去叫他起來好不好?”
這算什麽?
聽着少女前後有些矛盾的話,羽帝此時卻沒心情去取笑,他快步走到奉晨殿前,看到了這片墨色的主人。
聽到瑤兒說起跪在奉晨殿前的人是汝嫣凝夜時,他尚并不相信,只以為是瑤兒錯認了人。畢竟,汝嫣凝夜昨日所受之傷的嚴重并不允許這個人下床、更別提跪在奉晨殿。然而,當那襲只會是屬于白曌國師的墨色繡暗紫紋路的繁複長袍出現在他的面前時,他眼底有壓不住的惱。
“你在這裏做什麽?”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冷得像金屬。
那個跪在奉晨殿前之人擡起首,輕薄的白玉面後,一雙眼中有濃濃的倦意。“請罪。”他的聲音更冷,言語也更簡,只有寒冷的二個字。
跟着過來的紅衣少女忍不住将手探入袖子抹了抹手臂,将一片感覺到寒冷升起的雞皮疙瘩捋平。
跪于此的人一身墨衣于地面鋪開,其上暗紫流溢,繡着的似乎是據說數年才開一次、只盛放在夜裏的夜昙花。濕漉漉的純墨色長發與袍衣上,印着幾個極是顯眼的腳印,這尺寸……
白羽令看了一眼着豔紅衣裙的少女,少女瞅見了他的視線,面色一紅就将臉側向一邊。
“瑤兒,他跪在這裏多久了?”
“大概……”紅衣少女掐着指手算了算,“有二三個時辰了吧?”扁扁嘴,師傅罰她跪先師牌位的時候口裏總說着什麽“不跪完二個時辰就別想起來”,結果往往半個時辰都還沒跪到就心軟了。
“瑤兒,你先去把珉師姊找來。”
“為什麽?”珉師姊和這個壞人有什麽關系?難不成羽哥哥準備審這個壞人還有初哥哥、珉師姊他們三個人的三角戀?
“你去就是了。”他不悅地颦起了眉。
待少女依言而去,羽帝才将視線調向國師手裏的東西。白曌國師的手裏是一個端盤,被暗紅錦布覆住,呈球狀。
用不着掀開,他也知曉錦布下覆住的會是什麽,這也是他支開瑤兒的原因所來——它是人首,錫欽第一勇士索蘭提的首級。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