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圓滿(1)
定下血契, 便相當于将魂魄徹底獻祭給斬仙劍, 自此之後等于葉麟硯的魂魄已經成了斬仙劍的一部分。現在要打破這份血契,要付出的東西并不止剛才魔皇說的那些。
還包括在魂魄剝離成功之後, 斬仙劍本身依然會繼續追殺這“毀約”之人。用魔皇的話來說,雖然有他在可以暫時使得斬仙劍不敢妄動,但他能保葉麟硯一時,保不了一世。為了徹底斬斷這份血契的聯系,葉麟硯的魂魄在剝離之後必須盡快回歸輪回之中。
魂魄入輪回, 轉世而成人。
此番之後,這份與斬仙劍結下的血契,才算是徹底結束了。
“我一走,這斬仙劍若要殺人,靈初界便沒人能攔得住。輪回轉世也未必需要多長時間, 多則百年,少則幾載,便足以重逢。”魔皇按耐住手中依舊躁動不安的斬仙劍, 朝着聽完這件事情, 又再次蹙起眉峰的楚燎道。
在魔皇看來,那确實只是須臾之間的事情。甚至按楚燎如今的修為,這些時間也并不算很長。只不過現在的楚燎, 在經歷過失而複得後, 或許連這并不算長的時間也會覺得難以忍受。
然而,別無他法。
沒有其它的方法可供選擇,唯一的選擇餘地只在于, 走不走這條路。而這個答案,幾乎不會出現第二個選擇,“短暫”的分別與永世不見,即使心中有不舍,也必然要繼續進行。
剝離魂魄對于魔皇來說,不需要什麽特別的準備工作,不過卻依舊留下了一天的準備時間。所以說是準備時間,其實是留給楚燎和葉麟硯暫時告別的時間。
随後,一行人就仿佛心有靈犀的分頭走了。
楚燎與葉麟硯自不必說,魔皇打了聲招呼,說是要去後山的伏龍崖下看看,便将身形隐沒消失不見。
于是此時此刻,又成了燕歸和沈雲辭獨處的時間。
“我猜你是有話想說?”沈雲辭早就從燕歸的神情上看出來了。
燕歸也不會否認,畢竟他早就想跟沈雲辭說有關于自己“前世那些事兒”了,只是一直也沒想好該從哪兒開始講。于是這時候也略略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說啊,有點頭疼。”
“那就先随便聊聊吧。”沈雲辭也不急,反倒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樣,“聊着聊着,自然就知道該怎麽說了。”
自然而然的拉起燕歸的手,沈雲辭帶着他慢慢順着最近的一條路往前走。沒有刻意想去的哪個目的地,只是這樣随意的漫步而已。
太微劍宗所處的地理位置相當優越,景色向來宜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燕歸的心理作用,他總覺得自從楚燎回歸之後,那內宗峰上漫山的桃花就進入了一段漫長而迤逦的花期。時不時随風散落到太微劍宗各處的花瓣,倒是讓這宜人的景色更加鮮活了許多。
鮮活,在燕歸一路上遇到很多年輕而富有朝氣的新面孔的時候,便想到了這個詞。
“看來先前讓他們将外宗拆做六峰的事情已經辦得差不多了,這些應該就是新一批招進來的弟子。”沈雲辭擡眼看向不遠處外宗附近的幾座山峰。
燕歸跟着看過去,上一次看到的時候,那些山峰上的院舍建築還只算是初具規模,而現在已經完全建成了。反倒是以前房屋很密集的外宗主峰上,變得稀疏許多,估摸着是被沈雲辭借着雲清歌之口給強拆了。
說起來沈雲辭能把拆分外宗的事情做的這麽順利,也多虧從前雲清歌的“功勞”。要不是他繼任掌門之後将太微劍宗的權利弄的太過集中,現在沈雲辭做起事情來也不會如此毫無阻力。
出去完全被沈雲辭控制在掌心的雲清歌,外宗幾乎所有權利都集中在宗主穆遠笙那裏。當年楚燎血洗外宗之後,原有的外宗長老幾乎全部覆滅,剩餘下的一兩個也傷的不輕,然而後來也并沒有任命新的長老。
本來是為了獨攬權利的舉動,然而現在,外宗宗主穆遠笙早就被沈雲辭找借口遠遠支開,沒個百八十年回不來。于是這諾大一個外宗,竟然沒有一個有足夠分量的人來提出異議。
倒也不是沒人反對,只不過想反抗的人完全沒有資格。
敢梗着脖子鬧事的幾個外宗弟子,早就被沈雲辭借雲清歌之手罰到後山禁閉去了,殺雞儆猴之後便幾乎沒有什麽明顯的反對的聲音。
雖然也不是沒有,但也只能私下小聲哔哔罷了。
“分了六峰?外宗居然有這麽多人嗎。”燕歸早知道外宗人數衆多,不過聽到一下子能拆成六峰,還是挺驚訝的。
沈雲辭:“其實也是新收入門的弟子多,畢竟原先的外宗弟子自然是越分散越好,免得有人又在其中撺掇抱團。所以我想辦法改了改收弟子的方法,以前太微劍宗招弟子是按名次錄取,也就是前多少人能入門,所以無論如何招收的人數都是固定的。我這次給了他們一個錄取線,凡是超過這個線的都可能入門,這樣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招收進來的人數倒是變多了不少。”
“那內宗那邊,以後也算作一峰嗎?”燕歸問。
“這事按理來說還是大家都一樣好些,不過反正這掌門很快就是楚燎來當了,該不該問題也不算太大,所以看你喜歡了。”沈雲辭把正經的解釋說完,又補上一句不正經的,“況且說起來這事兒我原本也是想讨你喜歡才做的,所以歸根結底,你喜歡最重要。”
太微劍宗怎麽發展,原先或許對沈雲辭來說或許還有用,但以後确實不關沈雲辭什麽事情了。他做些事情,甚至幫葉麟硯剝離魂魄,都只有一個目的——他在幫燕歸了卻心中的挂念。
畢竟想要拐人去魔界,總要把後續事宜處理好了,才能順利實施麽。
語氣雖然不太正經,但燕歸也知道沈雲辭後半句說的也是實話:“還是幹脆直接全改成一樣的吧,反正內宗人少,也只收楚家子弟,算起來也只不過是改個名字而已,沒必要弄的太特殊。”
而且換個名字,也算是有個新開始吧。
畢竟過去的幾百年裏,所發生的事情實在是讓燕歸不想再看到它重複了。
“那七峰得有七個新名字,還是你來定。”沈雲辭道。
“不了吧,我真的很不會取名字,你知道太微劍宗為什麽會只有內宗和外宗嗎?因為……”摻雜着前世記憶的燕歸,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說了一半,趕忙剎住了。
果然聊着聊着,有些話題自己就跑出來了。
沈雲辭察覺到了燕歸話語停頓背後的異常,但他不急也不惱,只是像個好奇的聆聽着那樣,溫柔的引導着燕歸繼續往下說:“為什麽?這個我真不知道。”
“因為……”燕歸猶豫了一下,還是講那句足以将他前世身份表明的話說了出來,“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是因為我實在想不出來名字,所以幹脆就直接叫內宗和外宗了。”
也許是藏得太久了,燕歸的話一旦開了頭,就好像停不下來了。
“其實我見過你好多好多次了,不是這一世,是前世、前前世、還有好多的前前前世。雖然每次見你結果都搞得很僵硬,都是不怎麽愉快的回憶。”
“那把斬仙劍,是我從伏龍崖下面拿起來的,太微劍宗也是我遵守石碑上的條件建立的。你知道的吧,拿走斬仙劍的條件是要世代鎮守伏龍淵下的封印。”
“那封印,是為了不讓你出來。”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想要飛升的機緣也與你有關。”
……
這些話語說出口的時候,燕歸腦海中的記憶也被攪動着,以至于他回想起無數次那條沈雲辭化身的黑龍,巨大而敵意的雙瞳,死死盯着他。
被那雙眼睛注視着,仿佛連呼吸都停止了般的,無法動彈。
回憶的冰冷漩渦将一切都攪亂,燕歸意識恍惚之中,來回交錯的畫面仿佛會将一切都吞噬其中。
“冷靜下來。”沈雲辭的聲音将燕歸拉出來,他雙手覆上燕歸的臉頰,又重複了一遍:“冷靜下來,你別自己吓自己。”
燕歸被捧着臉頰,驚醒之後,眼前春光和煦,同樣溫柔而帶有暖意的是沈雲辭的面容。
“我記得那個人,其實也稍微猜到了一點。”沈雲辭看燕歸冷靜下來了,這才繼續說道,“因為啊,那麽漫長的幾萬年歷,來來回回總共就只有十個人跳下伏龍崖走到我面前,然後前九個人都是為了同樣一件事。最開始的時候确實是很生氣,不過說去來我後來也沒有那麽讨厭他。或許是因為他實在是太執着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不同的來處,不同的模樣,但到了後來我不看都知道又是他轉世來了。到了第九次之後,我甚至想,如果再有下一次的話,我就松口送他飛升了。”
“不過後來嘛,我是真沒想到,這次你直接把我放出來了。”沈雲辭微微笑着,“于是這一次,雖然還是那個人,但事情走向好像是不一樣的。”
燕歸被說的有點發愣:“所以……”
“所以,現在我想反悔了。”沈雲辭湊近燕歸耳邊,悄悄的說,“這一次,我還是不想放你飛升。魔界有興趣了解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