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六回
他,叫做蓮蓮。他有大名的,“親親老婆”說,他的大名叫白蓮,姓白,名蓮。但是“親親老婆”叫他蓮蓮,只許她一個人叫。
市井巷陌裏面有許多孩子互相追逐嬉戲,小白蓮就坐在門檻上支着下巴,用娟帕蒙着臉。他看不見,就聽着歡笑吵鬧的聲音,沉入思考。他是誰?他的過去是怎樣的?為什麽別人都記得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不記得?
忽聞巷子裏一聲:“二虎,回家吃飯。”
“大牛——吃飯了!”
“狗娃……”
“小兔崽子!就知道玩!快回來吃飯!”
“……”
一聲接着一聲,他就知道,天黑了。然後,他的身後響起一個好聽的聲音:“蓮蓮,回來吃飯了!”
“……”
小白蓮慢吞吞的起身,摸索着走回院中。
“怎麽又跑到門口去?告訴你幾次了,你不能出去,別讓人看見你……”
那個好聽的聲音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小白蓮知道,她的聲音的确是他聽過最好聽的,比二虎,大牛,狗娃他們的娘說話聲音都好聽,可是,就算這個聲音再好聽,她能不能不絮叨??
“絲絲,為什麽我不能出去?”
摘下了蒙面的娟帕,那雙有着魅人弧度的烏黑眼睛向着絲絲的方向,這雙眼睛太黑太美,即使明知道他看不見,她還是有種被注視一般的感覺。絲絲用筷子敲敲蓮蓮的頭,“告訴過你不許叫絲絲!叫‘親親老婆’!”
小白蓮委屈的摸摸自己的頭——就算絲絲說她是他的“老婆”,也就是媳婦兒,但是明明二虎,大牛,狗娃他們的爹爹明明都是喊“孩兒他娘”的……哪裏有人叫什麽“親親老婆”?
一手被塞了雙筷子,一手被塞了碗,絲絲一邊往他的碗裏夾菜,一邊繼續唸:“吶,要記住哦,不可以讓人看到你的臉,不可以跟陌生人說話,尤其是陌生的怪伯伯!”
“為什麽不能讓人看到我的臉?”他稍稍疑惑的模樣看得絲絲心裏一陣狂跳,丫就他這個模樣要是被人看了去,不知道要添多少事端!
“那個……因為你是有老婆的人,男子有了老婆,都不可以被人看到他的臉,只有親親老婆一個人能看!”
……是這樣的麽?那為什麽二虎,大牛,狗娃他們的爹爹就可以出門抛頭露面?難道他們都是蒙了面才出門……嗯,一定是這樣,不過是自己看不到罷。小白蓮悶悶的扒着碗裏的飯,想到什麽又擡起頭問,“那,門口的小孩子沒關系吧?”
“嗯……”絲絲想了想,小孩子麽,懂什麽,“應該沒關系吧。”
小白蓮便又愉快的扒飯。
絲絲就坐在桌子對面看,看他濯淨的臉,烏黑的瞳,漆柔的發,雪白的衣,黑黑白白之間依然風情無限。幹淨,無辜,卻透着妖嬈,真是罪孽!
吃過飯,絲絲收拾着碗快,感覺自己跟蓮蓮他娘似的……想不到給兒子當完保姆,若幹年後又淪落為給老子當老麽子。在水榭的時候,哪裏用得到她動手做這些?可是在水榭的時候……她瞅瞅那朵清清白白的小蓮花,嘴角一絲淫笑勾起——在水榭的時候,也不能獨占這麽可愛的蓮蓮啊!
“蓮蓮,洗漱一下把衣服脫了進屋去。”
小白蓮乖覺的摸到臉盆旁,洗手洗臉,進屋寬衣解帶,然後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等絲絲進來。
屋裏漸漸熱起來,藥香彌散。
絲絲坐在小白蓮身後,一包銀針一字排開。
她伸手輕輕将小白蓮身上最後一件亵衣剝離,感覺到那光潔白皙的玉背因突然接觸微涼的空氣而繃直。肩胛浮動,好看的背脊一路下延……
她伸出手指,涼涼的沿着脊背輕輕劃過,感覺那具身體微微的戰栗,絲絲抿着嘴偷笑不已。
極品啊極品,以前從來都沒有機會發現,其實小白蓮是很怕癢地捏~~
劃一下,再劃一下,我劃劃劃……
“絲,絲絲……”小白蓮轉過頭來,黑漆漆的眼睛氤氲着霧氣,仿佛要哭出來。
……要不要撲倒他?
“別動,我要下針了。”
小白蓮老老實實的挺直脊梁,咬緊牙關……
切~小樣兒,你咬牙姐姐就拿你沒辦法麽?輕輕柔柔的在玉背上按按捏捏,找準穴位,輕輕柔柔的插針下去~~
“嗯啊……”小白蓮忍不住輕啓牙關呻吟一聲,柔媚如絲,鑽進耳朵眼兒裏讓人全身酥酥麻麻~~嘿嘿嘿~~你再叫啊~~
下一個穴位,銀針插下,針頭紮啊紮轉啊轉——“嗚嗚……嗯……絲,絲絲……”
“要叫‘親親老婆大人’~~” 呼呼呼~~
嗚……小白蓮張了張嘴,怎麽也叫不出口,最終只能化成呻吟,整個身子微微顫抖。又癢,又痛,麻麻脹脹。
“絲絲……我為什麽一定要紮這些針?”他只是眼睛看不見,為什麽要把針紮在後背上?小白蓮那雙漆黑無光的眼睛充滿迷惑,看得絲絲一個不忍心,“你有內傷嘛……都不知道你練什麽邪功,經脈逆行體內七勞八損,不好好給你調理怎麽行……今天的參湯喝了嗎?”
小白蓮點點頭,卻疑惑不解——邪功?內傷?那是什麽?跟他有關麽??
不過他沒有那麽多時間去思考,等絲絲把他的背紮成刺猬,他就只能咬着唇忍住眼中氤氲的霧氣,連抗議也不能。
絲絲通常會在這個時候把火盆上方烤着的藥盛出來,用白棉布裹了,給小白蓮敷在眼睛上系好固定住。待時間差不多,再把銀針一根根拔去。小白蓮的背上,已是一層薄汗細密。替他擦了幹淨,說一聲:“去睡吧。”小白蓮如蒙大赦,一骨碌爬上床去把自己縮進被子裏。
他對于床的無比眷戀常常讓絲絲感到好笑,以前笑無情也是很晚起床的,而且低血壓,起床氣。但是若要他承認他賴床,哼哼,他死也不會認。
絲絲将整個院子前前後後看一個遍,所有可能出入的地方都薄薄的布了一層毒,才轉身回房看了會兒已經酣然入睡的小白蓮,爬上屋裏的另一張床睡下。